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妮站在玻璃囚牢前,低着头,手脚发麻,心间一片寒冷。
“不要让我憎恨你。”
再也没有比这更伤她心的话语,她知道,牧黎心里对自己是有怨气的,即便自己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救她、帮她那么多,可不管怎么说,欺骗就是欺骗,利用就是利用,这些事情,是不能被忘却的。有些事情,兰妮是知道的,但却并没有告诉牧黎,只因她是弗里斯曼家的女儿,为了父亲的大计着想,她选择了隐瞒和欺骗。
这世上没有谁是不自私的,在被伤得如此彻底之后,任何人都会想要自我保护。显然,牧黎已经把自己的心层层保护了起来,轻易无法再打开。兰妮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改变现在牧黎的想法的。
心痛,难过,但兰妮却越发冷静了下来。她自己的感受要放到一边,现在最关键的是让牧黎升起求生的希望。之前是她失策了,她确实不该用她们之间的感情去威胁牧黎,这是牧黎现在最痛恨的方式。那么,或许得换别的说法。
只是她此刻大脑竟然一片空白,面对牧黎,她突然束手无策。任她如何聪明睿智,竟是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牧黎听她的。或许这无关乎智慧,只关乎感情,感情的问题,动再多的脑子,也是无用。
既然如此,那就让感情来说话吧。五年后,牧黎看到了芮乔在日记中总结:或许,咱们撞上了一座巨大的冰山,海平面下隐藏着庞大阴暗的事实,我们没有能力去揭发。即便我们有能力将冰山撞破,我们自己也会头破血流,死相惨烈。
看到这里,牧黎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148年3月,芮乔正面临萨里尔城防机甲师后勤大队改制,她有可能被调去外地。而玛丽和朵拉则深陷阵营变更的漩涡之中,终日被囚在测评所内接受治疗,芮乔正头疼该如何把母女俩救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秘密拜访了她,在芮乔的日记里,此人被称作“莫先生”,芮乔并没有详细描写此人长什么模样,但是牧黎只需通过她字里行间对此人的敬畏情绪,就能猜测,或许正是弗里斯曼本人亲至。
牧黎屏住呼吸,翻开了下一页。
148年3月16日,天气:小雨。
一连几日绵绵阴雨,我实在高兴不起来。玛丽姐和小朵拉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让我难以平静。
但是今日,烦躁的情绪却转变为彻骨阴寒,仿佛这初春料峭的寒风吹进了心底。
上午十点,正当我在办公室里面对一大堆资料烦躁不堪时,有人敲响了我的门。我开门后,见到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庞。一个高大的男人,蓄着短髭。他自称姓莫,我便喊他莫先生。
莫先生说出了一番让我吃惊无比的话,他告诉我,皮斯科大姐是被人灭口而死,这与我想得不谋而合。他又说,幕后烟手是阿芙洛狄忒的主人。
我不相信,伊尔纳什军工厂分明是主城的军警最高长官史密斯的产业。怎么变成了皮耶尔大将了?然而接下来他所说的分析严密无比,让我根本无法反驳。我知道,他说的就是事实。
我问他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他告诉我,他正在谋划一件大事,这件事,需要我的帮助。但具体的问题,他没有细说,只说如果我答应,那么细节问题再商量。
他问我,想不想为皮斯科大姐报仇。我当然想,这些年我是为了什么在查这件事?还有玛丽姐和小朵拉,可怜的母女俩,她们该何去何从?
“你若是答应帮我,我可以帮你将玛丽和朵拉救出来,按照我的计划一步一步走,绝对可以揭开伊尔纳什军工厂的□□。但是,你们要冒很大的险,甚至会危及生命。”他说。
我没有太多的犹豫,如果他有门路,我求之不得。因为现在的我已经走投无路,必须得依靠他的力量。冒险什么的,危及生命什么的,从我开始着手调查皮斯科大姐的事情后,就知道自己朝不保夕了。
我爽快地答应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我想说,这个人的聊天艺术真的很高超,随时随地都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答应他的要求。他气质深沉,看起来有些内敛,举止温吞,慵懒又优雅,乍一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那双眼,却仿若漩涡,不能对视,我直觉认为他或许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人。
我答应他与他合作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会演戏吗?”
随即又解释道:“我要你去骗一个人。近期我就会将你调往西方军机甲师三中队,在那里,你会接受专业小组的细致培训。他们会为你详细解释你所能知道的计划部分,并训练你的演技。直到明年八月中旬,计划正式开始,你和你的同行者们,将联合演一出大戏,完成我的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你或许并不会知道我计划的全部,但无疑,你的部分绝对不可或缺。”
他语调优雅,声音温和,仿佛在说着一些春暖花开的事,而我却不寒而栗,如若置身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