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云筝今日去吏部,臣见她翻过那个人的名册,恐怕是在查烟衣人的事……”林梧轩绕道先一步回到宫里,与封凌霄禀报。
“随她去吧。”
“此事非同小可,云筝如今执掌吏部,若是与那人连同一气,恐会动摇国之根基!”
封凌霄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她想要什么,朕都给的起。”
“皇上!”皇上对云筝用情至深,他能理解,但难道要因儿女私情将封国数百年基业也断送掉?
“咦?真巧。”祈云筝潇洒的晃进来,看着林梧轩一副吞了鸭蛋似的憋屈模样,暗暗好笑。“我与大人才刚在吏部分别,想不到在这儿又碰见了,御史大人的脚程可够快的啊。”
林梧轩心不甘情不愿的还了礼,而后向皇上道:“皇上,臣告退。”
祈云筝看着他出去,唇边的笑意悬之不去,转了身又看着封凌霄。“陛下今天气色不错啊,脸也红润了,眼睛也有神了。”
“沾了祈王的雨露,自然是滋润了许多。”
嗯,也开始贫了。祈云筝坐下,掐住他的手腕,安静试了会儿他的脉博,忽然换了一种严肃的语气说:“你的毒我解不了。”
“不要紧。”
“我以为定澜一役过后,行巫一族都已经灭亡了。”也是看到那个名字她才想起烟衣人的诡异之处与行巫一族擅长的行尸术相近。
“当时的情形,不由你我斩草除根。”
是啊,她重伤昏迷的不醒人事,他为她守城也是竭尽全力,哪还有闲余去处理行巫一族的幸存者。
事隔多年,重新想起当年仍旧记忆犹新,不曾亲临其境,不会了解究竟有多凶险。祈云筝轻轻抚着他的掌心,她这个人生来就没心没肺,从不记挂已经过去的事,除了她恨之切切的仇人,除了为她出生入死的恩人。“灭定澜的是我祈国,你不该背这烟锅。”
“行巫一族,我杀的比你多。”
祈云筝看着他,蓦地笑了。“封凌霄,我不喜欢欠人什么,不如我们打个商量,我替你清洗朝堂,还你一个清平天下,你大方一点送我离开,让我记你一个好,再见面不至于兵戎相见。”
封凌霄握住了她的手,爱惜的摩挲。“我可以说不愿意吗?”
“受伤这件事超出了你的预计,以你目前的状况,纵然能诱敌倾巢而出,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与我合谋才是万全之策。”
封凌霄收紧了手指,用力攥着她。“事事不能仅凭利益来衡量得失。”他是说过不会阻止她离开,但,放开她的手对他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心里没来由添了股酸楚,因为想起了她走之后,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孤寂样子。祈云筝忍不住蹙眉,可回头想,他是不是孤单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答应云城,报完仇会回祈国应他所求,至于他……早已不在她的考虑之内。“封凌霄……”
“我依你。”即使他不送,她也是要走。封凌霄看着她,温柔的笑意映在眼底。她之所以来跟他谈条件,是因为她想帮他,而她需要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冲她这份心意,他就不能不答应。
他不答应,她为难,他答应了,她又难过。这滋味真是许久没尝过了。祈云筝搁下心头的沉重,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封凌霄扯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搂着。“再陪我会儿。”
祈云筝倒在他臂弯,他没使多大力气,要是想走,也不是挣不开,可是……她怎么听着他的声音透着可怜劲儿呢?“折腾了一宿,你还没够啊?”
“不要那个,就想你留下,让我看着,跟我说两句话。”
“……”
“行么?”
完了完了完了……祈云筝竖如磐石的心墙,碎的稀里哗啦,她是真应府不来他的哀兵之计,他语气软一分,她的心就软十分,哪拒绝的起来?祈云筝不痛快的斜睨着他。“封凌霄,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摸透了她的性子,专抓她的弱点,让她不战而败。祈云筝了解,别看他表现的像只小绵羊似的,心里其实藏着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举凡让他尝了甜头,往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她才不让他称心如意。
“滚开,老娘还有事要办。”祈云筝拍开他的手,轻轻松松脱了身。她欲扬长而去,却觉身后有道牢牢盯住自己的视线,那实在让人很不舒服。祈云筝转过身,望见他看着自己,轻淡如流水的目光融着挥之不断的柔情,认真的让人心酸的想落泪。
她又不想走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祈云筝愤愤然疾步离去。被男人一个眼神勾的挪不动腿,她还能再没出息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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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旭给玥儿扎了只大风筝,领着她到花园去放。风筝放上了天,线绳断了,掉到枢府那边,不巧,正砸在左相的头上。
祈云筝带着两个娃娃来找风筝,左相肚子里的火蹭一下子窜上来,指着她破口大骂。“随随便便带着孩子进出,还在这里放风筝,你们把枢府当成什么地方!”
“风筝是自己飞进来的。”祈旭捡起风筝,拍拍上面的灰,慢慢转过身看着这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儿,小小的身躯挺拔如松,流露一身凛傲之气。“物归原主有什么不对?”
程敬原先只看着祈云筝,没把这个小男孩当回事,这会儿一看,不由得被他身上散发出气势震慑住。
“左相火气别这么大嘛。”祈云筝摸摸玥儿的头,吩咐道:“去给爷爷倒杯茶。”
“嗯!”小玥儿听话的跑进屋里,很快,端了一碗茶走回来,双手托着递到爷爷面前。
程敬自恃长辈,不愿与小孩子计较,于是接了茶也喝了。但就是他喝完这杯茶,肚子突然疼起来。“不好……”左相来不及多说,捂着肚子就跑了。
玥儿回到娘身边,不明所以的眨着眼睛。
程敬走了,枢府里其他人都纷纷退避,各忙各的去了。剩下的人里头,也只有卫除与云筝官职相当,还能说得上话。
卫除上前,看了看依在云筝身边的小女孩,笑道:“大人来了一趟,不如进屋喝杯茶。”
“也好。”
祈云筝领着两个孩子进屋坐,卫除亲手为他们倒茶,小玥儿很懂事,知道谦让年纪大的爷爷,端起一杯茶先给他。
“谢谢。”卫除接了茶,先问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
祈玥眨眨眼睛,跑回娘身边去。祈云筝把她揽在怀里,盈盈的笑容不变。“小女认生,右相莫怪。”
“呵呵,小孩子嘛。”卫除坐下,把茶搁到一边。“尚书大人这对儿女模样俊俏,又聪明可人,实是教人羡慕。”
“右相喜欢孩子,为何不娶妻呢?”
卫除呵呵笑。“老夫都这个年纪了,娶妻岂不教人笑话。”
小玥儿呆不住,从娘的胳膊底下钻出去,跑去找哥哥,祈旭牵着她到外面去玩。卫除目送他们出门,客气的请云筝喝茶。祈云筝端起茶,闻过香气,浅尝了一口。
“说起来,老夫有些日子没见着皇上了,不知皇上的身体如今怎么样了?”
祈云筝把茶放到一边,浅浅一笑。“陛下严令,不得将此事外传,不过右相问,告诉你也无妨。我找到了解毒之方,最多再调养几日,陛下就能康复。”
卫除松了一口气。“这次多亏有大人在。”
“右相要是知道皇上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就不会说这句话了。”
“哦?”
卫除十分疑惑,但见她无意多说,便也没再追问。他们刚聊完,程敬捂着肚子回来,本来就变白发青的脸,看到云筝还在这儿,更绿了。
“不打扰二位,我带孩子先回去了。”祈云筝识趣的起身请辞。
程敬一直盯着她走远,才咬牙切齿说:“老夫入朝为官四十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朝廷命官,把皇宫当成自家后院,跟皇上不清不楚……这个女人应该学学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卫除笑笑。“再怎么样,她也是皇上留下的人,只要皇上高兴,左相又何必处处针对。”
“难道老夫眼见着皇上为她变成一个昏君也坐视不理?”
“这……也未必吧。”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住在宫里,外头传的闲话有多难听老夫就不说了。女子入朝为官从未有过先例,更何况直接封为尚书?至今为止老夫也没瞧出她究竟有何能耐!”
“可她治好了皇上的病。”
“什么?”
卫除自知失言,讪讪笑道:“方才云筝与老夫说,她已经解了皇上的毒,再过几天皇上就能康复。”
“她说的?”
“是啊。”
“一派胡言!”程敬怒甩官袖。“煜风今早跟老夫说,皇上昨日一整天没用过膳,半昏半醒,病情日渐严重。”
卫除愣了愣,困惑的喃喃自语。“那她为什么要骗我?”
“谁知道!”程敬重重哼了声,怒瞪的双眼沁着狠意。“兴许她是故布疑阵,隐瞒皇上的病情好让我们放松警惕……计划要加紧进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