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没听竺玲的劝阻，真的乘火车去了南京。穆雪有两个打算：一、向卫津姐解释，消除她对自己和玲子哥的误会，让他们重归于好。二、摸清卫津姐对玲子哥真实态度和意图，自己对玲子哥情感也好有个归属和了结。穆雪一下火车，没有想到在南京下关站就遇到了卫津，卫津正准备买票乘车去东海。

　　穆雪似乎喜出望外：“卫津姐，这么巧在这儿遇到了你，我正要去找你。”

　　“你来南京干什么？还好意思来见我？”卫津一看见穆雪就怒火中烧，上前就给她一个巴掌，气呼呼地说。

　　穆雪虽说被卫津一耳光打得眼前冒金花，却并没有生气：“卫津姐，我替竺哥来看你，把事情说清楚，消除你对我们的误会。”

　　“你最好去看刘晓兵，我不需要你看我。春节你跟竺玲一起回家过年，竺玲自己都承认了，这还不够清楚吗？还用得着你替他解释，这有误会吗？”

　　“卫津姐，不是竺哥让我来解释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竺哥只爱你一个人。因为我你误会了他，竺哥内心很痛苦。你要怎么样才肯谅解他？”

　　“这是我和竺玲两个人之间的事，有必要告诉你吗？”

　　“那好，我们一起回东海，你去工作队看看竺哥，你俩当面说清楚。”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去看竺玲这个无情无义的人？他一次又一次和你*，深深地伤害了我，我还有必要去看他吗？”

　　“卫津姐，这么说你要和竺哥一刀两断啦？”

　　“穆雪，我没有这么大度，要成全你们。是你这个小妖精背信弃义，一直和他纠缠不清，把他拖下了水。竺玲要是真的只爱我一个人，只要做到两件事，我就谅解他。”

　　“卫津姐，你说哪两件事？“

　　“第一、和你穆雪一刀两断，再没有任何瓜葛。第二、调到南京来和我在一起。”

　　“卫津姐，这么说如果竺哥调不到南京来，你就不要他了？”

　　“不，只要他和你穆雪一刀两断，再没有任何瓜葛，我仍然爱他！”

　　“卫津姐，你完全误会我和竺哥了。我是爱他，但是竺哥只认我是他的妹妹。卫津姐，你又何必计较这种兄妹关系呢？”

　　……

　　竺玲、穆云和雪梅三个人都参加了78年秋季的高考。这是恢复高考后我国高考历史上的奇观：报名参考的人数之多是史无前例的，全县几千人参加考试，录取率仅为34比1；报名参考人的年龄的参差也是空前绝后的，从十几岁的应届毕业生到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老三届甚至于还有四十几岁的老夫子也来赶末班车，效仿范进中举。

　　高考分文科、理工科两类各考五门课，文科考政治、数学、文史地，理工科考政治、语文、数理化，外语为加试科目，仅算参考分。

　　高考五门课总分300分为最低录取分数线，340分为国家重点高校录取分数线。竺玲高考五门课总分425分，加试英语75分，不但总分全县名列前茅，而且其中英语成绩为徐州地区八县两市第一名。竺玲三个志愿都填报了南京邮电学院，心想这一次自己总算心想事成，如愿以偿了。

　　穆云五门课考了296分，雪梅五门课考了255分。穆云认为：竺哥自然去上南京邮电学院，雪梅也将去徐州艺校上学，而自己自然是名落孙山，没戏了。

　　谁也没有想到结果和大家预料都不一样，难以置信的是：竺玲并没有被南京邮电学院录取。道理很简单：县教育局招办并没有把竺玲的资料向南京邮电学院投档。当时地区教育局规定：30岁以上的考生及带薪上学的人不管成绩如何，只能被徐州师范学院师专班录取，以解决徐州地区师资严重匮乏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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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8年秋天宏庄公社羊村大队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农村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正式推行，更让丰收的农民吃上了定心丸。中秋节前夕，县农业学大寨工作队从宏庄公社羊村大队撤回，大路两边挤满了前来送行的村民。汤雪军更是全家出动，不光汤雪军、汤雪梅兄妹俩和他们的父母，就是雪梅的嫂子也来了。雪梅的父母向竺玲不停地致谢，并提醒竺玲不要忘了他们家雪梅。

　　雪梅默默地跟随竺玲身后，眼睛里闪烁着泪花。临上客车，雪梅追上去说了一句：“竺大哥，别忘了俺！”

　　客车开走了，雪梅望着越来越远的客车，直到最后没有了一丝踪迹，泪水终于情不自禁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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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玲并没有准备去徐州师范学院上师专，穆雪从南京回来把卫津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竺玲心里明白：这下子糟了，穆雪帮了一个倒忙。卫津本来准备乘车到东海来，他还有向她当面解释的余地，现在反而误会更深了。竺玲没有责怪穆雪，他当然清楚穆雪内心深处对自己真挚的爱，但是他无法接受这个爱，因为这个爱深深刺伤了卫津，他对卫津负有责任，不能背叛她，否则自己就成了一个始乱终弃、无情无义的伪君子。这一点既然卫津已点明，现在是再明确也不过了。竺玲觉得自己现在情感上既失去了主动权又象是一个罪犯，唯一可做的事是：等待着卫津的裁决和宣判。

　　……

　　竺玲从农业学大寨工作队回到原单位后除了被评为本年度先进生产者以外，地位并没有变。邮电局新进了一批初中毕业的青年人。他们多数被安排为话务员、报务员，两个进载波室的一个是老县长的女儿，另一个是计经委主任的儿子。另外三个进载波室的是三个复员军人，其中一个人在二办学习班“帮扶”过竺玲，现在成了载波室的领导：机务班长。载波室的技术骨干常昌廷，当作干部派往农业学大寨工作队的竺玲，还有一个山东大学物理系的文革大学生，都到了这个兵班长的麾下。

　　这个兵班长对载波室的干部子女关爱有加，对自己“帮扶”过竺玲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鸡蛋里找骨头。他安排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复员军人分片跑各公社邮电支局所机务，常昌廷、竺玲、大学生、两个干部子女在县城载波室值班，大学生、两个干部子女是新手，只负责日常值班，载波机出了毛病常昌廷负总责，配电室、蓄电池、电传电报机、载报机和油机发电机组出了毛病竺玲负总责。兵班长自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家住秦湖狼墩，跑农村机务正好天天回家，每天还得三角钱出差费，实在修不好，要么带到县城来，要么再叫常昌廷、竺玲下乡去修。工作量的不均衡是显而易见的，竺玲并没有怨言，一天到晚陷入无休止的繁忙的劳务之中。

　　一天竺玲收到了卫津寄来的一封短信，信中告诉他：东海县邮电局人工电话交换机即将进行技术改造，更新为国产的准电子电话交换机，县局将选派一批人员去省里培训，希望他能抓住这个机会。卫津在信中还说：她不想听任何解释，不管是竺玲自己的表白，还是穆雪跑到南京对她当面的陈述，她只认事实，只看结果。竺玲明白：这是卫津对自己的最后通牒，也是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自己和卫津的情感已经岌岌可危了。

　　东海县邮电局人工电话交换机技术改造，选派一批人员去省里进行准电子电话交换机培训的事被卫津说中了。竺玲罗列了一大堆理由都无法说服局领导。这主要是因为竺玲在单位地位低，人微言轻；另一方面原因：走了竺玲一个，他的工作几个人难顶。这不是农业学大寨需要他去顶人头，提拔培养的好事是轮不到竺玲的，又没有重量级人物帮助说话，竺玲的第一次掺杂个人私心杂念的愿望自然就打水漂了。

　　竺玲脑子里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认为卫津和她的家庭不会认同平凡和淡泊的人生，自己不会是她们理想合适的人选，自己也没有必要仿效法国小说《红与黑》中的于连削尖脑袋挤进上流社会。诸葛亮在《诫子书》中说：“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竺玲感同身受，把自己感悟写了一首诗寄给了卫津。也许卫津会认为这只是竺玲甜言蜜语的空洞表白，已没有任何实在的意义了。

　　我愿作

　　我愿作

　　一滴水珠,

　　汇入集体主义的

　　汪洋大海;

　　我愿作

　　一团空气,

　　供全世界人民

　　呼吸;

　　我愿作

　　一块煤炭,

　　在**的

　　熔炉中喷焰;

　　我愿作

　　一把泥土,

　　繁荣滋润柤国母亲

　　这株参天大树;

　　我愿作

　　一根枕木,

　　让时代的列车

　　飞奔疾驶

　　……

　　我只是亿万中的

　　一分子,

　　渺小,平凡,

　　从不期待

　　有人生辉煌的

　　一天;

　　我知道

　　离开了拼搏,

　　就不会有生存的

　　空间;

　　我渴望

　　辛勤地耕耘,

　　默默地奉献,

　　直到永远

　　永远。

　　为人民利益

　　鞠躬尽瘁,

　　这就是无上的光荣；

　　为革命事业

　　粉身碎骨,

　　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为人类社会最崇高的理想——

　　**而牺牲,

　　这是我十分情愿的啊!

　　……

　　玲子：您好！

　　在这多事之秋，你我音信全无之际，好不容易才盼来你写的这首诗，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准备扎根东海，泥牛入海无消息了？

　　在寒风中，我徘徊紫金山中重走当年我们登山的路，迎面的细雨吹乱染湿了我的长发，我感到无助，只想哭，我面颊上流着水，也不知道那是雨还是泪，秋风萧瑟象在哀鸣，泉水悠悠象在呜咽，一片片血红的枫叶，飘浮在清溪之中，随着美好的记忆，渐行渐远……

　　过去多少次心乱，今天烟雨濛濛，思絮万千，细听鸟语，静望雨丝飘断，寻觅我们共同走过的路，重温当年相濡以沫的温暖，盼春风来送去我的祝愿……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愿我化成风从千里之外吹到你的心里。

　　津津

　　一九七七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