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唐安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参加海选的漫画提纲写好,却接到了肖肖的夺命连环call,他说这个故事非常好,但是!感情的部分需要作者拿捏的十分精准,而他并不认为唐安具备描绘情感的能力。简单来说,就是框架很好,但细节部分她无法表达清楚。
双发僵持不下,最后肖肖只好说见面谈。他显然是认为当面说服这头倔驴的可能性大一些。
七点多,唐安拿着一个文件夹出了女生宿舍的大门。初夏的傍晚,让她想到苏轼的那句诗,“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天空由青蓝愈发转暗,迎面送来微凉划过,散发着水墨画卷的诗情。
停车场里的银色suv慢慢驶出,不急不缓的车速像极了他的主人,在这水墨画中缓缓停在唐安身边,车窗摇下,是那温润儒雅的脸庞。
“傅老师?”她微惊,果然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看来近日对他的想法太多。
傅京墨颔首微微点头,温和的水眸在她身上一扫,“要出门?”
今天是周一,学校七点半就锁校门,她显然又不幸在逃跑时撞上了傅京墨。
唐安只好感慨这个世界的奇妙,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是啊,出门。”
“碰见我似乎很不开心?”即便坐在车里比唐安矮许多,傅京墨也保持着一贯的清冷傲人,仅是一个警告意味的眼神,便散发出巨大的威慑力。
“怎么会,我已经习惯在违反校规时碰见您了。”她云淡风轻的口吻看起来回答的丝毫不走心。
傅京墨有时候真佩服他,这姑娘做事说话过于潇洒,总能把人气个半死。
唐安见他抿着嘴,也不知是在思考还是笑,她挺了挺肩膀,“老师,那我先走了……我七点半就回来。”
七点半就回来?
“上车。”明明是如此清朗的声音却透着如此威严,他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迅速。
车内,傅京墨将窗户摇下三分之一,开出校门后问她:“去哪里。”
被他猝不及防的问及,下意识的回答:“艺术广场的咖啡厅。”
“艺术广场,”他像是在细细咀嚼这四个字,“这么远的距离,你在七点半能回来?”
唐安抿嘴而笑,“您认为回不来?”
傅京墨反问,“不然呢?”
“那我听您的建议,大概是回不来的。”她好笑的看向窗外,不去看傅京墨的表情。
见他未说话,唐安说:”傅老师,其实您不用送我过去的,我坐地铁一会儿就到了,不会出什么安全问题,学校就是太小题大做……“
窗外的街道飞驰而过,如电影画面的快放一般。唐安闭着眼睛享受扑面而来的清新夜晚,却突然听到傅京墨低沉润朗的嗓音在风中响起:“就当是你那幅画的谢礼了。”
唐安睁开眼睛,却不敢回头看他,说话时声音不觉小了些:“傅老师喜欢那副画?”
无暇顾及眼前掠过的风景,她紧张的抿着嘴,注意力全都在身后傅京墨的声音:“恩,喜欢。看得出有几年功底。”
她欣喜的回头望着他,“太好了,那老师认为读者会喜欢吗?“
傅京墨大概懂了是什么意思,“你是想……”
唐安笑了两声,不小心说漏了,“恩,我画那个是想找点灵感,因为老师很符合漫画中男主的形象……”
“原来是用我找灵感,”他墨色的眼底带有几分思索。
“最近有个漫画海选,我今天去咖啡厅就是找肖肖商量故事提纲。情感漫画对我来说最难了,傅老师!我从你身上找的灵感,要是能让我通过海选吸粉无数,我就请你吃饭!”她眨着眼睛,真诚的像个小孩子。
“一千万叫做吸粉无数,还是一百万呢?”他目视前方,平稳地开着车,悠闲的说着话。
唐安想了想,认真回答:“只要我过了海选,就请老师吃饭。”
她承认自己有心跟他亲近,因为按肖肖的说法,海选是必过的。
傅京墨淡笑,应该是默认了。
过了会儿,他说:“你画的眼睛,不像我。”
“啊?”唐安奇怪这突如其来的话,“那副画的眼睛吗?”
“恩,眼睛非常灵动。”他目光略顿,似乎在可惜自己没有一双像她画中的眼睛。
唐安回忆自己的画,她并没有刻意增添画中男人的光彩,“那天我是凭对你的印象画的,我记得老师的眼睛就是这样有光泽。”
傅京墨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直接的夸奖,自他上班起,他听到的夸奖非常客套,让人感到莫名的疏远距离,而她虽平日里大大咧咧,夸起人来却真情实意。
唐安见他抿嘴而笑,急忙说:“我说的是真的。”
车子已经停在了咖啡厅门口,唐安下了车绕到驾驶位的那侧,傅京墨将窗户摇下来看她,“怎么了?”
唐安弯下腰,仔细观摩傅京墨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目光中永远带着平和,她一笑:“我的印象没错,老师的眼睛很好看。”
傅京墨微微一怔,感情这姑娘在观察自己的眼睛。
“是吗。”他给了一个中肯的回答,似是而非,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唐安不在意,继续我行我素的说:“老师虽然表面清冷,可我能感受你眼中的光芒,你不是清高孤傲的人。”
其实唐安自己也很奇怪,像傅京墨这种对外界毫不关心的人,心里会有什么值得关心的事情?但就在她观察傅京墨的这段时间里,她发现他眼中虽然一直保持着柔和平静,却在面对不同的事情表现出微小的变化。
傅京墨难得表现出对话语感兴趣,他眉眼一弯,“我想继续听下去。”
唐安看着他魅色百生的眼睛,心里顿时漏了一拍,她一咬牙,脱口而出:“你在跟其他老师交流时,虽然看起来温和,可那是你习惯性的神情,不带任何感**彩;你在课堂上提问的时候,眼睛里带有对晚辈的关怀。”还有你每次跟我说话时,总带有一丝温情……
她注视着他,在心里默默的说了最后这句话。
傅京墨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唐安紧张得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慢、放轻,直到他说:“这是你在找灵感时发现的吗?“
唐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傅老师,这么感人的时刻就这样被您打断了。真没劲!”
离开时,傅京墨注视着她纤细的身影,在夜色中走近霓虹灯下的咖啡店。
他唇角不由自由的勾起一丝优雅的弧度。
……
在商量故事情节时,肖肖一直想尽办法劝她放弃,“宝贝儿,你明明不擅长处理感情细节问题,还要给自己挖这么大一个坑,到时候烂尾了,你就等着被读者骂吧!”
唐安撑着头漫不经心的喝着咖啡,香浓柔软的口感令人舒心,“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烂尾啊,万一我这次画的好了呢。”
肖肖无奈的靠在椅子上,“以前的经验还不够?你就是一个画惊悚漫画的作者,何必要自讨苦吃呢?”
唐安不福气,眼睛一瞪,“我就觉得这次能画好,我偏要画这个题材!”
“谁给你的自信啊?是,你的题材确实很好,暗恋的老师是以前救过女主的心理医生,还是伦敦大学毕业,才华外貌相当出众,可是……等等!我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伦敦大学毕业的心理学博士?”他眉头皱起来,显然在费力思索。
唐安一耸肩,无所谓的任他想。
肖肖突然一拍桌子,吸引了全咖啡厅的目光,“我k!这不是傅京墨吗“在他发现自己失态的时候,他尴尬的摆摆手,“不好意思啊,你们继续,哈哈……”
肖肖拉过唐安的胳膊,语重心长的说:“宝贝儿,我猜的对不对?”
唐安打了个哈欠,“对对对,我可以走了吗?”
“所以你上次发的那条微博并不是尹川,而是指的傅医生。难怪你突然神来之笔,想了一个这么好的题材,原来是爱神附体!”肖肖见此情况,也知道无论如何都劝说不了唐安改变思路,只好作罢,心里默默祈祷她能画出一个好的情感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