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改激动几乎要跳起来了,过了地半晌见太太没有回应,她这才仰起头,发现老太太有些对劲,觑着眼儿盯着她瞧了一会,改改怯怯地问:“太奶奶您怎么哭了”
不知道是情绪过于激动还是喉咙被堵住了,洛老太太没有回答改改的话,抬起颤抖的手摘掉老花镜,抽出随身带着的手帕抹去眼角的热泪,再次戴上老花镜,从改改手里拿过报纸,捧在眼前,细细地端详一番。
洛老太太双眼紧紧锁住那张年轻漂亮而且和玉锦尤其像似的姣美脸蛋上,看着看着,眼泪不由控制地再一次流了下来。
老天保佑,那个孩子竟然活了下来。
更值得庆幸的是,她还和震明相认了。
看到他们父女团圆,她身上背负的罪孽也少了一些。
这个未曾谋面的孙女儿,当年她还在玉锦肚子里时,她和老伴几次三番地下狠手想要结束她幼小的生命。
现在想起来,她真的好后悔,好懊悔。若是时光能倒回去该有多好,什么门第观念,什么家族声望,都比不得他的儿子重要啊。
只是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是在她儿子绝然离开洛家后十年,她和老伴见这个向来孝顺听话的大儿子,真是狠了心要和洛家断绝关系的,他们才慢慢醒悟过来,知道他们已经铸成了不可原谅的大错,彻底地伤害了大儿子的心。
直到此时此记,她才知道,当年他们的固执不仅伤害了孩子,也害死了玉锦。
其实这二十七年来,她一直认为,这些年没有玉锦的消息,她一直认为玉锦是活着的,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死了。当时玉锦已经怀了六个多月的身孕了,被她强行灌了一大碗打胎药,而且药性比普通的药要猛烈十倍,胎儿必定会被打掉的。
万万没想到,孩子没事,玉锦却死了。
思及过去的种种,洛老太太哭的欲罢不能,双肩不停地抖动着。
二十七年前,他们怎么能这般狠心冷血呢,为了让震明对玉锦死心,好把市长千金娶进家门,他和老伴想法把儿子支走,狠心把玉锦赶走,可是即使离开了洛家,玉锦还是倔强地留在白水市,后来得知她怀孕,她竟然丧尽天良打掉了玉锦肚子里已经怀了六个月的胎儿。
“我真是作孽啊!”洛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重重地敲打着地面,整个都在颤抖。
“太奶奶您怎么了”看到这样的洛老太太,纵然改改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还是被吓傻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跑到外面寻找家里的大人。
好端端的,太奶奶怎么又哭又凶的,简直就像是发疯一般呢
当天下午,洛老太太因为心悸突发脑溢血,危在旦夕,随时随地都会离开人世。
可是,打从早上她发病直到太阳落山,她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那张印着洛震明和拂烟照片的彩色报纸,即使是躺在*上不能动弹了,她双手依然攥着报纸不松手,双眼呆呆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她知道自已即将要离开人世,去地狱赎罪了,可是她多么希望自已的大儿子和大孙女儿突然间能从报纸上跳出来,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啊。哪怕他们只是站在她面前,冰冷无情地看她一眼,她死也瞑目了。
傍晚,洛老太太的气息愈加微弱。
在洛老太太眼神几尽涣散,意识慢慢消失时,突然,门外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妈--妈--您快些睁开眼睛看一看----看看是谁回来了是大哥啊!大哥过来看您来了!”洛家老二洛震华趴在*沿,握着洛老太太的沁凉的手激动地说道。
起初,洛老太太还以为二儿子是在哄骗她这个将死之人呢,深深提了一口气,依然紧闭着双眼,眼角却流出了冰凉的泪水来,当年她对玉锦那般狠心绝情,即使她死,震明都不会原谅她的,又怎么可能会来看她呢
“大哥,这些年妈一直活在自责中,她已经知道错了----”洛震化回头望着一言不发,站在二步开步的洛震明。
见洛震明苍白的脸色凝重,只是静静地站着,并没有走近*边,洛震华嘴角抽动,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原本是想说:大哥,看在她病重的份上,你就原谅她吧。
可是,他知道原谅谈何容易啊。要是大哥能原谅父母,五年前父亲去世时,他就应该回洛家的。今天,大哥赶过来,送老人家最后一程已是他最大的底线了。
“怎么不送去医院”洛惊鸿搀扶着洛震明,看了一眼*上气若游丝的老太太,开口说道。
“老太太怎么也不肯去医院,估计她知道自已大限将尽----”洛震华抬头看向洛惊鸿,无奈地叹息一声。
听到陌生的噪音,洛老太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蓦地睁开混浊的双眼,刹那间目光竟然直接飘到了洛震明苍白的脸上。模糊中,看到这个和记忆中不太一样的大儿子,洛老太太的目光瞬间一怔。
这张熟悉中又透着陌生的脸,苍老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但是他的脸部轮廓依然没变,她还是能清晰地认出来,这就是她的大儿子,是她心里一直愧疚的大儿子。
洛震明黯然的眸子微眯,眸光有些闪烁不定,看了一眼泪眼朦胧的洛老太太,很快的便又移开目光。整整隔了二十七年,他们这对母子终于相见了,可是虽然近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
今天,他之所以过来见她,不是因为他原谅了她,而是因为他心怀感激,感激上苍能让他找回自已遗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为了回报老天对他的厚爱,再者看在洛震华声泪俱下地企求他,最终他决定来了。
找到拂烟后,亲眼看着她劫后重生,慢慢地恢复健康,他的心无形中也变了一些,对于前尘往事的恩怨情仇,他可以学着释怀,慢慢放下,但是他只是忘掉那些伤痛,那些怨恨,却并没有原谅----
现在,他只是尽力不再去痛恨那些狠心伤害玉锦的人,只是想要遗忘掉他们,他想要在余下的短暂的时光里,和亲生女儿还有外孙女一起平淡幸福地生活。
这般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洛老太太已是泪流满面,嘴角抽动着,露出了一丝欣慰的浅笑。虽然这个大儿子不再亲口喊她一声‘妈’,甚至都不愿意和她的目光对视,可是他能过来送她最后一程,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可以没有任何遗憾地离去了。
过了许久,久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洛老太太涣散的瞳仁倏忽转动起来,来来回回地寻找着。可是等到她把*边围着的一群人悉数看了个遍,依然没有看到那抹俏丽的身影,她面色微滞,心下很是失望。
闭上双眼缓了十多秒,又睁开,歉疚的目光望向洛震明,拼尽了全身的气力,断断续续地说:“拂----烟----”
洛震华瞬间听懂了洛老太太的意思了,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妈,拂烟有事情去了江夏市,所以没有过来----大哥说了,等到拂烟回来后就让她来看您老人家。”后面这句话是洛震华自作主张说出来的,为的就是让老太太安心地走。也许,拂烟要是在锦园的话,应该会一起来的吧。只是不巧的是,早上时,她去了江夏市,要去检查身体。看来,她们祖孙两个注定是没有缘分的。
洛老太太慢慢转过头,望着洛震华,见他说的认真不像是在哄骗她,也就相信了他的话,随即微笑着点点头,尔后又再次把目光飘向洛震明,定定地看着他,不愿意移开。
洛震明不轻意间掀起眼帘,千分之一秒,和洛老太太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了,洛震明的心倏忽一颤,定定地和她对视了两秒。
此刻,大儿子仅仅是静静地看着自已,洛老太太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然,洛震明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一时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这道曾经严厉苛刻的目光,如今被岁月侵蚀的有些混浊,难得的是,却染着淡淡的慈祥与温和。
倏忽间,洛震明眼角一酸,眼眶已经温润起来了。
纵然洛老太太的瞳仁缩的越来越小,目光愈加模糊,但是大儿子眼中那抹晶亮,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了。
旋即,她面色愈加沉静温和,拼力抬起右手,朝着洛震明伸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口齿不清地说:“对--不--起!”话落,便昏厥了过去。
与此同时,江夏市。
对于洛拂烟的身份转换,罗梦是在此时此刻翻看手机时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