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在家休息的一个礼拜内，元洋迎来了新人生第一个节目录制，那是为《血毕生》电影宣传的节目。
上辈子元洋参加的娱乐节目屈指可数，本来成彻也不打算让他上场，可考虑到元洋如今正需要多多露面，让观众粉丝眼熟，也就应承下来。
那是一个专门为电影宣传的节目，相对娱乐节目比较正经化，但却有很多影迷衷心喜爱它。
因为它是难得的直播节目，毫无造假可言。节目除了宣传电影以外，还会出各式各样的难题考验演员自身的演技，有很多青涩新人都抵不住压力怯场缺席，连成渝提出要参加时，也被成彻一口否决。
他最近真的很忙，在网上力挺元洋大喷元成粉之后，被成彻果断塞到电影培训班。
于是，能参加这期节目的重点嘉宾只剩下顾斯年和元洋。
节目收到这个通知后，差点晕死过去。实在是太少人了，他们节目的噱头本来就在于表演，整场节目下来大约有一个小时，元洋和顾斯年就算再能表演，也不可能撑过整场。
最终，他们决定两期合并一期，把后面一部电影《逃生》的宣传也挪过来，那是由席颐主演，基本上也只有席颐有资格来参加这期节目。如此投机取巧的，也为节目解决了一个困扰。
周四下午，元洋独自来到节目后台。
成彻是元洋的经纪人，更是念洋公司幕后总裁，元洋偶然在夜里醒来撞见他竟熬夜处理文件，果断把他塞回公司。成彻本想拒绝，可元洋一个翻脸，他也只能服软暂时离开。
进入化妆间后，元洋发现顾斯年已然到场。化妆间也不大，只有顾斯年旁边有空位。
两人也许久未见。
元洋站过去坐下来，本没想搭话，顾斯年却扭头问：“带化妆师了？”
他的口吻淡漠，却又有一丝藏不住的试图亲昵。
元洋道：“没。”
顾斯年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招来李辞把自己的化妆师引荐给元洋。
元洋太习惯独身一人了。看似彬彬有礼，无形中又有一股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温和疏离感。
顾斯年与他同在剧组相处过两个月，基本上摸透他的脾性。这也导致他面对这个男人时，总控制不住想为他做些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能多靠近这男人一点。
化妆师接到顾斯年的指令时，显得非常惊讶。顾斯年这人说不上脾气不好，就是不太爱搭理别人。在圈内是出名的孤僻大牌，也是有点资本才能不被排斥立足。
没想到他也会有朋友？
化妆师从休息间来到化妆室，便看到男人坐在顾斯年旁边，低头漫不经心地摊开杂志看。角度比较偏，化妆师没能看清他的脸庞，却见顾斯年难得没闭目养神，微微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男人，无数眷恋温柔缱绻在眼底。
他一个稀奇，加快脚步来到这个男人面前。
男人一听动静，也仰头来，目光略微茫然的样子，似乎瞌睡犯了。可一双眼睛又是那么疏朗清澈，他打量一下化妆师，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道：“你好。”
化妆师已经受够顾斯年的淡漠孤僻，一下子被这个明朗温和的笑容迷得差点脚软。
顾斯年冰冷的目光瞬间横过来，“尚译，愣着做什么。”
尚译可以保证，这绝对是顾斯年跟他说过最长的话，语调不怒生威。
他一个警惕，来到元洋的身后，慎重道：“有什么要求吗？我要开动了。”
尚译在打扮这层领域上也有奇特的天赋，他是化妆师，同时也是造型师，总之非常全面。
“随意吧。”元洋合上杂志，懒洋洋的，可偏偏就是连一个轻微的抬眼动作，也能惊艳人心。
尚译再次被他迷乱双眼。
他的动力也被无限级扩大，元洋的造型很快被他利落的搞定，那是一个栗子头整体柔和元洋的温煦气质，加上他如精心雕琢般秀致的轮廓，一点淡妆，简直魅力无边。
顾斯年在旁也被晃了晃眼。
……真是帅呆了！
尚译痴迷地注视着元洋，期待元洋的评论。
元洋往镜头端详一下自己，对尚译划开一抹淡淡的笑意，矜贵而迷人，“谢谢。”
(☆_☆)这人好有绅士风度！
尚译已经化身元洋的脑残粉。
半个小时后，节目组派来工作人员通知元洋和顾斯成预备上场。这个节目很奇特，它不用经过彩排的程序，极度考验演员的临场发挥实力，也正因为如此，这个节目备受外界关注，每期收视率基本不跌。
元洋和顾斯年来到前台。
节目组导演也在不远处走了过来，严肃审视他们半天，突兀道：“出场前必须有除表演以外的才艺展现，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准备。”
说完，他又一声不响离开。
元洋和顾斯年面面相觑，虽然之前听说过这节目不按常理出牌，可也没想到这么出其不意。
元洋问：“你先前有准备吗？”
顾斯年摇摇头，想了想又道：“我唱歌吧。”
他本来就是以歌手形式先出道，才艺展现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看向元洋，眼神有点试探，“不如，我们和唱一首之前的歌？”
“嗯...”元洋想起元漾似乎曾和顾斯年一个组合过……
他坦诚道：“我五音不全。”
顾斯年倒也没意外，元漾跟他一块出道时，确实嗓子不怎样。
“那打算怎么办？”顾斯年无所谓自己，反倒担心元洋更多。
元洋抿唇思考一下，眉头轻轻皱了一点折纹，让顾斯年更加凝重表情，为他牵动。
“选首你唱的歌给我听一遍。”元洋突然道，似乎有了一点主意。
节目台上，主持人已然站在中央，五、六台摄像机同时对住她，她与摄影师打了个“ok”的手势，全场灯光骤亮急速成圈落在她的顶部上，将她的轮廓绚丽照亮。
她微微一笑，道：“又到周四了。大家好，感谢现在在电视机前准时收看影声影生的观众朋友们。”
“人生无法彩排，每一天都在现场直播。我们要做的是，演好每一场戏。今天影声影生将为大家推荐两部电影。现在，我先来介绍第一部。”
“这是一部古代复仇史，讲诉主人翁毕生年少亲眼所见父母被杀，铭记在心，从而苦练武术。长大后踏入江湖险地，结实同伴、救济百姓、追逐真相，一路解刨少年心中光与暗的故事——”
“一部很吸引人的电影呢，当然，也许在我直白的讲诉下没那么动人。所以，还是先来看大屏幕——”
主持人开场独白一完毕，现场灯光骤暗四处回旋反射在背后的大屏幕上，只见，整个黑暗诺大的屏幕慢慢浮现出三个字——《血毕生》。
画面整整停滞有一分钟左右，黑幕白字，一下子让人狠狠记住这简洁的三个字。
之后，字体采取渐变形式，慢慢立体浮现又慢慢沉淀消失。
又是一片黑暗。
大约有两秒钟，一道橘红色的急光突兀冲刺而来，在旁观看的主持人也忍不住闭了闭眼，待她再睁眼时，屏幕上俨然出现一位少年，站在悬崖边白衣染红诡异缥缈，无形中散发出一股凄美，触动人心。
镜头取得也格外巧妙，只拍少年的身姿，在四周缓慢旋转移动，当观众们更加被这份唯美牵住视线，无法转移目光时，一个调整焦距，特写落在少年的脸庞上。
少年五官瓷白秀致，嘴角残留一丝血迹，慢慢绽放出一抹淡而凄艳的笑容，瞬间冲击观众的视觉。
电视前的观众不自觉拔高精神。
少年道：“我毕生一生背负血海深仇，杀戮无数，作恶多端，如今将不再有脸苟活于世，愿同这把引发江湖大乱的血剑同归于尽——”
话落长衣飘荡、血染青衫，他一个决然纵身随风而逝，跌落于万丈悬崖之下……
“不！”
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哑声音突如其来，画面一闪，顾斯年痛彻心扉的脸庞印入人们的视线，镜头在他的表情上无限放大，最终化成一束刺眼夺目的光，轰然炸开——
时间仿佛穿梭一万年之外，回到最初。
少年喂马养家，平静活于山村野外，脸孔青涩，一双眼睛含着那么点惬意的快乐。
人们由衷为他感到喜悦。
可画面又是一个切换，少年踏马飞腾，灯火微亮，照得他一张如云脸庞艳色异常，远处一人哭喊跪求“不要杀我”，被他骤然一刀砍头。
那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在那一刻，显得狠厉无情。
观众们大吃一惊，又情不自禁地继续盯着少年看，看他还有多少面。
画面又一阵飞快转切，少年年少踏入江湖，白天白衣如仙缥缈，深夜一袭黑色绽放，他在乱世之巅救济百姓，又在武林混战中绞杀群众，救人时一双眼睛清朗温良，杀人时凉薄刻骨到一眼不眨。
人们，都在为他似两面人一样分裂的人格纠结心痛。
最终，不知是谁在电影中问：“毕生，你是为何会变成这般魔鬼模样？”
少年回过头来，面容如玉精致，他身上凝聚出似深邃黑海般的漩涡，渐变出层层林丛。
少年藏身于林丛之中，身边黑暗一片，只仅剩他一张脸庞在镜头中央呈现。他微张嘴巴，又似被人掐住脖子一样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忽地微微颤抖，似在看什么悲惨画面。
观众们的头部不由倾前，好奇他在注视什么——
可镜头依旧落在少年的身上，慢慢放大，最终特写在少年的双眼。
只见，这双之前从未颤动、总是坚定决然，或是清明善意的眼睛渐渐凝集上一层水雾，悲凉的情绪笼罩着整张秀致的脸庞，观众们的心也像似被牵动影响般，骤生悲鸣。
然后，一滴泪水，毫无征兆的，从少年的眼眶中汹涌而出，无声落下——
凄凉脆弱，又显得唯美动人，刹那间触动每一位观众的的内心深处，让他们忍不住想看再一眼，再看一眼。
看看这个少年，还能再为他们表演什么。
可少年的脸庞渐渐融合入黑暗之中，再无多余一分钟，电影预告结束。
“我擦！”有一个观众在电视机前惊呼出来，抓狂地乱扯同伴道：“他是谁，快告诉我他是谁，怎么能演得那么好，太赞了！！”
同伴被他弄得眼花缭乱，道：“靠！我怎么知道，我本来是来看顾斯年的！”
“啊，刚才斯年有出现过吗？”
“不知道不知道！”观众已然疯狂，拿起手机快速搜索出微博。
同伴问：“你要干嘛呀！”
“少废话！”
他登陆微博，果然不出他所料，热搜上一片人在问《血毕生》的主演是谁，又大片人激动不已回复到毕生就是夏琛！夏琛又是谁？前阵子的《新欢旧爱》又一次被推上热门话题。
最终有一个网友说：“哎呀我的妈呀，最近都被元漾这名字刷爆屏了！”
然而，节目的直播还在继续。
电影播放结束，全场的灯光骤亮，主持人却依旧魂不守舍的站在后台。她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仿佛被蛊惑灵魂般，直到助理跑来使劲摇晃她的身体，她才恍惚清醒过来。
“陈姐，你快点上场啊！”助理急切道。
陈琳“喔”一下，急促登台，这是她主持生涯第一次失态。
走到台上中央，陈琳凭借多年经验感慨解围道：“真是精彩极了，我都忘记我还是个主持人了。”
略微不好意思地讪笑一下，她又道：“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有请《血毕生》的两位主演。”
“元漾、顾斯年，欢迎他们！”
主持人退到幕后，全场的灯光再次灰暗。
黑暗中，一道悠扬如流水般的钢琴声霎然响起，穿过黑暗倾泻而来，似在平静的湖面荡出波纹般，一个个音符接踵而来。灯光师朝台上侧边打光，节目组所有人顿时屏住呼吸。
微光中，元洋笔直身形坐在椅子上，指腹如行云流水般敲击钢琴键，弹奏出清冽美妙的音符，缓缓流淌入观众的心中。
摄影师忍不住给他一个特色镜头。
他的眼睫漆黑细长，如羽毛般扇动，眼神潋滟朦胧，轮廓如精心雕刻般俊美优雅，全身充满迷人的光彩，诗情画意。
微博直播的热搜再次炸开，全部粉丝疯狂刷屏怒舔。
“啊啊啊，钢琴王子！我快无法呼吸了！”
“天呐，夏琛居然就是毕生，毕生居然就是元漾，元漾居然这么男神！！！”
“颜值太高了，老子鼻血都快喷出来了！”
“全体漾水，元男神来了！元男神终于有消息了，漾水们快出来！！”
影声影色的收视率一下子突破最新记录表。
与此同时，元洋微微仰起下巴，目光穿过钢琴对向后台的顾斯年，顾斯年也在注视他，被他一眼望来仿佛灵魂也要被吸走一样。
元洋还在弹奏，轻微皱起眉头。他刚是在示意顾斯年上场。顾斯年的样子又仿若没收到他的信息一样，像跟木头般一动不动站在后台。
元洋指腹一滞，一个音符刹那间漾长辗转，对顾斯年严肃地挑高眉。
顾斯年猛地一个回神，对他回以一个歉疚的表情，缓缓走上舞台中央。
理理歌喉，他唱起这首历史悠远的歌曲，目光停留在元洋的身上。
这是他们出道第一首歌曲，他已然对那时的元漾没多大印象，依稀记得这首歌是他独自歌唱，元漾只负责在旁边似花瓶陪衬，他连一眼就瞧不上他。可如今……元洋虽也是伴奏，但光是一眼望来，他就沉陷至深。
我以为你只会是一个过客
命运总太难猜测转眼之间
你站在我生命最灿烂的地方
只要一个眼神我愿付出全部——
一曲终。
舞台灯光骤亮，元洋和顾斯年并肩对摄像机鞠躬，主持人也走了上来。
“哇！特别很好听呢！”陈琳来到他们身边，道：“这是临场发挥吧？我们这节目组的导演最喜欢折腾人了，很庆幸你们能表现得这么出色！”
她特意看了元洋一眼，道：“元漾是毕生吗？”
元洋微笑，含蓄地“嗯”一声。
“哎呀！”陈琳在元洋周遭旋转一圈，道：“完全看不出来呢，本人比角色温柔好多。”
元洋谦和的笑了笑，“过奖了。”
姿态从容不迫，一下子让人心生愉悦。
陈琳很想再跟他多说几句话，可节目需要平衡，她只好转向顾斯年，询问了几句关于电影的一些相关资料。
当她问到“和元漾一同合作一部电影的感觉怎么样时，”顾斯年神情认真道：“很有实力，我很敬佩他。”
陈琳被他认真的表情触动，续而转向元洋问：“那元漾感觉斯年如何呢？”
顾斯年一怔，同时看向元洋。
元洋道：“很不错。”
三个字而已，显得平常微不足道，顾斯年却连心跳也加快好几兆，整个内心全被喜悦充斥丰满。
这时，台下的导演指出一个“收”的手势，陈琳跟着道：“好了。今天的提问到此结束，接下来进入表演环节。”
陈琳对住顾斯年和元洋，道：“这期的表演环节非常简单，主题是“凭空想象”。演员们可任意挑选以往的每一部电影作为表演，每人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希望两位能为大家呈现出精彩的一幕。”
陈琳说得轻松简单，但其实这主题却比以往每一期还要难。
表演环节这一部分可说是这节目主打招牌，备受外界关注，每一期演员们被指定表演过的电影大部分都会在网上受到各大影评人士的点评。
特别是一些演员被选中挑战老一辈影帝的电影，更是被影评人士大喷特喷，而一些挑中平凡无奇的，也还是会被喷，大体是没胆量实力太差。
十分钟内，顾斯年问：“想好演什么吗？”
“你呢。”元洋反问。
“听说过元洋吗？”顾斯年又问。
正是本人的元洋自然点头。
“这节目到现在还没能敢挑战他的电影，我想想试试。”
元洋问：“选了哪部？”
“《医道》。”
元洋微微一怔，这是他的出道第一部作品，历史比较悠长，他现在也只能依稀记得电影的大体轮廓，没想到还有人知道这部电影。
不得不说，元洋这个脱俗的家伙对自己的作品影响程度一点也不了解。
这部电影当时让元洋一炮而红，至今十年，仍旧是影视专业人士公开承认的最具经典电影之一。
顾斯年要挑战这部电影，绝对是个冒险的行为，一个不好，很有可能受到全体影评人士的炮轰。
然而，元洋还道：“去吧，这部电影没什么难度。”
“……”顾斯年不由问：“你呢。”
元洋已经有了想法，道：“等等再说，你先去吧。”
于是十分钟后，顾斯年率先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