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是五月中旬,对于沿海地区来说已经进入了盛夏,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这一日,因为昨夜突降下了一场暴雨,早起时天空便一直阴沉着,倒也凉爽惬意。
吃过早饭,洛惊鸿驾驶着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劳斯莱斯,拂烟抱着恬恬紧挨着洛震明坐在车后座上,三个大人皆是一身黑色的正装,唯独恬恬是一袭白色的公主裙,显得犹为亮眼醒目。
因为车上坐着大病初愈的拂烟,还有身子一直不太好的洛震明,洛惊鸿把车速放的极慢,车子行驶了大概两个小时后便脱离了宽阔的柏油马路缓缓驶进一条幽静的乡间小路上。虽然是乡间小路,却也不是泥泞不堪,而是光滑平坦的水泥路面,这条路是一个星期前才修好的。车子沿着蜿蜒的水泥路前行了二十多分钟,透过力窗玻璃便能看到一蔷薇花花田,嫩绿的叶子托着淡粉色的花瓣,煞是好看。
花田前便是水泥路面的尽头,此刻停着两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前站着三人,洛乾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中间,两边是两位黑衣保镖。看到黑色的劳斯莱斯驶过来,洛乾领着两个保镖缓步走上前,待车子停好后,保镖一人站在一边同时拉开车门。
琴韵娥眉轻蹙,疑惑地眨了眨水眸,爸爸昨晚告诉她今天来看望她从未见过面的亲生母亲,她以为只有他们一家人呢,没想到还有其他人,而且人还挺多。
洛乾弯着本就有些佝偻的背,恭敬地说道:“老爷--大小姐----”
“乾叔,你叫我拂烟就好了。”坐在车里的拂烟浅笑着对洛乾说,这位老者她见过几次,听她大哥说他是锦园的老管家,年轻时就跟着她爸爸,在锦园很受人尊敬。
此时,洛惊鸿已经下车,快速的绕到车身后,对着保镖说道:“轮椅在后备厢----”
闻声,保镖立即转身打开后备厢,拿出轮椅,洛惊鸿亲自把洛震明抱到轮椅上坐好,洛乾便推着他朝花田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洛惊鸿转过身倾下身姿,半个身子都探进到车里去了,伸出右手把恬恬抱进怀里,估计是早上起的太早了,恬恬竟然睡着了,洛惊鸿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恬恬身上,又弯着身,左手搀扶着拂烟,小心提醒道:“小心一点,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湿滑。”
“有大哥在,我不怕跌倒。”拂烟仰起小脸,一脸幸福的说道,挽着洛惊鸿的臂弯,慢慢的往前走。
凉风轻拂,淡粉色的蔷薇花在风中摇曳生姿,浓郁的芳香弥散开来,沁人心脾。
“恬恬,快醒醒----”拂烟低下头,捏了捏恬恬的小鼻子,柔声说道:“我们来看外婆了,快醒醒,别睡了。”
半晌,恬恬小脸微皱着,睁开惺忪睡眼,抬起小脑袋看了拂烟一眼,又迷迷糊糊地望了一眼洛惊鸿,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一片花海中。瞬间睡意全无,小脑袋也清透了不少,小手指着那片花海,“妈咪,好多花,好漂亮啊。”
不等拂烟说话,洛震明已转过头,眸光染着忧伤,望着拂烟,“你妈妈最喜欢的花就是粉色的蔷薇----”
“原来如此,我也特别喜欢,原来是遗传我妈妈啊。”拂烟喃喃自语,语气里染着忧伤与遗憾。今生都不能见自已的亲生妈妈一面,这对她说说怕是一生的遗憾了。
恬恬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片壮观的花海看,嘟着小嘴儿清脆说道:“妈咪,我也特别喜欢这么漂亮的花,我也是遗传了妈妈。”
小恬恬的话语就像掺了蜜糖似的,瞬间拂去了洛震明与拂烟心里的忧伤,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着恬恬,嘴角溢着浅浅暖暖的笑意。
沿着青砖小路,走了五分钟,便来到蔷薇花海中,有一方占地不大的墓地,墓碑是新修的,上面工整的书写着:爱妻玉锦之墓----夫洛震明。墓碑前的台阶上还放着三盆栽种在花盆里的蔷薇,阴沉下的天空下,这粉色的花朵显得格外的温暖。
来至墓碑前,洛震明双手支在椅背上,用尽周身的力气想要起身,可是努力了几次后都没有成功,不是因为他身体过于虚弱站不起来,而是因为他太激动了,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最终还是两个保镖上前,弯身搀扶着他起身。
缓缓站起身的洛震明已是泪流满面,嘴角不停的抽动,双手紧紧捏着成拳头,吃力地挪动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墓碑前,望着墓碑上那张笑靥如花的黑白照片,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了,呜咽出声,重重地跌坐在墓碑前,颤抖着伸出已长满老茧的右手,粗糙的指腹轻柔地抚在那张黑白色的照片上。
“玉锦,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我来晚了!竟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长眠在这么荒凉的地方二十八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说到此,洛震明嗓音哽咽,话语零乱一片,许久之后,他抬手抹去泪水,无限懊恼自责地说:“玉锦,是我害了你,若是当年我听你的话,带你离开洛家,过平淡简单的生活,如今我们已是儿孙绕膝了-----当年,我从东南来回来后,得知你已经离开洛家,我疯逛地找你,找遍了每一个角落----玉锦,对不起,终究是我辜负了你----”
见父亲这般伤感,拂烟和洛惊鸿兄妹也被感染,一时间两人也忘记忆上前劝慰伤心不已的老父亲了。洛惊鸿一手抱着恬恬,一手搀扶着拂烟,兄妹两人缓缓地跪在冰凉的青砖路面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抬头时,洛惊鸿眼角酸涩胀痛默默地流下两行眼泪,但是拂烟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哗哗地往下流,胸前的衣襟已经浸湿了一片。视线瞬间模糊一片,几乎看不到眼前的照片了,却是定定的望着,樱唇轻启,“妈妈----我是拂烟,是您的女儿,我终于找到了爸爸和您了----”
然,眼下见外公和妈妈哭的这么伤心,恬恬一时间被惊吓住了,遂裂着小嘴儿也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外公不要哭----妈咪不要哭----”
“恬恬----别哭----”这还是洛惊鸿第一次见恬恬哭,当下他也急了,也不知道如何哄了,此刻也不能上前劝慰拂烟和父亲,尤其是父亲,他的情感压抑太久了,需要全部倾诉出来,否则一直积压在心里,只会越积越多。
徒然间听到恬恬的哭声,父女两人这才紧紧抿着唇角,忍住心中的悲惨和凄凉,缓缓止住了哭声,默默地忍住悲伤,但是不管再怎么隐忍,由心底深处生出来的悲伤如泄了闸的洪水似的,肆意的奔涌着。缓了好一会儿,拂烟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转过头,双眸红肿地看着恬恬,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一边说一边为恬恬擦着眼泪,“好,妈咪不哭,恬恬也别哭了,我们也让外公别哭了。”说着,拂烟转身,拍着洛震明的后背,“爸爸,别太伤心了,看到我们父女团圆,妈妈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洛震明转身,泪眼婆娑的望着拂烟,“好,我不哭----”话虽如此说,可是眼泪根本止不住。洛震明握住拂烟冰凉的小手,看向玉锦的遗像,嗓音颤抖中透着幸福,“玉锦,我们的女儿拂烟已经长大了,她长得像你一样漂亮,善良。玉锦,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这么漂亮懂事的乖女儿-----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的拂烟也当妈妈了,她也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玉锦,我们都当外公外婆了,你是不是很高兴啊!都怪我当初----”洛震明重重地叹息一声,若是世上有后悔药该多好,“如果我不那么执拗,如今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你现在就能抱着我们可爱的小外孙女,亲亲她的小脸儿,听她亲口喊你一声外婆了----”最后洛震明哽咽着都说不出话来了,拂烟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悲伤再次被引了出来,越哭越伤心。
人啊,往往在最伤心最痛苦最怀念心爱之人的时候,只能用眼泪来传递自已内心的情愫了。所以当下这对父女除了痛哭还是痛哭,因为他们再也找不到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他们对爱人对母亲的怀念与思念了。
“恬恬,快叫外婆----你说外婆,我是恬恬,我来看你了。”见父亲和妹妹哭的这么伤心,洛惊鸿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劝慰他们,感觉在这个时候劝慰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所以他只能让恬恬来安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