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
工部侍郎林元夏正在书房执笔作画,一名小僮轻轻的推开了木门,朝他一揖,“大人,有位许公子来访。”
他顿住手中画笔,目光轻轻一凝。许公子,似乎是数月前在醉雪楼,江无念的那名商人朋友。
“大厅有请。”林元夏放下手中画笔,缓缓朝大厅行去。
刚踏入大厅,他便瞧见厅中立着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男子一见他出来,忙上前几步,躬身一揖,“林大人,别来无恙。”
林元夏眉眼淡淡的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许言颔首一笑,在身后的椅子上落座。
接过府内侍婢奉上的茶水,许言目光移向坐于厅中的林元夏,“林大人,原本许某是想早些来拜访的,但因生意上的事务走不开,耽误了几月时间。”
林元夏瞥了眼他,饮了一口手中茶水,淡淡道:“不知许公子前来是有何事?”
“许某听说林大人在书画方面颇有造诣,尤其是林大人的马,可谓是江南一绝。”许言朝他一揖,浅笑开口。
林元夏唇角微微一扬,“许公子谬赞了,本官只是在画马方面略有心得而已,谈不上什么一绝。”他虽噙着淡淡的笑意,但话语中却是透着清淡的疏漠。
许言轻轻一笑,继续道:“林大人真是过谦了,近日许某偶从坊间得到一套墨砚,但因自己并无这方面的才艺,便想为它们寻得一个真正惜之,懂之的主人。”
林元夏目光缓缓挑向他,“噢?”他轻凝的眼眸中,满是疏离与淡薄之气。
“这凌砚石料质地细腻,湿润,易于发墨,不吸水。而这紫烟墨则是不同于平日所见的水墨。它颜色相对较暖,其质地细,上纸墨分五色,层次丰富,不会遇水洇开。”
许言不紧不慢的道着话语,打量着坐于厅中的林元夏,“若用它们来作画,想必定能笔下生辉,让画作再上一个高峰。”
林元夏轻眯了眼眸,似在细细思量他说的这番话语。
许言窥见了他眼中的动摇之色,便笑了笑,继续道:“林大人,无须多想,这本就是千里马赠伯乐。”他从随行的小僮手中接过墨砚,放于了方塌上。
他起身,朝林元夏一揖,“林大人,许某还要去处理生意上的往来事务,便先告辞了,望在下月在云岚画坊的鉴赏会上能见到大人。”
林元夏向他回了个礼,“许公子客气了,本官定会出席。”
许言轻笑,“那许某便不再叨扰,届时恭候林大人的出席。告辞了。”
“许公子慢走。”
许言点了点头,同随行的小僮一道朝厅外踏去。
见他出了林家院门,在门口候着的马夫模样的男子忙上前道:“事情进展的如何?”
许言淡淡一笑,眸中满是笃定之色,“这个距今两百多年,前朝皇帝的遗物,怎会入不了他的眼。自是送出去了。”
“那他可知道这个砚台的来历?”男子略显疑惑的开口。
许言眼梢轻轻一挑,浅笑道:“怎会不知。”
男子微微颔首,心中有了一份了然之意。
......
转眼,气候已进入了隆冬时节,而素珍也终是轮到了自己出宫回家的日子。这日,她将出宫三日的一切殿内事宜都交付给秀莞后,便携了喜儿在下午出了宫。
得知姐姐出宫的消息,素清也拉着颜异一道,准备在下午去到相府,与她一聚。
出宫的马车将二人缓缓送至了相府门口,喜儿乖巧的搀扶着素珍下了马车,刚抬头,她便瞧见对面也正停着一辆马车,从上面款款而下的,正是素清与颜异。
瞥见素珍从马车上下来,素清忙上前几步,拉上了她的手,“姐姐,你可是回来了。”
素珍轻轻一笑,目光从身前女子微显的肚腹上掠过,她拍了拍素清的手,“姐姐还一直未来得及向你道喜,恭喜你了。”
素清撅了撅嘴,眉间一扬,“姐姐!”
“害羞了呀?傻丫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素珍眉眼弯弯的一笑,眸中尽是喜悦之色。
颜异静静的立于素清身侧,眉眼淡淡的看着二人寒暄的模样,唇角微凝潸。
方才在门口瞧见二位小姐都归家的家丁,已匆匆进去府内通知了沈相与夫人,这会二人也迎了出来。
看见许久未见的沈相与沈夫人,素珍忙朝二人施了个礼,唤了二人。沈相却只瞥了眼她,淡淡应声。
而待素清与颜异向他施礼时,他则是眉眼含笑,热情至极的邀二人进府,待二人随沈相跨入府内后,沈夫人忙拉上了素珍的手,握了握,笑道:“回家了,回来了就好,进去说。”
素珍乖巧的点了点头,搀着沈夫人随在众人身后一道入了府。
晚膳过后,素清与颜异留宿在了相府,同二夫人在房间寒暄着,而清浅则是去到了沈夫人房中探望这个说一直惦念着自己的母亲。
轻推开雕花木门,盈盈的烛火下,那名妇人正坐于圆桌前凝神的注视着手中的什么,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抬起了眼眸。
素珍几步走了上去,低低唤了声,“娘。”
沈夫人点头一笑,拉上她在自己身旁坐下,重重的捏了捏她的手,沈夫人开始细细的打量着她。
烛光中,她深凝素珍。忽的皱了皱眉头,她微微哽咽道:“你这进宫一去,便是十月有余。为娘一直盼着你能回来看看。”
“我这不是回了么,宫中一轮到我返家的日子,我便回来了,。”素珍轻轻一笑。
“嗯,为娘能看到你无恙的回来,真好。”
沈夫人轻抚上了她额际的发丝,浅笑道:“在宫中的日子过的还好么?”
“挺好的。”素珍笑了笑,淡淡应道,避开了她的手。
看着眼前女子的动作及消瘦的容颜与身段,沈夫人却是略显忧心道:“可你瘦了,不如从前那般圆润了。”
“在宫中当差,总归是比在家要忙碌些,瘦了也是正常的,可我看着精神呀,娘可有觉得我的神采比以前更好了?”素珍扬了扬眉,淡淡开口。
“是是是,你现在是神采奕奕,更甚从前。”沈夫人浅忧隐去,展眉笑开。
想起今日看到素清微显的肚腹,她微叹了口气,幽幽道:“如今清儿已有了身孕,你现在皇上身边当差,想来脾性他也该是了解。不知皇上何时能给你指个好人家。”她凝着眼前容颜无双的女子,眸中透着微微的期许。
素珍神色略略一僵,随即将眼中的惊乱一抹而过,她婉婉一笑,“你想多了。我现在还不想嫁。”
“傻丫头,怎么可以不嫁呢,这周围像你这个岁数的丫头,孩子都有了。”沈夫人轻笑,略显无奈的开口。
“莫非你是有心上人了?”她眉间一扬,笑吟吟道。
素珍眉头一皱,撅了撅嘴,“您越扯越远了。”
“好好好,为娘不说了,但若真有心上人了,可要告诉娘,娘好让你爹为你做主。”沈夫人眸含笑意的看着眼前女子,慈爱开口。
“嗯。”素珍微垂了眼眸,点了点头。
将桌上的物件执起,沈夫人将之放入了她手中,“来,这个是为娘在寺庙替你求的平安符,宫中人心险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娘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平安快乐,不为人欺。”
“谢谢,我定会在宫中万事小心,谨慎而行。”素珍将那枚模样普通,紧紧攥于了掌心。
“嗯,如此,为娘也能放宽心些了。”沈夫人颔首笑了笑。
素珍瞥了眼窗外的月色,唇角一扬,“时辰也不早了,您早点歇息吧,我明日有空再来看您。”
“嗯,你也早些睡吧。天转凉了,平日里要多穿些。”
素珍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朝门外踏去。
乘着冬日萧冷的月华,她径自回到了自己的厢房,房内的暖炉已教喜儿生起,蕴着一股浅浅的温暖之气。
将那枚平安符压于了枕头下,素珍洗漱了一番,随即褪掉绣鞋,爬尚了*榻。刚钻进被子,便觉有一袭暖热氤氲而出,喜儿在她被子里温了一个铜汤壶。
想到那丫头为自己做的一切,素珍不禁由衷的笑了笑,随即整好被子,她神色安宁的躺了进去。
周身被轻暖的被衾围压着,素珍安然的阖上了眼,回到这个家,她却觉自己的心境已与最初到来时,已大有不同。
素珍唇角不禁轻扬,她将被衾朝上一拉,让小脸埋进了其中。
当微暖的阳明耀进窗棂,映出点点清灵的碎影时,*榻上的女子终是翻转着慵懒的身子,从被衾中爬了起来。
除了被颜澈折磨后的早晨,她平日里已好久没有机会可以这样睡到自然醒。轻揉眉眼,素珍唇角洋溢的尽是惬意的笑容。
迅速穿戴好衣裙,她便唤了喜儿替自己准备洗漱用具。整理完毕后,她在自己房中用了早膳。
小憩了片刻,素珍抱着喜儿替自己烧的暖手小炉,跨出了厢房。望着并不算温暖,却同样灼眼的阳光,她不禁轻轻吐纳了一口气息,唇边氤氲而出的,是淡淡的白色薄雾。
踏着干燥却耀眼的小道,她朝沈夫人的厢房而去。
轻推开雕花木门,素清已早早的坐在了沈夫人身旁,正与她寒暄着。二人瞧见她进来,忙轻笑着招呼她过去。
素珍婉婉一笑,行至了圆桌旁坐落。
看着她怀抱着暖炉一脸怡然的神情,素清调笑道:“姐姐起的这样晚,在宫中可是都没睡好?”
“在宫中总要忙着为皇上准备东西,确是睡的较少。”素珍淡淡的笑了笑,轻扬了眉。
沈夫人轻轻掠过二人,目光落向了她,笑道:“那这次回来,你可要多休息。”
“会的。”
“妹妹如今怀有身孕,可会有什么不适?”素珍眸光瞥向一直用小手下意识的护着肚腹的素清。
“刚开始有,现在好多了。”素清微垂了首,略显羞涩的笑了笑。
素珍点了点头,“嗯,那便好,不然你要很辛苦了。”
正待三人谈笑开来时,门口轻轻的踏进来了一人,正是同沈相一起下朝归来的颜异。回来见素清不在,府内侍婢便告知他,人在沈夫人房中,他便寻来了,顺便向沈夫人请安。
颜异几步行至了沈夫人身旁,朝她施了个礼,沈夫人忙让他随在素清身侧落座。
一名侍婢怯生生的端着茶水,推开木门送了进来,刚行至几人身旁,由于茶盘过于沉重,她手重心不稳,轻轻一抖,一个晃悠,盘中的茶盏皆瞬间朝素珍的方向滑去。
众人大惊。
正当素珍紧张的侧过身子躲避滑落的茶盏时,颜异已快步闪至她身旁,一个敏捷的伸手,将滑落的那只茶盏稳稳的接住,顺便稳住了正在倾斜的茶盘,滚烫的茶水却是全数都泼至了他手上。
题外话:
在这里我要解释下素清为什么会回来看望自己的父母,因为她爱上了颜澈,明白了爱情的不易,所以在母亲出轨这件事上释怀了自己,沈夫人对素珍好,是因为在忏悔自己之前要杀自己的女儿的不对,正在慢慢弥补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