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有基本无苦,微苦,苦,极苦和至苦之分。我方才服下的那枚尸魂丹已然极苦,若真如你所说到了至苦之境,是否尸魂毒发之时就连尸魂丹也枉然无效,只能任由尸虫入脑,食尽脑髓而亡?”
顾惜扬唇笑笑,神色始终都是淡淡的,没有哀伤,亦不需要悲悯。反正,比别人多活了一世,生与死于她而言不过是缘起缘灭而已。缘来不拒,缘去不哀。
饶是见惯了生死,莫远尘却也不免动容。生死从不慈悲,命运苛责世人,难得有人能看得如此通透。
“要说这世上我最讨厌的莫过于虫子了,却不想灯灭影生,恨极了竟也能生出这些许的缘分。看来,爱恨是为缘劫,凡事都不可太过才好。”
本是一句自嘲的话,却不知何故引得莫远尘神伤。顾惜估摸着大约是同道中人,历经世事或得或失难免身有所感。毕竟浮世沧桑难得如意,谁没有几件悔人肠的遗憾事?
“凡事有生有灭,有毒必定有解。顾姑娘身上的尸魂之毒也并非毫无办法,我既然答应了沈眠便必定尽力一试。顾姑娘是难得的豁达通透之人,必定会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莫远尘微微笑了笑,起身于桌案前执笔写下尸魂丹的配方。顾惜趴在一旁,一边帮着磨墨一边笑着说道“我素日里喜着男装,方才熟识之人也都唤我‘顾兄弟’,倒从没人唤过我‘顾姑娘’,所以听着委实别扭。再者,你唤我一声‘顾姑娘’该不会是也想我唤你一声‘莫公子’、‘莫少爷’或是‘莫神医’、‘莫大夫’之类的吧?”
知道莫远尘并无此意,不过是素来谦逊有礼惯了而已,顾惜却偏生要曲解其意。在她看来,对付莫远尘这一类好脾气的谦谦公子,说理那一定是说不过的,还不如耍耍小聪明,使使小性子来得有效。反正,歪理也是理,难道不是吗?
莫远尘闻言,不觉笔下一顿,偏头望了望一脸戏谑的顾惜。不觉无奈的笑道“你唤我‘远尘’便好!”
诚然,顾惜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眨了眨慧黠的幽瞳,笑得一脸得偿所愿的道“那我r后唤你‘远尘’,你便唤我‘顾惜’如何?”
顾惜单手杵着下巴,偏头望着莫远尘。笑意盈盈的眸里流光溢彩、璀若星河,同记忆里的那一双眼睛分明那么像,可偏偏瞳色却又如此的不同。
“日后?”
莫远尘话音一顿,眸色染了几分寂寥。自如初坠崖之后,他便从未想过以后的时日。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已不知何去何从。
“即便解不了尸魂之毒,我离毒发身亡也还有一段时日。若是有缘,日后自会相见。不过看你这表情,该不会是以后都不想再看到我吧?”
顾惜歪着脑袋瞅了莫远尘一眼,忽然一脸的坏笑。不是浑然未觉莫远尘的黯然神伤,只是有些心结只能靠自己去解。
古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兴许豁达和快乐亦是如此。她不想去过问郁结在他心中的往事,却想试着感染他,让他重新快乐起来。
“顾惜说笑了!”
莫远尘扬唇笑笑,方才搁了笔却见顾惜忽的咋呼起来。
“糟了!我昏迷有多久了?”
只顾着哄美男,顾惜险些都忘了家里还有个美男正等着她呢。
“一个下午!”
莫远尘很是疑惑的望着顾惜,不明白她为何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什么?一个下午?完了完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留了书信说只出去一炷香的时间,可如今天都快黑了,二哥跟叶凝只怕是担心坏了!”
顾惜重重抚额,一想到回去还要编各种谎话就不免头疼。正所谓,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去圆。虽说是善意的谎言,但总是欺骗自己最亲的人,那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无妨!沈眠既然能送你到我这里,必定已经告知了你的家人。我这里还有一些剩余的尸魂丹你也一并拿着去吧!”
莫远尘说着,递予了顾惜一个包裹。顾惜狐疑着伸手接过,打开却发现里面除了尸魂丹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药丸,看着分外眼熟。
“这些是清蕴丹,服下可使你瞳孔生黑,与常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