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拜伦之刃(gl)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作者:书自清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脚上的软底布鞋轻缓踩在石板路上,夜风吹拂她随意挽在脑后的长发,宽松衣袍的衣袂也随风翻飞。少云,中天之月洒下银光,笼罩着她。多少年了,年过五旬的她,依旧美得如那月下仙子。

  “阿黎呢,带我去见她。”打过招呼,第一句话,就是问牧黎在哪,仿佛根本不关心站在她身前的牧心,究竟这么多年过得好还是不好。

  牧心微笑,没有多说,率先在前带路。姜思妍轻移莲步,跟在她身后,手腕上的念珠阵阵作响。姜思桓却并未跟上,叹了口气,他转身离开,决定给这“妇妻俩”一点私人空间。这对冤家,他这个做大哥的从她们还是少女时就从旁看着,看着她们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除了无奈,他真的找不到别的话去形容。

  牧心出生在商人之家,牧家是东南联合商盟的重要一员,也算是商盟主席姜家的从属分家。她的双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牧心送入姜家做记名弟子。姜家的武道天下闻名,治学之道也相当强,家中不知出过多少大学者,这些分家的家长,挤破了头,就是为了去争那个每三年10个名额的记名弟子机会。

  牧心自幼聪慧,思维敏捷,身体能力也在同龄者中佼佼,不要说与她同一批进来的记名弟子,即便当时姜家本家几个开始入学习武的嫡系子弟,也少有能比过她的。大概在牧心15岁那年,当时本家组织了一场文武大考,牧心绝佳的成绩让当时的老家主,也就是姜思桓的父亲青眼相待,破天荒点她做亲传弟子,地位甚至比嫡系子弟还要高出一点。

  而姜思桓作为老家主的长子,不知多少次被父亲训斥不如牧心,不成大器。无论他如何努力,父亲的眼里似乎只有这个出色的女孩。身为长子,身上肩负着挑起整个庞大姜家的重担,相比之下,姜思桓两个妹妹的童年和少女时期就过得相当开心快乐了。

  姜思妍、姜思婉,这对姐妹花天生丽质,又受到良好的教育,初长成时,就引发了上流社会的广泛关注。三妹姜思婉自幼性子倔强,我行我素,因为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所有人都宠着她,养成了娇惯的小姐脾气。她个性开朗,喜欢社交,少女时期一片娇憨可爱,和谁都能聊起来。可是因为调皮,钻到铸兵阁里玩,长发被滚烫的铁水烫得变了形,差一点就要伤到皮肤。没有办法,她忍痛将女儿的头发剪成了短短的运动头,就像现在这样。

  姜思妍坐在床边,抬起手,温柔地抚摸过牧黎的面颊。

  她长高了,站起来,怕是要比自己还要高,再不是那小小软软的小家伙了;再不会跟在自己身后,喊着“妈妈,要抱抱”了;再不会站在自己面前,背着手小大人似的背唐诗了;再不会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说着“救济苍生,舍我其谁;我辈儿女,众志成城”的幼稚梦想了

  我的孩子,怎么眨眼间就长这么大了妈妈还没还没好好看看你

  泪水从姜思妍的眼角滑落,扑簌簌,汹涌难抑。她静谧地哭泣,不言不语,轻微的抽泣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重鞭一般一下一下抽在身后牧心的心头。牧心抿唇,强忍泪意,眼眶早已通红。

  “她”牧心艰难张口,声音沙哑。她清了清嗓子,喉头哽咽,“她把我们都忘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良久,姜思妍都未说话。牧心僵立在原地,看着那夜色中的白色身影,心口抽痛难忍,终是低头,滑下泪来。

  “所以你们灌醉了她,不让我和她直接见面我知道的,她大约是不记得我了,否则我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她的妈妈?”姜思妍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冷静,除了带着鼻音,竟透着一种让人心颤的绝望,她握紧了牧黎的手,道:

  “你带她回来,却又不让我与她见面,我明白的,你又要把她带走,是吧。这许多年,你依旧没有任何长进。牧心,枉你名‘心’,你的心呢?我姜思妍看错了人,当年我怎么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牧心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做任何的解释,只道:

  “我们很快就要远征中欧,此去千山万水,凶险难测。”

  姜思妍猛然回头,愤恨地斜睨着牧心,咬牙切齿道:

  “所以你特意带她来辞行?!是怕若有个意外,从此以后天人永隔,所以临行辞别,当做永别吗?”

  牧心缓缓闭上眼,没有回答。

  “牧心,你究竟要折磨我到几时?!”她带着哭腔,满是悲怒。

  牧心压抑着翻滚的情绪,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她死死咬牙,依旧不发一言。

  室内陷入难捱的沉默,夜色似乎越发墨烟起来,缓缓将屋内两人吞没。她们距离不过三四米,却仿佛隔着数亿光年。十七载光阴,多少日日夜夜。她们为了各自的信仰和信念,背道而驰,各自经历这段难熬的岁月,到如今,情感消磨,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十七年”牧心终于沙哑着嗓音开口,“我曾经答应过你,十七年后,会带她回来,我做到了。七个月,七个月后,我会带着她完完整整地归来,到时候,再不会让你们分开。我从不食言。”

  “我要你的承诺,有什么用”姜思妍仿佛失了魂魄,喃喃重复道,“有什么用”

  夜更深了,天际即将破晓,黎明的微光挣脱暗夜的束缚,缓缓爬上东方。她们静悄悄来,静悄悄走,屋内,只剩下熟睡的牧黎,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记得。

  黎明的光辉缓缓照亮了床头,牧黎慢慢睁开了眼,积蓄许久的泪水失去阻挡,瞬间滑落眼角,穿过耳畔,入了发鬓。

  大梦一场,破晓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