妖火连天 第五十三章 生死战(上)
作者:树叶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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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出生到现在的二十个年头里,我最爱的人是你。

  鸦奔到劳斯莱斯边,直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有半点犹豫。

  宽敞的车内,亮着昏暗的侧灯。皇乙轩在后座的另一端,原本靠着车窗似乎在看着窗外被霓虹灯渲染得缤纷又庄重的大剧院而静静沉思,鸦坐进去以后,他才动了动脑袋。但他整个人都很柔软地靠在座位上,气息宁静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当他察觉到身边少年的异样,转头看去时,却见少年澄澈的双眸正深深地凝视他,有种无视于周遭一切的存在,而眼中只留下他,把他的五官轮廓到鬓角发丝那样的细微之处都恨不得牢牢刻画在心里似的。

  那种强烈的目光,让皇乙轩有点手足无措。

  “鸦——”

  “乙轩,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你会不会认为我这样的说辞太自私,太狡猾……”先声夺人,鸦果断地打断皇乙轩。

  他平常迷糊起来说话总有点害羞,可是一旦认真了,整个人都会判若两人,一下子迸发出惊人的压迫力,就像他的绰号“帝王”——狙击范围以内主宰一切。

  他对皇乙轩说:“我昨天去看了相柳……相柳病情很严重,这一年来他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好几次心脏病突发差点进鬼门关。我昨天去见他的时候,他的情况很不好,整个人都被病折磨的……”

  微微低下头,刘海落下的阴影遮去了鸦的眼神,声音虽然平稳镇定,但是他的双手却不停揉搓着,显得焦躁不安。

  “先天性心脏病患者严重的需要长期接受住院治疗,而且要注意饮食及作息规律。我以前就知道相柳有心脏病,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医生说他的病情是在这一年内恶化的,主要是相柳自己已经放弃了治疗,再加上过度给自己施作压力,打乱了正常的生活。”

  “他的心脏正在迅速衰竭,而且还有一点抑郁症,这样下去,很有可能……”鸦不自然地声音抖了一下,齿缝间深吸一口气,“可能还有一年左右,最多不超过两年。”

  皇乙轩安静地倾听着,有时候他脸上的清冷会让人觉得他完全把自己置身事外,只是在听着一个有点感人的故事,眼眸里泛着月下镜湖似的光波,就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温润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像一位善于思考的人,略带了点经年累月洗练过后的沉稳,情感的波动只是些微的,只有涟漪而不会翻起汹涌的浪花。

  他就那么神情迷惘地看着皮肤黑黑的像影子一样的少年,没有说话,尽管少年停下来,可能是在希望他开口。

  鸦便又说:“他这样,全部都是被司徒空逼出来的。司徒空离开辉夜城以后,实际上一直私底下和相柳保持着联络,最初是在网上匿名与他合作在南亚了很多地皮,对其价格调控以及开拓一些经济项目,具体的我也不太懂。当然,相柳他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他想摆脱组织的控制,所以就把力量借给了司徒空,帮助他掌控南亚的经济市场,当然最终目的是为了控制军火市场,这样司徒空就等于把南亚的军事组织都控制在自己手里了。”

  顿了顿,他压抑着情绪,往肺里填充气息,继续说:“老实说,我或许是个卑鄙的人,为组织效力好几次企图干掉司徒空,但其实我私底下一直都是支持他的。我等于是个内奸,明里是在执行组织的任务,暗里却是希望通过让司徒空感到组织的威胁而站出来和组织抗衡。我相信只要他能取得足够抗衡的力量,他会让南苑的战争结束,让长久以来一直在暗中操控着世界战局的那个组织瓦解。”

  像告一段落似的,鸦往窗外灯彩斑斓的马路望了望,才又说:“那是个非常庞大且实力雄厚的组织,里面的成员牵涉到当今世界最尖端的军事领域、科学领域、还有情报领域,就比如说皇未寂,他手里掌握着世界上三分之一的特工组织,这足以让他对各国的机密了如指掌,而一个人如果对各个国家的秘密都很清楚,他还有什么事不能控制,什么事不能做……”

  “但是,那样一个组织却隐秘得极好,不是和它有关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它的存在。司徒空和相柳合作的整个计划,也的确是为了挖掘出组织的底细。他们瞄准的是南亚的某个国家,一旦那个国家政体变革,南国一定会采取干预行动,那么一直在推动世界军事实力平衡的那个组织,就不会对南国的军事行动坐视不管,应该会采取一些措施干扰,这样他们就会暴露出来。不过,首先会受到影响的是南苑。”

  皇乙轩之前一直没有出声,到这时候,凉薄的唇忽然动了起来,发出极为理性的声音:“南国似乎一直以来都不肯放弃南苑这个地方,虽然它的确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但是一个已经历经二十多年战争血洗的地方,该有的资源都已经没有了,南国依然如此执着,只能说,他们可能正在谋划着某项军事计划,而吞并南苑是计划中不可忽略的一环。”

  他的话很中肯,而像他这样性子温和淡漠的人,谈论当今的时局,让鸦有种别扭的像被什么卡住喉咙的感觉。

  皇乙轩后来没再说话,鸦于是说:“我曾经因为一段往事,而怀疑过南苑的战争是司徒空引起的,不过这么多年了,南苑战争早就落入了组织的掌控中,南国得不到它,而本国也没有办法收复它。所以我觉得,司徒空为了重新取回控制权,一定会和组织对立,而我要做的只是说服他否定南苑的战争价值,总之,最终是要让那里的战争结束,那是我的故乡,希望它恢复和平,是我毕生战斗的目标。”

  “哼……”当皇乙轩略微偏了一点脸,用余光看去时,鸦轻轻地逸出一声自嘲的冷笑,“谁知道他会过河拆桥呢,他把相柳一步步逼到风口浪尖上,不但让组织怀疑相柳,而且还收集了相柳私通南苑政府国的罪证。这样相柳只会有两种下场,要么被组织杀掉,要么以叛国罪入狱,这两条路最后的结果都是死。”

  “相柳或许是认命了,但是我却做不到因为这样就理解司徒空出相柳的行为。整个计划司徒空是策划者,相柳是执行者,看起来如此简单,可是让我认为这是相柳咎由自取,是他为以往所做的事赎罪,我办不到。”

  话语慢慢地沉重起来,鸦在一阵咬牙切齿的喘息之后,定神看向身旁皇羽门的主人。他有一点激动,而同时也在努力地压抑着激动。

  “司徒空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而他却让相柳和组织鹬蚌相争,自己则坐在幕后等着收割果实。”

  鸦在战斗的时候从来不冲动,正因为他的理智和冷静才能获得“帝王”的称号。他也很少这样生气,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那个人推下地狱,与他同归于尽。

  他吞吐着紊乱的气息,说:“相柳现在被组织扣留了,他曾经和组织里的核心成员有过密切接触,组织不会留他活口,现在只是他还有利用价值,才留着他一口气。”

  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血脉都在沸腾,胸口一股热气涨得难受。在斟酌考量了很久之后,鸦坚定地说:“我……必须去救他。”

  “哪怕是明知去了也是送死,你也还是必须去,对吗?”一直扮演着安静的聆听者的皇乙轩,微微露出几许温柔,目光柔软得具有抚慰心灵的作用。

  眼神坚定不移的鸦在做出宣誓似的发言后,闭上眼定了定心神,而后凝神望着皇乙轩沉静的面容,“乙轩,相柳他需要我,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不论人情还是感情,两方面我都欠了他的,这时候如果我弃他与不顾,那不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么。只是……”

  很长时间的凝视,让鸦有一种错觉,觉得静坐在面前,只要伸出手臂就能把他搂进怀里,这样近的距离,却令他如此不安,好像一眨眼,皇乙轩可能就不在了。

  所以他伸出了手,没有去搂抱对方,而是用温度很烫并带有一些汗湿的掌心抚摸着那令人感到温和舒心却冰冷的没有温度的脸颊。

  “只是乙轩……我喜欢你,”他努力地让自己微笑起来,让声音听起来温柔而美好,“和以往那些冲动的感情不同,这一年的相处,我已经很确定,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皇乙轩的脸上没有出现什么表情,没有诧异或错愕,也没有排斥或反感,这样沉静平和的他让鸦更加忐忑地深吸了一口气:“我每次看到你都会心神不宁,怕自己做错事惹你生气,怕你心情不好不理会我。你只要笑一下,我就会高兴得一晚上都睡不着觉,把你抱在怀里的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你是想说,你现在必须回到连相柳身边去,是吗?”皇乙轩清朗的嗓音沉淀着经年的沉重。

  鸦很彷徨地看着他:“相柳是我对不起他,在道义上,他有让我不能割舍的地方,但是我不想撒谎或自欺欺人,我很清楚自己真正的感情。”

  “以前我养母说,人总是在等待一个自己会真心去爱,不顾一切去爱的人,很多人在等待的过程中错失各种缘分,而最后选择一个能和自己一起过日子的人。但即使这样,每个人心中还是会存在最初对爱的那种美好憧憬。有些人等一辈子也等不到,但有些人却有那样的福分,那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有一天,如果等到了那样一个人,让自己深深的去爱,爱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不管最终两个人是否能在一起,能够在大千世界人海茫茫中遇见那一个人,就是十分幸运的了。”

  “而我,就是这样一直在等一个会让自己想用生命去爱他的人,相柳,我的确曾经喜欢过他,后来又对他有误会,这些一直让我很内疚。我有亏欠相柳的地方,我对他的感情不忠,所以我觉得自己对他有责任。”

  “可是对我来说,责任不是爱情,乙轩——”鸦凝神望着皇乙轩清白的脸,有一点紧张,又显得很勇敢,“——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一个人,或许你会认为荒唐,可我很认真。”

  鸦握住了皇乙轩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偏左的心脏的位置。他的脸上浮起了一点儿羞涩,“这是我的心,这颗心很爱你。我不指望你能接受它,但至少,给它留下一点回忆。”

  皇乙轩缩了缩手指,却在鸦牢牢的禁锢下没有办法动弹。

  轻轻蹙眉,他沉静的眸子中泛起了清淡的波光:“每一个人或许是在等一个会让自己疯狂去爱的人,‘唯一的爱人’,很多人都很喜欢纠结与此吧……可是爱过的毕竟会成为过去,每一段爱情一旦失去就一定会留下一些晦涩的记忆,回想的时候徒增伤感。能和自己一起到老的那个人,才是值得用生命去爱,去珍惜的人吧。”

  皇乙轩轻轻的低喃,就好像是他自己沉静在思索中。

  鸦笑了笑:“我知道。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但其实……其实我心里真的很想得到你,想让你爱上我,想让你依赖我。”

  他把身子凑上去了一些,近得已经让他们的膝头碰在了一起,气息也好像交融在了一起。他的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搭在皇乙轩单薄的肩膀上,抚摸着他柔顺的银发,即使是有些昏暗,也拼命努力着看清对方眼底是否有对他言语的动容。

  他的爱很青涩,没有什么经验,但他决定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你心里有喜欢的人,这我是知道的,你会说一些我们不能在一起的理由,说你无法爱上我,这个我也知道。可是,我爱你,乙轩,我爱你胜过对相柳的感情,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个愿望强烈得让我自己都觉得不能负担……”

  鸦一字一音,清晰地在车内回荡,深刻地渗入骨髓:“能和自己一起到老的人很重要,可是自己深爱过的人,和生活和责任是没有关系的,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从出生到现在的二十个年头里,最爱的人就是你。”

  “我会杀人,我也会救人,我曾为了完成任务而夺走过别人挚爱的人的性命,也曾在烽烟战场上救活过许多战士的生命。我会的东西不太多,这双手抱过战友也抱过死尸,抱得最多的应该还是炮……”

  “但是让我会这样去爱的只有乙轩你一个人,我这双手放下以后,最想抱的人,是你。”

  挽起对方那双温度极低的手,鸦把纤细的手指含在温暖而湿润的口腔中,动作极其细腻温柔,同时也带了点儿情-欲。

  当他慢慢从沉溺中抬起头来,注视着那双岁月的浮光悄然流逝的眼眸,抑制不住地,一下子深深吻了上去。

  任性的、渴望的、不顾一切的热吻,舌头细致地勾画过对方口腔的每一处角落,用最柔软的舌尖去抚慰过牙齿,而后半带引诱地缠绕住对方的舌。

  他这样带有浓烈爱意的亲吻,温柔却火热,小心翼翼却**悱恻,突然却又好像早有预谋。

  皇乙轩一开始想顺应地去承受,因为不想让对方太受伤而做出了些许回应,可是却好像给了对方错误的讯息。鸦很快将整片胸膛都贴了上去,没有放松口中的纠缠,捏着他的肩头把他压在了有一层淡淡水汽的玻璃窗上。

  后脑勺抵在了玻璃上,不过很快被一只手托住。灼热的吻就好像是焚烧炙烫着灵魂的火焰,让人的情绪慢慢陷入人类身体本能的**,对彼此**的渴求让身体有一种燥热的恨不得去发泄的念头。

  皇乙轩穿的是领子能敞露出一点儿锁骨的女式和服,他感觉到鸦热乎乎的手指伸进了衣襟,触碰到他颈子处冰凉的肌肤,热度的瞬间传递让他感到那只手似乎滚烫得像在灼烧他的皮肤。

  而紧接着,半边的衣领便被一下子扯下肩头,露出来的大片肌肤很快又因为接触到凉凉的空气而颤栗起来,于是更加渴望被温热的手抚摸。

  鸦的手指真的摩挲着滑过他的肩线,当两人因极度缺氧而不自主地发出沉吟,鸦才松了口,剧烈喘息着把头靠在了皇乙轩裸-露出来的肩膀上。

  他喘着气,低语:“乙轩……让我抱你……也许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是,让我抱你吧!你也有过喜欢的人,你应该能明白这种心情,我没有办法克制住……”

  拿惯了的双手,就像一个慢镜头似的,一点一点将衣料捏揉入手中,从而看起来,就像是鸦的身体在慢慢地嵌入皇乙轩的身体。

  压抑着亢奋与一丝忐忑,鸦慢慢地说:“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今晚,所以无论如何,请你成全我这个心愿。乙轩……乙轩……”他不能自拔地把头往那整片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根肋骨位置的胸膛上蹭着,磨着,亢奋得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我希望我的初拥是和你,我只要这一个回忆就好,再没有别的要求了,请你答应我,好吗!”

  皇乙轩仰着头,呆滞地望着车窗外,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的浮光染成血一般艳美却苍凉的颜色,他的瞳仁里,暗幽幽的光十分的迷惘。

  “感情的回忆只会变成心里的疮疤,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他轻轻地释放了一口在胸腔里憋了太久的气息,从而感到整个身体都有些虚弱乏力,在往一个深渊里陷,“真的不值得,鸦。”

  鸦站在车门外,像慎重地举行道别仪式般,弯下腰把头伸进车窗里头,轻轻地吻了下皇乙轩的侧脸。

  皇乙轩的一头银发披散在肩上,没有一丝凌乱的迹象,而脸上却浮荡着淡淡的温热,神情惆怅。

  “鸦。”等少年缩回脖子在车门外挺直背脊时,他轻轻低唤着名字,眸神一下子沉冷了许多,“这次捕猎你的行动,‘无限度’也会加入,整个行动方案是我策划的,连相柳被囚禁的那家医院,里面所有的监控设备以及陷阱也都是经由我的手调整设计的,就等着你落网。”

  他的声音实在没有多少力度,拂过耳际也只不过是一阵微微的清风,稍不留神或许就不当一回事了。

  但是让鸦从心底到血液都凝冻住的,是皇乙轩脸上的冰冷。

  “是……皇未寂的命令?”

  皇乙轩目视前方,头没有偏过一点,冷冷淡淡的:“他既是组织的人,但也是我的弟弟。目前,对我来说皇羽门的利益胜过其它一切,捍卫它是我的职责,别无其他。”

  低沉而清冷的声音,渗透在夜晚的空气里,简直是不近人情。

  在鸦还未做出反应前,皇乙轩道:“但愿……你好运。——鸿木,开车吧。”

  车窗缓缓上移,玻璃的光渐渐挡住皇乙轩没有表情的脸,第二道防护玻璃的漆黑彻底封闭了皇乙轩留在鸦瞳仁中的那道清冷轮廓。

  而后,车子很快从鸦的视野里消失。

  寂寞的空气里,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着车子离去的那条马路的尽头久久凝望,目光一沉:“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路吗,乙轩……”

  5月22日的晚上,大雨,司徒空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夜发生的事。

  在那件事发生的二十四小时前,他坐在前往国际都市大酒店的私家车上,静心浏览了一会城市街道的夜景,拿出了红离给他的那块怀表。

  时间是临近午夜12点,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沉稳的声音对打来电话的人说道:“爸爸,您终于愿意接受儿子的宴请了吗?”

  司徒静王在电话里没有迟疑地说:“只要你还叫我一声爸爸,我没有理由拒绝。”

  司徒空笑了:“餐厅包房我已经预约好了,是爸爸您最喜欢的那家店,儿子现在要去赴个约,然后在饭店里等您。酒我也预备好了,还有您喜欢的法式甜点,今天刚刚从法国空运过来的。这种方面,是一定要孝敬您老人家的。”

  “一切由你安排,我会准时赴约。”

  司徒静王果断地挂了电话,司徒空把手机捏在掌心里,笑得是何其深邃得意。然而,他却没有想到,二十四个小时以后,他为这个笑容所付出的代价。

  与此同时,夙正按照原定计划赶往与霍碧若汇合地点的途中,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的手机本来应该是关机状态,然而由于司徒空希望能时刻了解他所在的地点,他才在离开剧院时又开机了。

  电话本来启动了呼叫转移,应该是打不进来的,不过通讯公司近期推出了一个新的情侣绑定套餐,他看见打电话来的人是他的老婆司徒墨,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

  “喂,墨,什么事?”

  “七戒,你现在在哪?!”

  电话里,jesen的声音显得十分焦虑,话语中夹杂着急促的喘气,嗓子也有点浑浊沙哑。

  夙皱了下眉头,用温和的声音说:“我正在外面办一件事——”

  “七戒,你能不能现在过来一下,到录音棚来!”jesen带着一点强制命令的意味,声音越发的焦急。

  可是她再显得焦急,夙现在也无法答应她。

  “不行,我手上有一件很紧急的事,现在没办法过去你那。怎么了?”

  “我知道,七戒,其实我什么都知道。”jesen的语速突然快了许多,好像她正竭力克制着某种情绪,而使得声音不自主地露出了烦躁,“今天晚上你不会回家,对吗?你们在计划着什么行动吧?不,七戒,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电话里,jesen做了个深呼吸,喃喃自语着:“你等一下,让我冷静一下……”

  “墨……”夙的心里泛起了一丝不安,但是被他狠狠地压下去了,“要不,我一会看情况,再打给你吧?”

  “不!别挂!你一定要听我说完!”jesen忽然焦急地尖叫起来,接着又低声嘀咕了几句,大致是让自己平静下来。

  “七戒,”她的声音里依然夹杂着急促的,像是一种压抑恐惧的喘息,“我们是夫妻,不管怎样,也结婚快一年了。我想——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一起过结婚纪念日……”

  话到此处,夙忽然听见了电话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啜泣声,是拼命被克制住的,却抵抗不了强烈的情绪冲击,而漏出一点激动的颤抖的哽咽。

  他的心里凉了大半截,坐在车子里,感到车窗外刮进来的风猛烈刺骨。

  jesen在喘了大半天后,才又断断续续地开口:“七戒,你会好好照顾小沙吧?”

  夙怔了一怔:“墨?”

  “七戒……有一件事我现在一定要告诉你,没时间了,你一定要听我说完!”

  “……你说,我听着。”夙放慢了车速,定了定心神,尽量保持平心静气地倾听。

  jesen便开始说:“三年前,7月28号你打电话问我借钱那天,我不知道我那时候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多少。那天我跟你通电话的时候,哥哥和我在一起。那个电话,是假的,包括之前所有的电话,都是假的。你明白吗?那时候的事是爸爸的阴谋,哥哥是被逼的,他有去找过你,差点死在路上。七戒,你不是普通人,我们那时候做的事,都是为了保住你的命,对我们来说,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死的。”

  jesen的声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但她却也一直勉力地吐出清楚的字音,夙感觉到,她像是在止不住地流泪。

  “但是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这次哥哥回来,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不想去胡思乱想太多东西,可现在已经不行了……七戒,你在外面行动吧?马上取消你们的行动!不管是什么,马上停止!这是阴谋,你相信我!哥哥已经和一年前不一样了,虽然我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但他肯定是变了,他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哥哥了……”

  “七戒,我求你,保住小沙,千万保住这个孩子!”

  “墨……”

  夙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电话里一声用力的喘息而阻断。

  jesen在剧烈的颤抖中,最后说:“我爱你,七戒。就这样吧,我挂电话了。……再见。”

  夙隐约听见了,jesen挂电话前逸出的哭声,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那一刻他心里空荡荡的,脑子里也是空白一片,没有办法去思考点实质性的东西。

  三年的磨练,他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一样是靠在那个人的怀里,一样在贴近胸膛的时候清晰地听见那个人的心跳,一样被那个人抚摸着头发,亲吻着脸颊。

  但他,不是三年前的他了。

  百炼成钢,这三年所从事的职业让他从身体到心灵都炼成了普通人没有的技巧,相拥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最清楚不过。

  和自己拥吻交融的人是否全心全意,感情是真是假,透过肌肤摩挲的力道,每一个动作的细枝末节,每一次眼神交汇的瞬间,从事特殊职业的夙对于掌握这些细节以及如何去试探的技巧也已慢慢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司徒空城府太深,对他的感情纵然是真的,但非全部真心。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点了支烟叼在嘴边,而后想起了分别前,司徒空给他的烟。

  那支烟意味不明,**不清,他从司徒空微笑的眼眸里看到了点什么,又从那支用嘴滤过后给他的烟里明白了点什么。

  那人的意思是说——我有权决定你该做什么,除了我这里,你哪儿也别想去。即便是死了,尸体也要由我处置。

  “路西法”是一家世界级医院,其知名度相当于顶级的服装品牌,由当今世界最顶尖的三家科研机构投资建造,拥有雄厚的资历不说,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和设备是无可厚非的。除此之外,它的建造规模十分另类,医院的一部分在莲生海湾,而另一部分则是一艘巨型游轮。

  相当于航空母舰规模的游轮停泊在距离海湾三海里左右的海面上,夜幕之下,它犹如远方一座灯火通明的小岛,从海湾码头遥遥望去,虽不能体会到它实际的庞大,却能从那些斑斓炫目的灯光中领略它的豪华。

  月色朦胧,海面上浮着少许薄雾,延伸到海中长达三百米的码头尽头伫立着一个年轻人,没有任何银扣或腰带修饰的白色风衣在猎猎海风中飘扬,紧身的长裤和高筒皮靴则几乎看不出活动的痕迹,黑色的高领毛衣严严实实地遮掩住脖子,长发在风中飘逸而不见凌乱。

  码头的灯辉把他的脸照得青白灰冷,精细温润的五官像是用一把工艺极好,锋利却有着足够韧度的美工刀一刀一刀雕琢出来的,线条完美无瑕。

  柔和的眼廓中眸光则有一些冷淡,任脚下汹涌翻腾的浪花溅起几乎高过他整个人的水花,他沉静地望着远处的海面以及那个色彩绚丽的庞然大物,眉宇亦没有丝毫动容。

  他这样一道凝结于混沌大海前的白色身影,如同只是视野中残留的虚影,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经意间可能就消失了,然而却又长时间地停留在黑色的画布上,无法抹去。

  隐约之中,透出唯美却又苍凉的感觉。

  就是这样一幅连海浪声都能忽略的静谧画卷,被一阵聒噪的引擎声所破坏,从海岸而来的机车灯照亮了青年的背影,强光模糊着那种给人以清冷孤傲之感的轮廓。

  他笔直挺立的身姿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从机车上下来的男人站到他肩旁。尽管他已然看起来修长挺拔,可男人还是高出了整整大半个脑袋,体格精壮魁梧,更像是一具遁甲挡在他边上。

  “你又在一个人看海啊!”男人的声音浑实厚重,就如他的体格一样给人霸道不羁的感觉,能够一下子就留下气场强大得令人血气升腾的印象。于是,他的话便仿佛具有着粒子炮那样惊人的摧毁力量,冲破呼啸的海风,“我实在很想请教一下,晚上的大海有什么魅力这么吸引你?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啊!”

  男人翻弄了一下脑袋上的圆筒军帽,露出几丝火红的发,粗壮的手指从外套内侧袋里夹出一支与其手指对比显得细长的黑色香烟,在指缝间玩转了几下才咬在嘴边,跟着满身寻找打火机。

  边上的青年无声无息地将银色打火机凑到了男人的烟下,“啪嗒”一声弹起盖子,火苗窜出燃着了香烟,又“啪嗒”一声,纤长的手指扣住盖子,收回原处。

  整个过程流畅且迅速,期间他的脑袋没有偏过一分一毫,眉目神情也没有变化,就是眨眼的功夫,好像他不曾动过,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只不过男人的烟头莫名其妙点燃了而已。

  “就是因为看不清楚,才能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清冷的目光对着远方的灯火,却没有在瞳仁中留下光斑,这使他的一双眼睛尽管瞳色浅淡透明,却仍像一个无底的洞穴。

  他闭上眼,双手插在风衣两边的侧带里,只在袖口处露出一截黑色手套,与袖口相接因而看不到半寸皮肤。

  迎风傲立的身姿就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与刚才没有任何误差,保持着原本的精悍与雅致,他看起来像只是披着人类皮囊而内在却是金属骨骼的机器,没有生命的迹象。

  红发的男人对着海面吹吐烟雾,不过在猛烈的海风中,烟雾顷刻就被吹散了。

  “想的太多没什么好处,不管你怎么去遐想,它实际上的大小并不会改变啊。”男人咧开嘴角,笑容带着浓重的崩坏气息,就好像他随时随地都想让视野之内的事物灰飞烟灭。

  “每个人的生存方式不同,我习惯给自己留下足够的空间去思考,而你喜欢把一切都看得很透彻。”长发的青年低声沉吟,亦像是旁若无人地思索着深奥的哲学,却因身边那股不能忽略的强大气息,而略有不悦地微微蹙眉。

  两人默契地大约沉默了半分钟,红发男人咬着烟嘴,笑道:“看透彻了,才方便掌控。”

  “总有些事,是如何也掌控不了的。”虽然好像是遗憾的感触,然而青年却露出了几许清冽的笑容,黑夜里,他波澜不惊的面容因此而染上了几分瑰丽。

  红发男人歪着脑袋,带着戏谑的意味看他清丽美妙,却过于缺乏感情的侧脸:“要不是亲耳听见,很难相信这种话出自你的口。”男人用手指夹住烟蒂,酝酿了一会才朝着那张冰冷的面容吹了口烟。

  长发青年眼睛眨也不眨,正对前方海面纹丝不动:“这世上没有不败的神话,闪公爵不就是因此,才让你来的吗。”

  红发男人既而也望向大海,或者说是望着远处那艘巨轮,眯起如同凶残的猛兽一样嗜血的双眼:“我只是来看看,我那只放养了太久的小猫咪。”

  “是观望,还是准备接触一下?”

  “那就要看他的表现了。”

  一阵奔腾的海浪卷起十来米高的浪花,海潮的声响淹没了他们的话语。或许他们又说过点什么,但彼此的声音都没有扩散出去。

  “吏昂。”等这一阵浪头平息之后,皇未寂略微按压了一下鬓角处乱了的银发,挺括的风衣还是一丝不苟,微抬头颅,从眼角斜视地看身边魁梧的男人,“你喜欢怎么玩都可以,但是请注意适可而止,他毕竟是我们最重要的‘财产’。”

  “你不是会一直在旁边观战吗?”君文吏昂把一只手插到皮夹克口袋里,卷起的袖子露出一大截臂膀,壮实的肌肉与精悍的肌线分布得清清楚楚,散发出纯粹的属于男人的力量,“直到这场游戏结束之前,你都不会离开吧?”

  “我没兴趣欣赏你怎么玩弄你家的猫咪,但是如果你像上次那样让他有所损伤,这次我会确实汇报给首领。”皇未寂的口吻像在谈论某一件价值不菲的武器,而不是一个生命体。

  “让他受伤的,你不也有份吗?”君文吏昂磨着牙齿吸了一口气,发出令人钻心的刺耳声音,“你可是毁了我最喜欢的那双眼睛……”弥留似的,故意地拖长尾音。

  皇未寂眼睛眨动了一下,眼波如含着冰刃,长睫翻动得就像一组慢镜头:“那件事我已经向首领认错了,那次的确是我玩得过火,对于犯下那种过错我很抱歉。如果你觉得一万字的悔过报告以及三天的禁闭还不够,让我把双眼挖出来作为补偿也没有关系。”

  话语里不带有一丝感情,就好像他只是在说脱下一件衣服那样容易的事情。

  君文吏昂从喉间发出不羁的笑声:“在黑室里待三天,对你好像没有什么影响啊。你这个人,心里有恐惧的东西吗?”

  皇未寂眨了眨眼,凝视前方没有出声。

  “未寂啊,你十几年的复仇计划已经如愿以偿,你从来不喜欢跟别人争什么,又没有具体想要得到的东西,现在的你继续留在组织里效力,又是为的什么?”吏昂就像在**似地问,并把粗壮的胳臂故意压在皇未寂显得窄瘦许多的肩膀上,“我想,如果你要走的话,应该没有谁能拦得住。”

  皇未寂一双清亮的眼睛淡漠地看着漆黑的海面,如果不仔细,或许真的分不清他与他那位容貌相同的孪生哥哥的区别。

  “人如果从出生开始就为了做一件事,一旦达成,那或许真的会因为失去目标而活不下去。”皇未寂独自沉思着,低语。

  “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别的事想做?”吏昂调侃地低头凑近了,微笑。

  皇未寂冷冷地抬眼看他:“除了你家的小猫咪,别人的事你也有兴趣?”

  吏昂眯气眼睛,像是猛兽瞄准了他的猎物:“你的事,我一直都很有兴趣。”

  或许是太习惯这个男人开玩笑的方式,皇未寂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可惜,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他闭了闭眼,转身任吏昂的臂肘自肩头滑落,朝码头的另一端,宽敞的港湾那儿稳步走去。

  “喂,今天晚上有庆功宴么,我可是开机车跑了一百多公里路,专程赶来的。”

  “抱歉,我打算结束了就回去睡觉。如果你想搭我的飞船,就自己过来,不过别带上你家的猫咪,我有洁癖。”

  “哼,今天晚上会有人死吧?”

  “也许吧。”

  长发飘扬的青年背对着挥了挥手以示道别,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他的身影在吏昂的视野中一点一点缩小,笔直地远离,而后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吏昂回头朝远方的巨轮昂头,抽完最后一口烟,松开手指,烟在强风里不受控制地落入海中。

  “要隐藏一个秘密是很痛苦的,十几年你都活得那么辛苦,难道说,自讨苦吃也会变成一种习惯么?”男人霸道的微笑,深刻地留在刚毅却也冷酷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