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 第1章、以诗会友
作者:追梦人1947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九六四年春,南京长乐路两边的法桐树吐露了新绿,路边小巷内的寻常百姓人家迎来了久违的燕子,远处不时传来布谷鸟的叫声,这叫声似乎催促人们及早播种理想、智慧和爱情的种子。江苏省邮电学校校园里的桃花喷蕊怒放,姹紫嫣红,一派春天的气息。

  入学不久的电报106班和长话107班两班的学生同在一口大教室合上一节语文写作课。讲台上放着两个班的作文簿,黑板上写着“诗歌习作”四个大字。语文老师刘歌泉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很有学者风范。

  “今天两班合上一节语文写作课,着重探讨一下“诗歌习作”方面的问题,”刘老师清了清嗓子说。

  “希望大家保持安静。写文章,尤其是诗歌,要有激情,有感而发,言之有物,寓意深刻,而不是随意的词藻堆积;语言要优美、生动形象,富有想象和感染力,要有诗歌的韵味和节奏感。古人说诗有“六义”:风、雅、颂、赋、比、兴。风、雅、颂为“诗之体”,赋、比、兴为“诗之用”。所谓“诗之用”,就是诗的艺术表现手法。宋人朱熹解释说:“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用今天的话来说,所谓赋,就是敷陈直叙事物的方法。比,就是比喻和比拟。兴,就是托物起兴。它是一种借自然界的事物描写,先起一个头,然后借以联想,引出诗人内心的思想感情的表现方法。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革命的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今天我读几篇同学的习作,让大家自己品味、评价。”刘老师说着,拿出一本作文,唸了起来:“春天到,想睡觉,铃声闹,春眠不觉晓,上课老迟到……”刘老师还没唸完,全体学生哄堂大笑,整个教室象炸开了锅。

  “这个同学想表现什么哪?这首打油诗品位太低了,无非是想替自己经常迟到辩护,强调客观原因:春眠不觉晓吗……”一下子全体学生又哄堂大笑起来。

  “安静,安静!”刘老师用教杆敲着讲台,好大一会儿教室里才静了下来,但仍有一些同学在挤眉弄眼。

  现在我读一篇习作,题目是:我爱听列车的嘶鸣

  我爱听列车的嘶鸣,

  象倾听着

  最美妙的音乐,

  象倾听着

  祖国脉搏的跳动.

  每当那

  嘹亮的汽笛响起,

  我总禁不住

  思潮起伏,

  热血沸腾……

  听,

  这列车轰突轰突的

  响动,

  多象祖国前进的

  脚步声;

  这响彻四野的长吼,

  多象震撼全球的亚非拉

  万鈞雷霆!

  ……

  迎朝阳,舞东风;

  新时代的列车

  正以排山倒海之势

  向着无限壮丽、无限美好的

  **展翅飞升。

  这列车横扫残云的气势,

  不正是亿万人民

  誓与旧世界决裂、

  让思想冲破牢笼的

  襟胸;

  这列车如迅雷急电、

  一往无前的疾驰,

  不正是无产阶级

  不断革命、继续革命的

  心声。

  人民

  就是新时代列车的

  无穷无尽的

  动力;

  而驾驭列车司机啊,

  就是伟大的领袖

  毛—泽—东!

  不要说路途遥远,

  哪怕是千山万水、

  万水千山…

  列车奔腾,车轮飞转,

  向前、向前、

  再向前!

  炉火正红,钢花飞溅;

  稻麦飘香,一望无边;

  加足南湖水,满添安源煤,

  新时代列车在前进,

  披荆斩棘永向前!

  车轮轰响,列车奔腾;

  一个美好的理想

  常常使我憧憬:

  我愿作

  愿作新时代列车上的

  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我愿为

  愿为新时代列车

  增加一份微不足道的

  动能。

  我爱听列车的嘶鸣,

  象倾听着

  最美妙的音乐,

  象倾听着

  祖国脉搏的跳动.

  每当那

  嘹亮的汽笛响起,

  我总禁不住

  思潮起伏,

  热血沸腾……

  刘老师得意地朗诵着,他神采飞扬,不象是在念自己学生的习作,而象是朗诵自己的得意之作,整个教室除了刘老师铿锵有声、昻扬顿错,余音绕梁以外,全体学生鸦雀无声。

  “这首诗有感而发,有激情,大气磅礴,品位高,是我们在座的一位同学的习作。”

  “老师,是谁写的?”有人插嘴问。

  刘老师没有回答,继续说:我再读一篇习作:

  春到雨花台

  桃红柳绿是春天,万里晴空燕子窜;

  雨花台上英雄血,染得鲜花红烂漫。

  “这首诗虽然短,但是赋、比、兴三种艺术手法都用上了。有情有景,有静有动,情景交融,现实和浪漫结合得也很贴切。这也是我们在座的一位同学的习作。”

  “这又是谁写的?”不少同学急不可待又插嘴问。

  “现在请竺玲和卫劲两个同学站起来,我刚才读的两首诗就是他们的大作。”

  一男一女两个同学站了起来。

  “请给竺玲和卫劲同学掌声鼓励。”刘老师提议说。

  整个教室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望着扎着两根乌黑油亮大辫子生有一双深邃明亮的大眼睛,亭亭玉立,身体挺拔饱满犹如春天里一株鲜艳高雅的白玉兰的女生,刘老师问:“你就是竺玲?”

  教室里突然间又响起了哄笑声。“不,我叫卫劲。”

  “那么你是竺玲了?”刘老师望着站起来的有点缅腆的男生似乎感到很困惑。

  “对,我是竺玲。”教室里又响起了哄笑声。

  “你们两个人的名字有些怪,阴差阳错,好象性别搞颠倒了似的……”整个教室里又哄堂大笑起来。

  “不过这没什么,名字只是一个符号。竺玲象女孩的名字,卫劲象男孩的名字。”

  “老师,卫劲其实叫卫津,天津的津,她自己改的卫劲。”卫津旁边一个女生插嘴说。

  “这个名字改得不好,还是叫卫津好。津就是水,女子柔如水嘛。卫津,天津出生;津(精)卫,精卫填海,矢志不渝。竺玲不如叫竺林,竹林里飞来了一只精卫鸟。你们两人的名字似乎有缘。”刘老师的几句玩笑话顿时使竺玲和卫津的脸上都飞起了火烧云,全体学生又哄堂大笑起来,整个教室又一次炸开了锅。

  下课铃响了,大家走出教室。卫津悄悄地喊住竺玲:“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以诗会友。”

  竺玲应道:“好哇,以诗会友。”卫津首先爽快地伸出手,于是两个人握了握手。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竺玲和卫津——彼此进入对方视野的两个青年人渐渐融入了对方的生活,都参加了学校的“文学兴趣小组”,参与了校刊《红旗报》的编辑工作,两个人都是该刊的主要撰稿人,竺玲还成了主编。竺玲和卫津被称为校刊诗坛的金童玉女,更确切说应该是金(津)女玉童。三年的促膝相处,耳鬓斯磨,虽没言明,但是在两个人内心都激起了感情的火花,象是被拨动了藏在心里的无弦琴,一些艨胧的遐想慢慢在心中萌发。竺玲在一首诗《恋》中对当时的情景作了这样的描述:

  我是一团火,

  你是一块冰;

  我满腔的激情在

  燃烧,

  你却象一池春水,

  波澜不惊。

  初遇,

  我默默地注视着

  你深邃不可测的

  犹如皓月一般的

  明眸——

  心灵的窗户:

  眼睛。

  彼此擦肩而过,

  你婀娜多姿,

  犹如春风中摇曳的

  柳枝;

  你光彩照人,

  犹如夜空中闪烁的

  星星;

  我驻步凝视

  你那瀑布一般的

  长发,

  随风飘逸。

  同在一间教室里唱歌,

  不知自己嘴里在哼什么,

  我倾耳聆听,

  你那悠扬的声音,

  象出自百灵鸟的歌喉,

  娓婉动听,

  轻轻地拨动了我的

  心弦。

  稻麦飘香的季节,

  劳动余,田垅边,

  我觉得有满肚子话

  要向你倾诉,

  你却一个劲地

  咯咯直笑,

  那天真无邪的表情,

  象一阵细雨,

  滋润了我的

  心田。

  耳鬓斯磨,

  促膝翱翔知识的

  海洋,

  面红耳赤,

  共同探索科学的

  奥秘;

  你常常骂我是木头,

  我心有灵犀一点通;

  难以启齿只是一句话:

  你是否

  情有独钟?

  巍巍紫金山,

  苍松可铭志,

  涛涛长江水,

  蓝天抒豪情。

  玉镜人间传合璧,

  银河天上渡双星;

  愿为鸿鹄竞比翼,

  千年万里永相随。

  难忘那玄武湖畔留下的

  倩影,

  难忘那白鹭洲中蹒跚的

  足迹,

  难忘那莫愁湖边爽朗的

  笑声,

  难忘那雨花台烈士墓前的

  吟诵,

  难忘那夫子庙双双逛街的

  逸志闲情;

  更难忘,

  分手就在中山陵,

  留连忘返、难割难舍,

  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

  携手送了一程

  又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