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口气,素珍缓缓朝院外踱去,阳光耀眼而暖熙,她不禁眯起了眼眸,漫无目的的行着。
不知不觉,她又踏至了那片花海处,远眺着浅粉若樱的花朵,素珍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惆怅之情。
花香依旧,景致依然,那日在她身旁笑的氤氲浅媚,秋水昭昭的男人,却已不在。
她不知那样的死,对他来说,是有多痛,但确是残忍到至极。
那样一个温熙轻暖的男人,却是以世间最阴暗残酷的方式离去。客死异乡的路途,为歹人所害,连完身都不可能再寻到。
那个曾给自己带来过温暖与欢笑的男人,存在于自己的生命中,虽短暂,却有着曜日的光芒。
那光芒,足以照亮她最灰暗的那段岁月。
素珍看着满眼如烟的花儿,她心中突然生了一个念头。
她要为他,。
或许告别的太迟,或许是她番悟的太晚。
但她仍要为他祭奠一次。纪念那段逝去的岁月和他共同的记忆。他描述中的极美景致,那流潋静好的一切,从此,永远都只能悄悄的住在她心里。
将手中攥满浅粉的花瓣,她寻到一处花海中的空地。
轻轻阖上眼,她喉中哼吟出一曲*的旋律,衣袖轻挽而出,她已踏出了最美的舞步。
旋转轻撩间,那浅粉的花瓣正一片片从她指间飞舞而出。没有云袖,她依然跳的柔华依依。那旋绕于身子四周的花瓣,便是最轻逸柔美的烟纱。
墨玉般的发丝,随着她盈盈轻旋,倾云入天,层层漾开。
此刻的她,幻美的就如一只花间舞灵。沉静倾世的容颜,伴着漫天飞舞的花瓣与若仙若灵的舞姿。而随她蕴着点点华光的唇瓣而出的,则是世间最悱恻缭绕的旋律。
当最后一个音阶从素珍唇间缓缓逸出时,她轻轻的张开了眼眸,微微娇喘着。
眼前,除了随风轻舞的花瓣,还立着一名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
任眼前花瓣肆意翻飞,素珍却是静静的望着男子,眉间如水。
那一眼,似要望穿千年。
他温熙如风的笑意,眉眼弯弯的神情,陌生却又似熟悉。恍惚间,她仿若又看到了那个拥有着醉人桃花眼的男人。
男子缓缓走近,在她身前顿住脚步,“你跳的甚美。”他温凝轻暖的嗓音乘着秋风缓缓划过素珍耳际。
素珍呆呆的望着他,眸中尽是栩栩闪耀的光芒。尽管他们生的并不像,他眉间甚至还凝着点点青涩。但那眉目间的神情,那同样如春风十里,悠远暖熙的嗓音,却是让她再一次的陷入了回忆。
见素珍紧紧的盯着自己,男子嘴角笑意更浓,“原来这里也会有人来。”
他轻眯了眼眸,远眺前方的花海,缓缓开口道:“出宫前,除了我,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未想到,回宫后的第一日,便发现了一个你。”
他眸光转向素珍,唇角仍是凝着由心而生的浅笑,眼眸弯弯如月。
“你以前经常来么?”素珍目光盈盈的紧锁着他,在他身上寻着那让她熟悉温暖的痕迹。
“嗯,之前众位兄长都甚为繁忙,我便爱一人来此,久而久之,就萌生了出宫游历的念头。”
轻轻打量着眼前眉目专注的女子,他轻轻一笑,“为何我明明是第一次见你,却甚感亲切。”
素珍笑了笑,并未应他,只是将眸光缓缓挑向了不远处,似乎凝入了淡淡的思绪。
“方才你落花一舞时,唱的那支曲子为何名?”男子唇角蕴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询问道。
“雨碎江南。”素珍微眯了眼眸,淡淡应声。
男子将目光探向她远眺的方向,“莫回望,流水落花不禁.看。不若将韶华换作轻歌与酒伴。几番山花烂漫,几回霜林尽染,依旧是这场烟雨不散。”
素珍微微一怔,她只唱过一次的词,他竟记下了。将目光再次落向了他,那远凝的弯弯眉眼中满是回忆与畅然之情濡。
“王爷,你刚进宫便来了此处,如今,太后娘娘已收到你回宫的消息,这会正在永宁宫候着你。”身后,一名小僮模样的少年躬身道。
男子缓缓回过头,轻轻颔首。眸光探向素珍,他微微一笑,“希望往后还能在此见到你。”
不等她应声,他便径自转身,朝花海入口处行去丐。
素珍转过头,望向那抹在花树间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清幽淡凝。
今日十一王爷回宫,连同前不久回帝都的六王爷,皇帝特意选在晚膳时分在君兰殿办了个小型家宴。
当素珍端着茶水从大殿缓缓而入时,席间两侧已分别坐上了皇帝的众妃嫔与众位王爷。而两侧席首端坐的,仍是竹还与九王爷。每个人身后,都是压压而侍的太监与宫女。
太后因身子不适,并未入席,高台上坐的,只有皇帝与皇后。
素珍微垂着首,踏上高台,将茶水递与二人手中后,便轻垂着眉眼,安静的随侍在颜澈身后。
“今日朕特设家宴,一是为六哥与十一弟洗尘,二便是众兄弟间许久未聚,借此次机会可要畅饮一番。”颜澈轻轻一笑,举起手中的白玉碧翠盘龙酒杯,缓缓开口。
“七哥如此厚爱,臣弟理当先饮此杯,以敬七哥。”席间那眉眼弯弯,朗朗开口的男子,正是颜端。他唇角轻扬,音落手起,一杯满满的酒水,已教他全数咽下了肚。
“臣自当如此,多谢七弟厚爱。”颜曦眉间一扬,仰头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看得殿中二人如此谦礼,颜澈并未言语,只是将酒水一扬,随即饮了下肚。一轮酒毕,礼节的气氛渐淡,众人也开始谈笑了开来。
颜端眸光轻轻掠过坐于对面席间的众人,停在了竹还身上。他目光一转,向颜澈道:“这席首坐的娘娘是七哥纳的新妃吧?”
“正是,十一弟来见过朕的惜妃。”颜澈唇角微翘,淡淡开口,眸光缓缓的移至竹还身上。
颜端展眉一笑,目光落向竹还,端起酒水,朝她微扬,“臣弟见过惜妃嫂嫂。”
竹还小脸微红,瞥了眼高台上的颜澈,忙举起了桌上的酒水,轻笑,“十一王爷有礼了。”
颜端轻轻的笑了笑,随即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竹还为表礼数,也忍着辛辣将酒水饮了下肚。
颜澈将目光从竹还身上收回,落向大殿,他唇角蕴了抹浅笑,“今日大家甚为开怀,不知你们可想要歌舞助兴,以应这朝华喜乐之景。”
听得皇帝说起歌舞,颜端眉间微扬,唇角一弯,蕴出抹潋滟的笑意,他朝颜澈一揖,开口道:“七哥,这歌舞自是要的,只是,臣弟另有所想。”
“噢?十一弟说来听听。”颜澈淡淡一笑,眸光落向他,如墨的瞳中,透着一丝慵懒轻魅。
颜端目光定定的凝着他,轻笑,“臣弟这几年虽一直在外游历山水,但在民间却有一则传闻颇为火热。臣弟听闻几月前,曾有一名宫女在国宴上一舞倾天下,让无数人为之惊叹,拜倒。不知臣弟今日可有幸能赏其芳舞?”
坐于他身旁的颜曦听得此言,也忙朝颜澈道:“正是,臣在燕江之时,也曾听过此传闻,不知七弟宫中,可真有此人?”
除了皇后,席间的众妃嫔皆是微微呆楞了几分,就连坐于席首的竹还,眉间也是凝了丝疑惑与惊讶。
在宫中,除了那日国宴上参与的人亲眼见过,便再未有人传出过此事。那些消息,想来定是那些归国使节沿途的美言之谈。
众人将目光全数聚向了高台上的皇帝,等待着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