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不贱卖 第81章
作者:张琳涵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顾若是无意撞见这一幕的。

  她混混噩噩地上班,混混噩噩地游荡在电视台的回廊里。费亦彬的影子晃在她的脑海里,刚赶跑,影子的影子又杀了回来。她觉得每天都在与不存在的影子斗争。第十九期的“非爱不婚”又要录制了,无论她多么的暗自神伤,自曝自弃,作为总导演的她,总是有许多事要做,许多应急要处理,譬如录制马上开始了,她得找到节目的两个重要人物——白惠芬和许萧客,这两位私下都向她请求过要退出节目,两位近来都神神秘秘古古怪怪。

  她隐隐感到了不安,感到今天会有事发生。

  直到她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通幽的走廊里,二人默默对视,双手紧握,目光胶着,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虽然无言,却胜过千言。顾若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但再大条,她也是女人。她想起费亦彬也这样地看过自己,影子又回来了,心隐痛起来。

  同事们传言了许多关于他俩的绯闻,有讽刺的,猜疑的,咒骂的,她不信,直至今天亲眼所见。奇怪的是,她竟不意外,也不觉厌恶,她是欣喜而感动的,她忽然觉得,这是创办“非爱不婚”以来,自己最大的成就。

  她觉得自己变了。变得忧郁,易感,柔软脆弱,这些从前多么不屑的品质,此刻一遍一遍地在自己身上重复加深。她看到落叶会哭,看到流浪小猫会哭,看到情人相拥会哭,看到眼前的一幕,她也想哭。

  世间所有可能性为0的爱情,她看到,都想哭。

  是的,白惠芬,许萧客,他们的爱情,成功可能性为0。

  他们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当顾若决定善意地保留着这个秘密时,并未料到事态原比她想象的不受控制的多,她忘了这个世界并不友善,更不宽容,她期望爱情比现实更强大的理想,正如她当初把节目取名为“非爱不婚”那样的高不可攀虚无漂眇。人们只允许自己在电视剧和里感动,却不能容忍现实中有人脱离轨道。

  非爱不婚?不!非婚不爱!

  所有脱离轨道的事,只会被当作特例来观赏,议论,嘲笑,唾骂。他们披着道德的圣衣说,嘿,你不该这样,你不该那样。他们不了解也不愿意接受感情是复杂而深刻的一种化学反应,它比任何事物都要纯粹而无理,它象细线织成的网,每一个结点,都由千万个冲动打造。

  第十九期的录制开始了。

  那个中学老师,梳着油光锃亮的发型,穿着四平八稳的正装,楷模似地重新站回了舞台,他是冲着白惠芬来的。

  之前的半个月里,他一共邀约了她三次,一次在某个五星级宾馆里吃了一顿自助餐,两次看了电影,他还送过她一束昂贵的玫瑰,这些费用大大超越了他的预算。他第一次见到白惠芬的时候,只是觉得合适。合适的年纪,合适的条件,合适的机遇。合适的价码就是他愿意花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加上合适的约会基金以及一场小型的婚礼以后,就把她搞定。她有孩子还有过婚史,他是在意的,因为他至今未婚。所以他认为在这场交易里,他略占上锋。让他感到受辱的是,虽然他所花的超出了预算,但仍被她最终拒绝。

  受辱的更是网络上的有关于她与那位作家的闲言碎语。同事和学生们都在议论这件事,他精心编织的婚姻大计,在她这里受到了不小的嘲弄,他感觉自己受骗了!

  他不甘心地收集有关她的所有信息,最后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忽然突发其想酝酿了某个计划。他将以道德卫士的形象重回舞台,向侮辱他的女人,挥去有力的一击。

  他说,“你好,白女士。我们又见面了,我今天重回这里,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白惠芬说,“你好,王老师,请问。”

  他说,“你来这个节目有什么目的。”

  “什么?”她诧异。

  “你说你要为小志找一个爸爸,于是我们都相信了,于是我,包括电视机前许多单身男性,认为您是中华传统女性勤劳朴素的代表,我们不图貌,不图年轻,不图钱财,只图找个好女人搭伙过日子,却没想到全被你骗了。”

  白惠芬脸色刹白。

  气氛骤然变为零度。

  顾若说:“这位男嘉宾,你在说什么,你如果是来捣乱的,请马上离开,我们这里是录制电视节目,不是人身攻击。”

  “我只是来找真相。”王老师轻蔑地哼了声,从怀里取出了手机,点开了屏幕。

  屏幕上,是车里两个相拥相吻的身影,虽然灯光阴暗,但足以看清是谁了。

  演播厅里发出一阵惊呼,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谁?”他轻蔑地问向白惠芬。

  她虚晃了下,勉强扶住一边的墙壁。

  “这是谁?”他又转向许萧客,把手机朝他探近三分。

  “嗯?请回答我。”

  顾若说:“这位男嘉宾,请你……”

  他一口打断:“听着!这是我在网络上找到的照片,我不信,我觉得应该代表所有观众发问,如果这个节目要继续办下去的话,请你,或者节目组,还我们一个真相,一个诚信!”

  老师咆哮着,余音在空荡荡的屋顶缭绕。

  “怎么,没人回答我么?”他讥笑着晃着身,挥动着手里的屏幕。“嗯?没人可以回答?”

  “谁能告诉我这照片上的两个人是谁?难道不是坐在这个摄影机前夸夸其谈的两个人么?是不是我看错了?还是网友们看错了?”

  “是的,是我们”。

  一个声音波澜不惊地响起。

  所有的目光齐唰唰地集中而去。

  许萧客看着中学老师。

  “是的,是我,和白惠芬。”他又重复了一遍,用着笃定的声音。

  这话音落下,全场倒吸冷气,即而窃窃私语一片。

  “哈哈哈。”中学老师笑起来,他真觉得好笑了。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居然这么快就承认了,他的厚颜无耻超出了他的期待。

  “请为我们解释一下。”他诡异地笑着。“这场高尚的非爱不婚,怎么就成了某些人偷情私会的机会了?”

  “一个所谓被抛弃的单亲妈妈,一个口口声声在电视上说爱情伟大婚姻神圣的才子,却出双入对在菜场买菜,影院看电影,还在车里缠绵,我看不懂,你们到这个节目上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一对连基本的道德底线都没有的男女,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有什么资格谈论婚姻爱情,有什么资格欺骗我们广大电视观众!嗯?”

  演播厅里一片喧哗。

  人们开始忍不住了。

  有的人开始喊起来:对对,太过份了,怎么可以欺骗我们?太不要脸了。

  白惠芬失神跌落在一边的座位上

  顾若连忙上前扶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不停地说,眼泪扑哧扑哧地往下落。

  顾若火冒三丈地喊,“停止,今天的录制到此为止!”

  “慢着!我话还没说完!”

  中学老师显然不想放过这个痛快淋缡的机会,“我还知道,最近有一段被人曝上网的不雅视频,男主角就是白惠芬的前夫,堂堂一公务员,竟然跟嫩模发生不正常男女关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各位,现在你们知道我们都在被什么样的人忽悠了吧。”

  “你说什么?”白惠芬也才知此事,犹如当头一捧。

  “白女士还不知道么?呵呵,这视频已在网上传遍了。我不多说,你自己去看吧。”

  白惠芬欲起身辩解,不料脚下一软,瘫倒在地,怎么也起不来。

  “怎么了?又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见了同情心大爆,难怪成为非爱不婚的大热门,只可惜,人在做,天在看,曾经被第三者伤害的女人,今天也华丽丽的做了别人的小三,真是可怜,可悲,可叹!”

  “你说完了没?”顾若火了,脱下高跟鞋就朝他扔去,砰一声,鞋子没打中他,只吓得他一屁股滚到了地上。

  老杨急的大叫:“顾若,你疯了!你干吗?”

  “他才疯了!”顾若喊。“这个破节目,我受够了!虚伪?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虚伪?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一不帅,二不大气,三还落井下石,我告诉你,就凭你刚才的表现,一辈子活该没女人爱!”

  “你……”中学老师从地上一跃而起,气势汹汹。

  场面乱作一团。

  “今天到此为止吧。”沉稳的男声划破喧闹,让混乱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身影矗立于灯光之下。

  众人齐唰唰地看去。

  “请到此为止。”许萧客又重复了一遍。

  中学老师笑起来,指着他说:“呵呵,果然是高大上的作家,这种场面还能镇定自若,可惜,今天道貌岸然没了用武之地,今天你是丑闻的主角,今天你没有资格在这里教育我们了!”

  “是的,没资格。”

  “你是名人,你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是的,我知道。”

  “那你还要……”

  “是的,我做了。”许萧客打断,目光炯炯地盯住他。

  老师的思路打了个挫不及防,断了片,不知如何接话。

  许萧客脸色凝重,眉头紧锁,走到舞台中间,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向大家道歉。此事是错误,错在我一人,与其他人无关。”

  死寂。

  有人喊了起来。

  “滚下去,骗子。”

  声音象把剑,划得空气森冷冷的。

  所有人的心都拎在喉咙口,不敢放松一分,只有紧紧地盯住许萧客。

  他的脸却是没有一丝表情,埋下头,思考了几分,忽然抬头,已是眼圈微红。

  “是的,这很不聪明,甚至是疯狂,那个看不到的许萧客,他懦弱,虚假,自私,冲动。他在电视上,口若悬河地教你们怎么聪明的去爱,然而其实,我们穷尽一生,都不明白爱情是什么。”

  他说着,停了下来,抬头在所有人脸上扫过一圈,深深吸了口气。

  “我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请继续,这是我应得的惩罚。如果问我是否后悔,我会说不,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我们奋力拼搏、算计、交换、利已,但在遇到对的人的那一刻,全都无关紧要,是她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听到了心里真正的声音,找到了本来应该有的样子,所以,我接受这个审判,请继续吧。”

  他说着,再次深深地鞠下一躬。

  全场默然。

  他直起腰,转身望住白惠芬。

  许久。

  他的目光深沉而又绵长,正如第一眼望着她那样,缘份是个奇妙的结,你绕了进去,把自己绑起来,明明是痛的,却又是快乐的。

  “或许我更应该对你说对不起。”他望住她,象是要把她望进心里。“对不起,我爱你。这份感情可能不重,不对,不伦不类,但它是真诚的。如果这份浮燥的爱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只想说声……”

  停下,深深鞠下一躬,许久。

  “请原谅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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