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我感觉全身无力,只想一直躺到天昏地暗,但肚子在“咕咕”叫着抗议。我费了很大劲爬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宗祠,而且还是在后堂的一间杂物间,与锅碗瓢盆作伴……
当时差点没把我给气晕,这不是把人用完就当那啥给处理了。说实话,那一瞬间我真想冲那锅碗瓢盆一顿拳打脚踢,让那刘春赔去,但正直如我还是没动手。
耳边传来喇叭锣鼓的奏乐,音调哀伤,应该是刘春请来的白事乐队。但我这会就想找点东西填饱肚子,昨晚消耗太大,不管身体还是精神上都感觉被掏空。走到中堂,人有点多,有些嘈杂,我顾不上那么多,直往前堂厨房走去。
没走几步,刘老能出现在我眼前,让我赶紧准备准备,说过半小时左右就开始亲属吊唁,让我熟悉祷文先。
熟你妹夫。
真的,我要不是没力就踹死这丫的。昨晚我都那样,他见我第一件事不是告诉我怎么回事,也没关心下,却让我去做苦力,世上哪有这种师父,简直禽兽。
他见我不说话,脸又不好,还往前堂走去,以为我生气要离开,赶紧拉住我说道;“小子,昨晚那事我正要跟你说。”
懒得理他,我只想快点走到厨房。他又拉住我,说什么“是我不好,没有提前告诉你,怕你害怕”什么的。树如網址:.关看嘴心章节
“师傅大人,行行好,我就想吃口饭先。”我给跪了,再不吃点东西我怕自己要饿晕。对于昨晚那怪事我倒没生气,气的是自己昏倒后居然被人用席子一卷丢杂物间。
话出口,刘老能让我坐下,赶紧叫人端来饭菜鸡汤什么的。一顿狼吞虎咽后有了些力气,我斜瞥他一眼,道;“趁我还没消化来力气发飙,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
“昨晚有脏东西。”刘老能神神秘秘道;“你还记得那天刘春说的晚上香烧得特快,还速度不一吗?当时我以为只是恶事香,毕竟,他们让老爷子不高兴,老爷子阴魂出现闹点事也正常,但是……”
刘老能娓娓道来,说恶事香也称恶香,是一种凶兆,其表现为祭香焚烧的时候速度异常的快,且三根焚烧速度不一。中间的烧得最快,右边的稍慢,而左边最慢。因此,当看到祭香焚烧快,且左边最高,中间最短,右边高于中间低于左边的现象就是恶事香,它的出现意味着会发生不好的事。
而昨晚出现的,叫催命香,是大凶之兆。其表现也是祭香焚烧速度快得异常,且左中速度一致,右边快于左中。当出现祭香焚烧异常,左中一样高,右边短的现象就是催命香,它的出现意味着稍有不慎处理不当,必要死人!
他说着说着,脸越来越严肃,听得我小心肝怕得不要不要的,敢情昨晚我差点就挂了……当即,我问他这世上真的有鬼?还有,这催命香又是怎么回事。
这会,他又装上了,说鬼魂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可以不信,却不能不敬!说了跟没说一样,但说到催命香的时候,脸有些凝重,道;“催命香,简单说就是游荡的孤魂野鬼抢食香火。人吃饭,鬼吃香火,天经地义。但有些孤魂野鬼没有人给他们烧东西,也就吃不到香火。这就跟人饿了一样,只能自己找。而他们因为无人烧祭,大多都充满怨气,所以,活人要是稍有怠慢惹他们生气便会惹鬼上身,命不久矣。”
“也就是说昨晚有那啥来抢香火?”我一想到这,但又有些奇怪,为什么上次陈建斌家没出现,便问;“这催命香是偶尔才发生吗?”
“一般很少出现,但也有这些情况,就是死者与那抢食香火的孤魂之间有恩怨,或者,孤魂被人操控,想要谋害活人!这两种,一般就会出现催命香。”刘老能应道。
“难道是被人操控谋害活人?”想起昨晚那锐器顶着后脖子的刺骨冰凉,我脑海中满是这想法。要这样说,最近这段时间我和刘老能也就跟那肖横兄弟和刘威有点过节。刘威想来也没那本事,那就只有肖横兄弟,而且,他们正好是吃死人饭的……
“师父,难道是肖……”
“好了,别多想,准备主持吊唁祭拜。”
我正要将自己心中的怀疑说出,刘老能却笑着摇头,让我去做准备。虽说有些怀疑,但毕竟是猜测,我也只能将它压下。现在对我来说,心中更侧重报复刘威。不过,吊唁仪式机会有些少。
一般来讲,丧葬中的吊唁仪式,就是死者亲属携带些衣被物品来慰问死者家属,并在灵堂跪拜以示对死者怀念和祝其安息。而灵堂摆设早已做好,亲属跪拜顺序又有风俗既定,所以没什么机会,但也得好好做。毕竟,我还得在这行混饭吃。
祷文挺简单,就是活人对死者的深切哀悼和祝词,大多千遍一律,只有最后的署名不同。因此,看个两三张熟悉下样式就行。唯一有点难的就是念唱祷文的人需要语调哀伤,表情也要跟上,最好是读着读着把自己给读哭那种。
这会,灵堂周围的柱子上都绑了电线粗细的麻绳。那些祷文都用夹子夹在上面,方便葬师念读。前堂和宗祠门口,已经聚集大量乡邻亲戚。其中有些人只是右手缠了根白布条孝布,有的则带着白布简单做成的白帽孝帽,腰上围着一麻布;还有的则戴孝帽、围麻布,穿孝衣。
时间差不多,我吩咐刘春去让前来吊唁的人准备下。他开始还有些犹豫看着刘老能,刘老能点头后,这才赶紧去安排。妹的,新人没人权,说话都不好使。
我看着时间,掐在十一点的前三秒,高声唱个诺;“亲人祭拜,鸣炮,奏乐。”话音落下,负责鸣炮事宜的人引燃块长爆竹,“噼里啪啦”声中,一旁的白事乐队锣鼓喇叭声响起,忧戚的哀乐响起,而那些披麻戴孝的女眷也开始“呜呜……”哭个不停。这叫哭丧,以表达对死者的深切哀悼和思念。
第一组上来的有十多个,男女小孩都有。他们右臂都缠着孝布,以男前女后,大前小后的顺序站着。在我们这边,吊唁是先三跪拜,再念祷文,最后与主家陪祭的孝子或孝孙互作辑才算完成。
“跪。”我拖着长长的后音,让声音尽量听起来悲沧浑厚些。话一出口,他们都低头跪下,头压得很低,以示对死者的尊重。“起。”起字说完,他们都站起来。“跪。”然后再行跪拜。如此循环,第三下跪下后,我开始念起祷文;“兹曾表叔祖,一生坦荡,享尽富贵,然天不作美……”
祷文大概百多个字,让了让自己音调和表情悲伤,我念着的同时尽量想些让自己难受的事。想想,这段时间也只有上次半路被下阴手,未能保护好王琳让她受惊吓受伤能让我难受,想起那天她脸上不停滑落的清泪,心中莫名一痛,鼻子酸酸的。
让自己身边的女人哭泣,确实挺没用。
也许是心中感触,也许是堂前女眷哭声感染,感觉有股冰凉从眼中滴落,划过脸颊,最后,于下巴滴落。
我哭了……
其实我是个要强的人,这些年一直都是。虽然很多时候自己很委屈很受伤,但都咬着牙忍住。父亲常对我说,流泪的男人很没用。我努力克制,努力让自己至少看起来不会那么没用。但这次眼泪一掉下,就跟决堤洪水长流不息,无法控制。
周围的人见我流泪,纷纷竖起大拇指说“这伢子可以,是做这行的料。”
“诶,就是可惜了,这么年轻,随便干点别的也比这强,听说他可是个知识分子。”其中,也有人指指点点。
无所谓了。
“呼……起,孝子答礼。”祷文念完,我努力让自己声音清晰,十多人中,为首的看上去年纪最大的上前和跪在灵桌旁陪祭的刘春互作辑,然后将一红包放在灵桌山。
这几人走完,又上前一批十多人,也都和他们一样只缠着孝布。在短爆竹响后,我开始指引他们跪拜,念祷文,作辑,然后又是下一批。
在我们这边,吊唁是按与主家的亲疏关系决定前后顺序。一般,都是关系一般的先上,跪拜则是男前女后,辈分大的前,辈分小的后。关系好的后上,而关系亲密的最后上。这种又叫惜别。不过,有些地方也以尊卑亲疏为顺序,一家一堂,本家先祭,外客后祭。
吊唁足足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是刘春本家一行人跪祭。完事后,我又唱个诺,爆竹哀乐声中,吊唁仪式算是完成,我也恢复正常。下葬选在下午三点,这会,刘春指着桌子上的一堆红包,让我和乐队平分。
这在我们这边也叫礼钱,多少没所谓,就是个心意。一方面是来人对我们主持之人和乐队辛苦的尊重,另一方面也算是死者脸面的一种表现。有时死者面子没那么大,红包寥寥无几,也没几个钱。但死者面子大,红包多,钱也不少。
面子……
我突然好像明白些什么,嘴角一扬,露出丝丝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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