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听了她的劝告,夏迎雪这几日倒是闲适了下来,不再多去过问楼中之事,偶尔会安静的坐下来跟着她一起博弈,慢慢从陌生到熟悉。
“近来似乎没有看到洛姑娘?”方幽草瞟了眼躺在夏迎雪怀里的九尾狐,随口问道:“她很忙?”
“前些日子她主动请命去了关外,说是去办一件事。”夏迎雪拿起一颗棋子,慢慢的放在盘上,“你知道的,她很能干,也从来不让人过问她的事。”
“关外?”方幽草喃喃道,琢磨了半天才回了一手,看来这一局又输了,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淡淡的说道:“公子的病,幽草已经尽力了。”
这些天,她一直在查关于这个补心之术的文献记载,可是能找到的资料还是太少了,就算是落月轩这种大组织,一样没有她想要的资料,那个部落,似乎已经随着历史化为尘埃了。说实话,就算真的有补心之术,以她的能力,她也不敢尝试,就算是普通人,她都不敢下手,更何况是落月轩楼主呢?而且就算她敢,夏迎雪那颗已经完全破碎了的心,她有信心修补成功吗,除非。。。。。。
“姑娘不必自责,一切由着天命。”夏迎雪将手上的棋子放下,然后收回自己修长的手,抚摸着那只狐狸,看着方幽草,平淡如水。
“可惜多魔族已经消失很多年了,只怕现在就算知道,像关外那种地方,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的下落。”方幽草淡淡的说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关外,多魔族,难道?“关外,难道,洛姑娘去寻了他们?”
“不好。”夏迎雪似乎也知道了什么,只见他猛地一起身,只见一阵风过一般,夏迎雪便消失不见,原来高手总是这么神出鬼没。
她忍不住惊叹,想不到如此重病的男子,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功夫,顿时让她惊叹,当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是又是不好的预感。
医者父母心,既然答应了来落月轩,自是不会放弃任何人,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她也一样会用心去做。
当她拦着即将要出发的夏迎雪时,语气里充满着责备:“夏楼主,我不拦你,但是今天你要去,就把我一起带上。”
夏迎雪有些惊讶,如此弱不经风的女子,竟然能如此的执着,倒是让他误以为眼前的女子就是那个人,“姑娘,只是去关外一趟,而且这江湖中的事,也不由姑娘费心了。”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神里焕发出刀锋的光芒,让方幽草顿时觉得有点陌生。
“我只怕公子还没走到关外,恐怕就倒了下来,关外路途遥远,有幽草陪着,起码可以保证公子能撑过去,而且,芳草园的人,从来不会抛下自己的病人不管的。”方幽草执着的说道,就算今天她还是救不了他,但是起码,她有尽力过。
夏迎雪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起来,退让般的说道:“如此也好。”便令人备马,看着她,淡淡的说道:“姑娘又一次让我感到意外了。”
听不出他是赞赏还是讥讽,方幽草仰起头,傲然的说道:“幽草虽然不是男子,但是好歹也是出来行医数十年,不是那么娇滴滴的女子所能比的。”
夏迎雪淡淡的笑了起来,说道:“有时候,姑娘和她真的很像。”
是吗,有时候她也这么觉得,只是一个是杀人,一个是救人,真的很像吗?
在马背上颠簸了好几天,那个男子,和所有人一样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外人都不知道,他的这副身子骨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但是每次一看到他那股决心,却不由得让方幽草有些佩服,原来奇迹都是这样发生的。
“洛姑娘是不是会有危险?”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虽然她没有去过关外,但是也听说了不少,关外并似乎不像关内那么稳定。
“恩。”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关外相当于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以现在落月轩的实力而言,到了关外,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姑娘还是少知道为妙。”说完,扬起鞭子,马立刻飞奔而去。
看着那个有点无助的背影,方幽草有些呆住,但也立马赶了上去,明明自己就已经难受得要死,此刻却马不停蹄的为那个女子操心,顿时让她有点羡慕起那个女子来。
当已经来到关外,眼前的男子的心脏似乎已经不堪重负,让他此刻变得很虚弱,方幽草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如纸,却一直执着向前的男子,忍不住呵斥道:“那再这样逼自己,还没见到她你就死了,给我好好休息一下。”压住了他,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逼着他服下,此刻风度翩翩的男子,被病魔折磨得让方幽草心疼。
“不行,她一个人会很危险的,那些人会杀了她的。”关外有太多的仇人,当年为了一统江湖,用武力征服江湖,杀了许多人,同时很多人都是逃到了关外,在这里,洛青的仇人数不胜数。
“你就算死撑着找到了她,你觉得以你的身体状况,能保护得了她吗,给她一点信心好吗?”方幽草不知道洛青的实力,但是听江湖人而言,既然被称为“白罗刹”,自是功夫了得,也许,他们都应该相信她。
“楼主,是洛阁主,洛阁主回来了。”在前面开路的落月轩人马中,突然有人开心的叫起来。
洛青回来了?方幽草心头一跳,看向远方,只见沙漠之中,有一匹马慢慢的跑过来。她忽然发现,提起的心也慢慢的沉了下来,除了惊喜之外,竟然还带着一些失落。
只见,那匹马在不远处停了下来,马上有个带面具的男子,搀扶着那个白衣女子慢慢的下马。待看清来人之后,身边的下属纷纷警惕起来:“苏秋明。”有人喊道。
苏秋明,她不知道是谁,但是应该不是落月轩的人,否则此刻夏迎雪怎么也开始戒备起来了,眼睛里竟然含着杀气。
“苏镜阳,既然楼主来了,你回去罢,多谢你救了我!”洛青淡淡的说道,语气衰弱之极,显然此刻也是受了重伤,白色的衣服上染着黑色的血,可见她一直在硬撑着。
面具男子没有说一句话,看了夏迎雪一眼,翻身上马。
方幽草顿时觉得有些害怕,那个眼神里饱含杀气,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吞噬了一番,若是眼神可以杀人,相信她已经被杀了千万次了。
“苏阁主,多谢你。”看着面具男子策马扬鞭离去,苍白的夏迎雪忽然沉声喊道。
面具男顿住,背部有些僵硬,忽然大笑说道:“哈哈,夏迎雪,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谢我的一天?”他仰天大笑,声音悲凉,笑了片刻,意味深长的看了洛青一眼,扬鞭策马离去。
“洛青是凭自己的本事战胜沙漠十三刹的,和我没有任何干系。”他像风一样消失在沙漠中,来无影去无踪。
洛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感觉,而楼主又是定定的望着洛青的背影。看着两人,方幽草似乎明白了三人的关系。
只见,洛青慢慢的走了过来,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直接扔给了方幽草,方幽草看了书一眼,又翻了几页,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原来,真的有多魔族存在,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似乎她看到了无限的希望。
“跪下。”突然,夏迎雪厉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杀气,盯着眼前因失血过多而脸色发白的白衣女子。
洛青看了夏迎雪一眼,眼神里充满复杂,始终没有跪下,就算一直追随着他,但是从来没有向他下跪过,过去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作为落月轩的阁主,明知听风阁是落月轩的对头,竟然勾结听风阁阁主苏秋明?别以为当年你放走他我不知道,没想到今天他竟然跑来救你,还真是出乎我意料,给我跪下听罚!”
洛青咬牙沉默,仍然抗命的站着,夏迎雪更怒,呵斥道:“今天不管你是谁,作为落月轩的阁主,就要遵守落月轩的规矩!”
洛青脸色一边,过了好久,方幽草以为她要跪下时,只见她直接口吐鲜血,直接倒地不起。
夏迎雪似乎早都知道了一番,在她身体倒下的那一刻,直接拦她入怀,喃喃的说道:“就算再厉害,也不要总是忍着,要是伤到肺腑了怎么办,你的性子,实在是太强了。”
抱起那个女子要起身回去,却不想,不顾日夜奔跑的自己,身体也还是垮了下来,也跟着栽倒了下来,眼神里还始终盯着那个受了重伤的女子,嘴里喃喃的说道:“先救她。”
方幽草可算是佩服起这两人,明明就是关心对方关心得不得了,却还始终硬撑着不说出口,真不知道这些江湖人士是怎么想的。
回到落月轩已经有些日子,洛青昏迷了半月总算是清醒了过来,方幽草也是将一颗心放了下来,本来为了一个病人就已经够操劳,如今却又要照顾一个,她是真的没有好好休息了。
“这段时间辛苦姑娘了,青儿怎么样了?”夏迎雪站在阁楼亭台上,看着方幽草疲劳的揉着穴位,淡淡的问道。
“总算是醒过来了,她可比你的身子骨好多了,受了那么重的内伤,还是恢复了过来。”方幽草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如实道来,这段时间她也开始研究起那本书来,里面很多东西都需要她去尝试,就算今天真的拿到了多魔族的医书,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新奇的东西,不是马上能做到的。
“她的伤不会留下什么大碍吧,我还是去看看吧,真是辛苦姑娘你了!”夏迎雪淡淡的说道。
“我去看看熬的药怎么样了,待会一并给你们送来。”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青儿,其实,你不需要这样不把自己的生死当回事。”
方幽草回到阁楼,就听到夏迎雪的声音传来。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怒气,但是却是满满的关心。
“多谢楼主关心,我不过只是落月轩的一个小卒,不牢楼主如此费心。”冷冷的声音,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夏迎雪有点上气接不下下气,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方幽草端着药走了进来,打破了沉寂,看着那女子一口将碗里的药喝完,眉头都不皱一下,她知道,如此心高气傲的女子,定是还在记恨当日让她跪下之仇。
她似乎是误会了,本想解释,但是此刻倒是夏迎雪有些烦躁起来,直接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你们这又是何苦,明明知道他是关心你,逼着你把血吐出来,不用强忍着,又为何像仇人一样。”方幽草看着离去的背影,回头对着洛青说道。
“呵呵,关心,我巴不得他立马死了,然后我就解脱了。”洛青冷冷的说道,看向窗外。窗外,开始下起雪来,小狐狸跑到她怀里,让她顿时变得有些柔和。
“那又为何苦苦去寻找这多魔族医书?”方幽草淡淡的说中了她的心事。
洛青没有说话,手里抚摸着狐狸,脸上难得的柔和不少。
来到阁楼,看到夏迎雪衣着单薄,站在阁楼上吹风,那背影说有多落寞就有多落寞,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抱一下。
“楼主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就算是幽草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也经不起楼主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说完,从身边的凳子上拿了一件披风给披上。
“夏迎雪倒是没有反抗,对方幽草的举动无一抗拒,这也是第一次,除了那个人以外的第一次。
“姑娘若是没有事情,可否陪我下一盘棋?”夏迎雪脸上平淡如水,一双眼睛里带着些许的落寞。
“好。”她拒绝不了,慢慢的坐下,摆开了棋局。
“白日里,洛姑娘说的话确实有些过了。”她捏起棋子,沉吟了半刻,慢慢猜开口,“我自是不想管公子与她的事情,但是这样下去,即使幽草学会了补心之术,也经不起公子你们这番折腾。”
夏迎雪抬头看他,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当知道自己的病似乎有救之时,顿时有点不想治了,也许这样也挺好的,生死由天注定。
“我早已习惯了。”他淡淡的说道,也没有太多去强求那样一个女子。
只见夏迎雪那淡淡的眼神,看向另一个方向,外面的白雪在慢慢的飘下,眼里带着落寞与伤感。
“小女子斗胆,邀公子到芳草园养病,不知公子意向如何?”方幽草看着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眼里带着殷切的目光。
“姑娘还是不了解江湖,不过能有姑娘这样的朋友,我也是很高兴的,只是,我的这双手上在,沾了太多的鲜血,现在也只是听天由命罢了。”夏迎雪将最后一颗棋子落下,胜负早已经注定,只是方幽草不愿意放手罢了。
“眼看姑娘先前只是给在下一个活下去的希望罢了,也罢,既然姑娘已经尽力了,那么在下也不敢再耽搁姑娘的时日了。”夏迎雪看着眼前的女子,下起了逐客令,或许今天,命中已经注定,方幽草先前说的补心之术,也只是想让洛青有个希望,让他有个活下去的希望,或许这样就能活得更久罢了。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治好你的病,你愿不愿意跟我去芳草园?”女子还是不死心的问道,虽然当时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理由,对病人来说,一个善意的谎言总是好的,但是今天,她看到如此的一个人,顿时觉得她不会放弃,补心之术,她一定要学会。
夏迎雪不答,沉默一会,看向外面,淡淡的说道:“雪很漂亮,但是只是暂时的,总会有化掉的那一天。”然后拂袖而去。
如此一个优秀的人物,注定了,这辈子都是孤独的。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莫名的伤感起来,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入她的眼,走进她的心了,她顿时有点羡慕起那个女子来。
“我希望,姑娘能让楼主活得更久,或许,楼主就会把姑娘留下来了。”离别时,洛青的话回荡在她的耳根,“他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说话,姑娘来的这些日子,楼主倒是高兴不少。”
“洛姑娘这番心意,幽草会记在心底的,只是我和楼主,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方幽草淡淡的说道。
“你可知,在之前,楼主从未与人这样聊天过。。。。。。”洛青看着她,目光变幻着,随后微微一笑。
方幽草也是一笑,转身上车,待车子行走了几丈,方幽草又忍不住掀起帘子对着洛青说道:“请回去告诉夏楼主,他的病,我一定再努力,等到来年,我定会再来落月轩。”
听到此话,远处的洛青微微的笑了,那笑容竟然如同阳光一样耀眼。就如那带刺的玫瑰,倒是让她顿时觉得,也只有这样的一个女子可以陪伴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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