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玲和穆云一道从山东泰安返回东海，惹人注目，招来多事者闲话，加上有人摇唇鼓舌恶语中伤，不久就有流言蜚语从县委大院传出，慢慢地传到了季姑娘的耳朵里。

　　“你和穆云在泰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人说你们爬泰山夜晚包房间住在一起？”

　　“爬泰山碰到了穆云不假，夜晚包房间住在一起，这样的话你也相信？”

　　“外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穆云似乎也不想否认。穆云还是大姑娘，名声又不太好，万一有了孩子，你是个老实人，赖着你就不好办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一向只把当穆云亲妹妹待。再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和穆云绝不可能做那种事，你不要庸人自扰了。”

　　“穆云哪里是个省油的灯！不是穆云，卫津哪里会知道曈曈的事，哪里会跑到北京来找你？你以后还是离穆云远点好。”

　　“穆云有她的想法，她也是好心。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坏人。放心，我以后和穆云相处会注意分寸的。”

　　穆云在县党校报名参加了“行政管理”专业的本科函授，县委大院一大批参加学习的干部经过二至三年的时间都轻松地拿到了本科学历。穆云劝竺玲通过同样的途径取得本科学历，竺玲就是不听，他不愿图虚名，坚持考研，坚持学习自动化电子类专业不变。

　　“考研，考研，我们都成了本科生，你一个才子至今还是个大专生，你不嫌寒噤，我还嫌寒噤？就算你有真才实学，却拿不出相应的文凭和牌子来，我们虽说徒有虚名，却有本科文凭，。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交了钱，其实那也是单位的钱，没参加几次学习，每当考试时，大家就凑些钱，请请上边来的老师，大家抄抄也就过关了。你有真才实学，没文凭和牌子，没用！我们徒有虚名，有文凭和牌子，照样管用！你学得那么累，那么辛苦，我们学得那么轻松，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傻透气了吗？”

　　“在学习这件事上我不觉得自己傻。人固有自知之明，我觉得自己不适宜做行政管理工作，一个书呆子和县委大院的氛围也不融洽。通过考研做自己感兴趣的工作，于国家于个人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这条路行不通的，书呆子走光了，机关里繁杂的事务哪个人去干？竺哥，别做梦了，入党、提拔、评先进没有你的份，工作还指望你这些书呆子去干！”

　　一九九一年竺玲报考了南京东南大学“自动控制”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同年五月收到了东南大学的复试通知书。

　　竺玲同志：

　　根据国家教委的研究生招生有关规定和你在今年研究生入学考试的情况。现决定你参加我院的招生复试。请按下列规定要求和时间前来我院参加复试。

　　业务复试：面试

　　复试科目：

　　复试时间：5月11号上午8：30

　　复试地点：八系会议室

　　同等学力加试：见通知

　　考生复试期间的食宿费，一律由本人自理，往返路费，原则上本人自理，但距离招生单位较远，家庭经济上困难的外省、市、自治区考生，由本人提出申请，经所在单位批准后，可由所在单位灼情给予补助。

　　东南大学研究生院研究生招生办公室

　　91年5月9日

　　给竺玲进行复试面试的是东南大学自动控制系主任和庆瑞教授，他对竺玲考研的经历似乎已有所了解，他说了两句英语，竺玲十分流利地翻译成了汉语。

　　和庆瑞教授说：“很好！你就是那个三次通过全国研究生统考的竺玲。学外语的考生考自动控制系研究生，我头一次碰到，也算我长见识了。”

　　“我曾在邮电局搞电信技术工作，是江苏省邮电学校《电报通信》专业的中专毕业生。”

　　“中专生主要学职业技术，中专生考研，中间跨越了高等教育阶段，那么说理工科的基础课和专业课你都是自学成才啰？”

　　“谈不上成才，但是自学是肯定的。遇到高等数学及电路分析、电子技术方面的难题，在县城找不到老师可问，只好买大量的参考书和习题集来学，有时候一个难题甚至一个星期也做不出来，吃饭睡觉都在考虑，堵在脑子里十分难受，凑巧做梦解起了数学题，醒来脑子开了窍，居然迎刃而解。自学学得慢，但是基础打得牢。”

　　“理工科无师自通，坚持自学是很困难的。我很佩服和欣赏你的毅力。我可以老实告诉你：复试面试这一关，你在我这里是通过了。但能不能录取，还不好说。我们系里只有考核权，没有录取权，录取权在研究生院招生办公室，你在录取方面一再受阻，依我看一但僧多粥少，你年龄偏大，又无可靠关系，往往会成为牺牲品。”

　　和庆瑞教授的话不幸言中，竺玲回到东海后两天接到通知，叫他5月报15日赶到南京参加加试课程考试。

　　通知

　　根据国家教委招生文件有关规定，对于同等学力报考的考生，在初试合格参加复试前必须加试二门以上大学本科主干课程。加试课程不及格，不予录取。

　　考试地点在中山院314教室。时间见下表。

　　加试时需带准考证和工作证。

　　东南大学研招办

　　1991年5月12日

　　附：同等学力各专业加试课程及考试时间

　　研究生专业5月15日上午5月15日下午

　　8：30~11：302：00~5：00

　　自动控制理论及应用普通物理微机原理

　　只有两天时间，还得从东海赶到南京加试普通物理、微机原理两门课程，虽然这两门课程对竺玲并不陌生，但是在两天之内就达到考研的状态又谈何容易，竺玲觉得这对自己是个套，自己却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往里钻。就算要加试，也应该复试前加试，为什么偏偏自己在复试后加试？难道这里面又有什么毛窍？

　　考场里没几个考生，却有三位监考老师，说实话考题不多也不算难，一上午三个小时的考试时间，竺玲却绞尽了脑汁，普通物理学仅力学、电磁学部分就有几本书几个版本，更不要谈热学、光学、原子物理学了，东南大学用的什么教材，竺玲更无从得知，再说两天之内就是把书给竺玲，他也来不及翻。竺玲参加考研，从来没有象加试这样心里无底的，也从来没有感到时间这么宽裕的。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半个多小时，有人就早早交了卷，只有竺玲在考场里煎熬，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下午考微机原理竺玲感到轻松了许多，他潇洒自如，好象一下子恢复了智慧、自信和活力。

　　考试结束后，有的考生告诉竺玲：“别傻了，录取谁，淘汰谁，早内定好了。没关系准落选！早有人知道加试课程的试卷，二千元一份，恐怕你也买不起！”

　　“怎么会这样？别胡说了，这怎么可能？”竺玲一时间目瞪口呆。

　　“这世界上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不可能的事。市场经济，权钱交易，不奇怪！”

　　加试后东南大学研招办交给竺玲两份东南大学研究生院定向培养硕士研究生合同书。

　　说明东南大学研究生院（乙方）为东海县职工教育办公室（甲方）招收定向培养硕士学位研究生。经双方商定，从参加一九九一年全国统一入学考试的考生中录取“自动控制”专业竺玲同志，作为国家计划内定向培养硕士研究生。

　　根据国家教委规定甲方推荐本单位在职人员录取定向研究生后，其学习期间，待遇同在职研究生。

　　东南大学自动控制系主任和庆瑞教授怕竺玲回单位签合同书，领导误会，遇到麻烦，还专门给竺玲开了一份证明。

　　东海县职工教育办公室：

　　贵单位竺玲同志报考自控系硕士研究生，按国家教委规定，竺玲同志必须回原单位定向培养并签合同书，方可考虑破格录取。定向培养并不需单位负担培养经费。请考虑办理。

　　此致

　　敬礼

　　东南大学自动控制系

　　1991.5.15.

　　竺玲回到东海后把合同书和东南大学自动控制系开的证明拿给桑主任看，并一再解释，但是桑主任就是不买竺玲的帐。

　　桑主任说：“这不是上学要不要钱的事，问题在于你走了还占着单位名额，你那份工作哪个人干？再说我们单位也不需要培养“自动控制”专业硕士研究生，我们是行政机关，不是科研单位，我不可能同意这不着边际的事。”

　　穆云劝桑主任说：“桑主任，你就做做好事，上次竺玲考西南交通大学研究生，你给挡了道，恶名在外，不少领导都对你有看法，你这次为国家举荐人才，正好消除影响。”

　　桑主任说：“不是我有意要刁难他，我不再和他计较年龄问题，他考走了，我也不拦着，关键他占着单位名额不干事。穆云你也知道：职教办大部分具体事务都是竺玲干的，他走了，办公室又不能增加人，我也干不了啊！”

　　穆云说不动桑主任，计经委的领导叫职教办内部好好协商解决，穆云又帮着找相关县长，县长终于发下话来：在竺玲上学期间，临时给职教办增加一个编制。

　　两份东南大学研究生院定向培养硕士研究生合同书上桑主任都签了字并加盖了职教办的公章，还在合同书上亲笔特别注明：竺玲同志在你校学习期间直到回单位，我方只负责本人工资，如有其他费用全部由本人承担。毕业后的分配，建议专业对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