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话明显是冲他说的。程敬的肝颤了颤,这才知道皇上是铁了心维护她,恐怕就算他们当场抓了云筝的现形,皇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
这个云筝到底是什么人,皇上为何这般宠信她?程敬好奇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看不好,正逮着她翻开一本边关军情。“大胆!机要密文也是你能窥视的!”
其他大臣闻言,也全都看着云筝。奏折,军报,送到御书房的文书没有一件不是机密,这些东西不要说朝中大臣了,就是枢府成员没有皇上的恩准也无权翻阅,这个女人也太放肆了!
祈云筝才刚翻开手上的折子,还没来得及看。她本是为了打发无聊,对内容兴趣不大,程敬这么一嚷,反倒是让她生了兴趣,于是,在程敬制止之后,她仍旧堂而皇之的细细。
程敬快气吐血了。她没听见吗?耳朵是聋的吗?故意的吗?程敬对云筝的厌恶之情窜升到了极点,要不是在皇上面前,他非把这个女人摁在地上狠狠踹几脚!
与程敬的愤慨相反,封凌霄见她读的专心,眼神流露出温柔。“你们都退下吧。”
“皇上!?”
封凌霄走到云筝身边去,程敬不服气还要上前,林梧轩拦住了他,摇头示意他不要惹怒了皇上。
程敬仗着侍奉过先皇,在皇上面前说话一向比较硬气,但他心里明白,皇上对他客气并不代表他不敢动他,相反,皇上待臣子的这种宽容是因为他拥有绝对的权威,无人可以违抗。
程敬等人垂头丧气而去,林梧轩把人送了出来,回头看看皇上和云筝,识趣的没有再进去。皇上对云筝的纵容早已没有底限,他已有了认识,只要云筝高兴,给她看几本折子又算得了什么。
林梧轩看着里面,深感无奈。即使退一万步,云筝也绝非是皇后的上佳人选,但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像是生来便是为对方而存在……林梧轩不由得出了神。
若是云筝不负皇上的一往情深,也许,他们会成为比白王祈王更加令人羡慕的一对。
“这军报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前天。”
祈云筝合了折子,思量片刻,悠然而笑。“白国,楚国,突厥,卧莫儿,再加上东鲁,这么想来我真是得罪了不少人。”其他人都还好说,白国……白竞天知道她还活着,马上把西线兵力调至封国一线,合着是要宣兵的意思。
“我与白竞天积怨已久,早该有个了结。”
“但要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挑这个时候动你。”祈云筝看着他的病容,终是缓和了语气。“封凌霄,你可想好了,留着我势必要与天下为敌,聪明人是不会自找麻烦的。”
封凌霄微微一笑。“就算这样,也不能把你交给别人。”
“我不需要保护。”
“我明白。”若非已然做好万全准备,她不会在诸王齐聚之时现身,她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气他强行留她。
祈云筝过了半晌,发出一声叹息。“何必呢。”乱世争雄,较力权衡,分毫容不得差池,有谁会下一局必然会输的棋呢?多一个敌人,则少一分胜算,他并非昏庸之君,不会不明白其中利害。
封凌霄温柔的看着她,淡笑。“我想做个称职的男人。”
——连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算什么男人!
他听到她对程煜风说的话了。祈云筝移开目光,不作回应。他虽然对她也好也温柔,但她并不觉得感动,不如说,一厢情愿只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你还没有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封凌霄主动开口,化解了沉默的尴尬。
是啊,她为什么事来的呢?找碴的兴致已经败了,好像也没有其他事可做。祈云筝的目光扫过一桌子的公文奏折,眼底掠过一抹沉思。“这些东西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封凌霄不防她问起,愣了下,才答:“有些是积压的日子长了,有些是加急送来的,不处理不行。”
“你病倒了,这些不是一样得压在这儿。”祈云筝捏起一本,敲了敲底下的,横眸扫过去,厉色道:“睡觉去!”
封凌霄微微笑,远远凝着她,目光愈见温柔。祈云筝让他瞧的浑身不自在,甩手把折子丢过去。封凌霄笑着接住,整理好,重新交到她手上。
其实他知道,她狠心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敢狠,但对于待她好的人,她从来都硬不起心肠。
“多谢夫人关心。”
夫人,一样的称呼,听他说来怎么就觉得刺耳呢?祈云筝抢过奏折,睨着他的笑容,越看越生气。他有什么好得意的?她不过是不想他把自己累死反过来怪她医术不精。
书房左边有张床,封凌霄到那儿躺下,特意头朝门口,可以看到她。祈云筝在他的位子坐下,叫来小太监研磨,沾了红朱在奏折旁边批注。封凌霄看着她凝视专注的模样,浅浅而笑,终是抵不过困倦,合上眼睛。
祈云筝等他睡着,才抬起头。说不心疼,也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毕竟爱过,也仍然心动。
不曾想过,她也会如此矛盾,要说狠心也不是狠不下心,只是狠得下一时,能坚持多久,她实在没有把握。常听人说,爱情会使人迷失方向。她没有这种困惑,但正因为清醒,看得到自己的情绪因何而生,也就更清楚他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封凌霄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云筝皱着眉头咬着笔杆,极费神的在思考。
什么事,竟也能难住她?
封凌霄好奇,起身下床。祈云筝看看他,眉头松开,合了奏折扔给他看。那是朝中一位大臣上书恳请皇上早日留下子嗣的请愿书。
要说当臣子的也真是不容易,国事要管,皇上的家事要操心,连什么时候生儿育女也得帮着掐算。皇上哪天不举了,他们是不是还得要在旁边搭把手,使把劲?
“请求陛下宠幸后妃拨洒龙种的折子那边还有一摞。”看这种东西简直就是浪费她的时间。祈云筝拿了另一本,正翻开,刚才她扔给封凌霄的折子被他拿过来压在桌案上。
封凌霄在她身侧,一手压着桌面,一手环过她的肩,握住她的手。祈云筝很不喜欢这个被他困住的姿势,扭头瞪他,警告他闪远点,可是封凌霄好似看不到,握着她的手在折子上批注。
狗拿耗子。
祈云筝看到他写的,尾毛一挑。皇上批折子可以不带脏字的骂人吗?这么不正经的对待正经上书的大臣真的好吗?
封凌霄写完,沉沉思索良久,用商量的语气问她。“要不,直接写朕身体有恙实在是洒不出龙种?”
你要丢人随你,跟我商量做什么!祈云筝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要起来让出位置。
封凌霄按着她的肩,笑着请她坐下。“我在对面支张凳子,陪你一起看。”
是我陪你,不是你陪我!这些奏折都是你的好吧?祈云筝也想,她干闲着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外面阳光明媚,她陪玥儿荡秋千,在大树底下品个茶,喝个酒怎么不好,凭什么陪他看着一堆废话连篇的折子?
“刘平。”
“奴才在。”
“取一坛天山进贡的雪酒。”
祈云筝一听雪酒,神情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天山路远,新罗每年进贡的雪酒不过十数坛,可谓是千金难求。早些年,她和云城嘴馋,摸到天山上头去,把人家的酒窖喝空了大半,打那儿以后小气的新罗王一坛酒都不给他们了。
刘平差人把酒抬来,祈云筝瞅着那酒坛子还有几分不信,直到刘平拔了盖子,她闻到了味道,口水一咽,直接翻了桌子跳出来。
“真是雪酒!你从哪儿搞来的?”
他与新罗王交好,自然听他抱怨过祈王偷酒的事。这酒原本是为祈云筝收藏的,他知道她亦好酒,自然拿出来讨她欢心。封凌霄记得,她当初有孕不能饮酒,看到他喝,凶狠的扯着他的领子,到他嘴里尝滋味……
刘平舀了一杯,瞄了眼皇上,先给夫人递了过去。祈云筝闻着这沁香的味道就醉了,转了一圈倒在椅子上,陶醉的再闻一遍香气,这才满足的把酒喝进肚子里。
“好酒!再来一杯……不,去拿个大一点的碗来!”
“夫人,好酒不能这么个喝法……”
“反正都是喝,怎么喝不行?少废话,快去拿大碗,你们皇上请我喝酒,你别这么小气好不好?”
封凌霄微微笑着,虽然怀念当初的香艳浓烈,但看着她得了喜欢的东西心满意足的样子也是有趣。
“诶,我说要碗,你拿一个来就是了,那个不要,拿走拿走。”
“可是皇上……”
“那不是有杯子么,他是斯文人,用杯子喝就行。”
刘平哭笑不得,到底是谁小气啊。
祈云筝一口气干了一大碗,豪气的把碗搁桌上催促刘平。“斟满!”
这下他算是知道,她和祈云城是怎么把半山的酒都给喝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