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
长生树下,无岚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
扶了扶手中的行李箱,我小心的站好,保证自己不会摔下长生树。
我看着无岚,按照惯例,他接下来还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三秒后,他再次开声。
“族长,作为一族之长,你不练术法,不处理族中事务就算了,现在还要离家出走……”
他不停地数落,好长一段话都不带半个停顿的。
我暗自想,要是有个人和身边的人说无岚会这样像个老妈子一样的和一个人说教,身边的人大多是不会信的。
因为他总是习惯一脸的清冷,忽略掉那些被他那张脸迷得团团转得团团转的后援团,只剩那些巴不得想拿他短处的人大概也不会相信他绝对不会模仿老妈子。
实际上就算是我也不太会相信,因为如果不是因为我,他这辈子绝对是不会这样子的。
但即使知道这个事实我却从不内疚,能够改变他的扑克脸我反而觉得很自豪。
记得大长老和我说过,无岚是一个孤儿。我至今也还记得他被大长老带回来的时候,冷冰冰的模样,像极了无力自保却还是时刻警惕,随时会攻击人的小猎豹。就连我刚开始也很难能和他接触。
但很难接触并不代表不能接触。我终究是近了他的身,时不时和他闹闹,他总是对我的行为一脸愤怒,然后便无可奈何的任由我对他作怪。
再到后来的后来,他不再排斥我,偶尔偶尔也会非常昙花一现地对我笑笑。
我的奶奶,族人前我得称她为大长老,在家里的时候我却是只叫奶奶。
奶奶看只有我能和他亲近,加之他虽不显露身手,却是我们儿时这一群中本事最强的,奶奶便说让他作我的护法。
我那时只觉得这“护法”是一个能让我与他更亲近的职位,便允了。
之后奶奶便安排我和他一起学习,一起练武,习法术。我们一起成为族中最强导师兰长老的弟子,因着他长我一岁半,我便叫他师兄。
我向来只喜欢练武,不喜欢法术,所以长老师傅教法术时我都不专心,还每次测试都是他帮我,我才过了的。也因为我不学法术这个原因,我虽然武功和他旗鼓相当,但若他拿出法术来对付我,我便只能像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割弄了。
所幸法术大都是对妖怪有用,也所幸他作为我的护法,只会保护我,不会伤害我。
时间一晃到了现在,儿时的玩伴出国的出国,上大学的上大学去了,大家也就是手机联系联系,一直陪着我的,也就只有他而已。
而也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久了,我的各种麻烦也交给他摆平了,就像他说的,族长试炼是他帮着我通过的,族中事务也是全由他绝对帮我处理的。每次他帮完我,总免不了要和我抱怨一番,久而久之,即使清冷如无岚,每隔十天半月的总要好好念我一次,真真是比奶奶还要啰嗦。
其实他的付出和努力我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不说而已。
尽管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是我的护法,要为我排忧解难,但不止一次的,我都觉得他虽是外族人,却比我更适合担任族长的职位。
可是长老们却似乎认定了我就是花家的族长,这位置似乎非我不可。
这并非我夸张。
在我十岁之前,每天,甚至时时刻刻都会被奶奶训练,教导,说是我是花家未来的族长,还说既然作为一个族长,就要有族长的样子。
那时我并不当真,因为族长从来都是经过选拔而来的,奶奶虽是大长老,却也不一定我就会是未来的族长。于是我也只当奶奶一个人想想,尽管她并非功利之人,但花家前任族长却是我的父亲。
我那时也并没有发现,其实不只是奶奶,花家的每一位长老,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一般族人看待,而我因为一直没有分清族长和族人的待遇分别,便始终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十岁那年,我被选为族长。
说是选,其实更像是早早就确定了的。没有任何的选拔,没有任何的考验,那天之后,族中人人看着我都会郑重地叫一声族长,我这位置似乎完全不可动摇,即使我从来不练法术,三个月一次的考验也都叫无岚帮我,长老们对这事其实也知道,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总是没有传来要去掉我权利的消息。
因为这个,我曾一度以为这族长头衔不过是个摆设,只用来作为收拢除妖师一族的核心,于我而言便像儿时过家家,而我不过是游戏里众人拥护的头头。
甚至这除妖师家族,我从来也只觉得是虚名而已,毕竟在这种苹果六都不是什么稀罕物,机器人已经能为人类工作的时代,妖怪都没有,要除妖师来干什么?
于是我这个徒有虚名的族长便做的越来越心安理得,无忧无虑。
但是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却很机遇巧合地听到众长老的说话,我才终于燃起了久违的危机感。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对未来有着理想和梦想的大学生,我坚决拒绝在大家都在享受大学生活的时候我却要去修炼自己最不喜欢的法术,而且还是去一个特别不靠谱的地方。
当机立断之下,我收拾了行李,打算在被长老们发现之前逃离这个地方。
所有的计划自然是被我完美的执行了,然而无岚却是一个变数,还好死不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的变数。
此刻只需要他扬起嗓子喊一声,我便只能乖乖被抓回去了。
但是天生的冷静却使得我一点着急都没有。
过了好久,无岚念完了。
虽然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为了能顺利离开,我并没有说出心中那句“师傅的紧箍咒念完了,俺老孙的耳朵终于能解放了。”
和之前一样,我看着他的目光始终平静。
他也看着我,直愣愣的,不再说话。
半响,我朝他颔首,“说完了?”
他犹豫了几秒,点头。
“那么拜拜,师兄保重。”挥挥手,我踩着长生树翻过去,只两秒的时间,我俩便相隔于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