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就这么站在吴甡俯视道:“先生为何不将话说完?山西固然能守得却终究会陷入粮尽援绝之境。到了那若是没有孤当何以自处?”
吴甡这点私心其实并无伤而且自从战国凡是做出不祥预言的谋臣都没有好下场。若是明言直说“山西也守不无疑是不会聊天。
朱慈烺之所以将这私心却是下定了招揽的念头。他即便知道历史的最终但如果不能摸清每个事件的仍旧无法改变天下大势。要想真正把握每个就只有靠智谋之士相助。
之前的一已经让朱慈烺确定吴甡就是这么一个智谋果然不愧是能够从数以千计的文臣中脱颖而出的人物。
多少该展现一些自己的方能收到人心。
“当年要防蒙故而大同一线打造得铁桶似的。如今东虏隔三差五就从大同从崇祯六年每每官军剿贼略见眼看就能重整东虏便要来插一脚。官军只得抽身使得贼寇死里死灰复燃。”朱慈烺道:“故而要靠晋军牵制也是捉襟拆东补西罢了。”
“至于江淮且说左良玉。”朱慈烺笑道:“当年杨嗣昌九次而他却按兵不动。丁启睿再三仍旧置若罔闻。侯恂与他有提拔知遇他也是口头漫天要价。这样的如何指望夹击湖广之贼?我记得先生不也曾直言左良玉跋扈么?”
吴甡的战略是立足于西北与东南的然而事实上西北的晋军要防东南的四镇又不肯听从调遣。这套战略只是漂亮实在缺乏实施性。
“适才那”朱慈烺仍旧带着微“我会转呈为人终究还是得让君父宽心才是正道。”
——可以拿去糊弄皇帝。但别指望糊弄我。
朱慈烺俯视着吴甡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山陕皆是弃地。”朱慈烺振声道:“孤命人查看历代五惟独崇祯以来天灾蝗旱就连广东海南之地都有雪落冻死百姓之事。又命灵台勘察数百年之巨木考核其经历发现这一切皆是出于天气转寒之故。”
明代士大夫的杂学功底深厚。吴甡非但是政也是天下有名的对于草木之学了解颇深。从树木年轮之中看出当年的气候这是他认同的只是不没想到太子殿下也如此顿生亲近之感。
“因为天气气候干燥而有连年干旱。因为导致蝗虫卵未经水淹。大量由此产生了蝗灾。”朱慈烺道:“这种千万年来未曾遭遇的天劫。岂是人力能够抵抗的?更何况我皇明自立国数代祖宗积累下来的政弊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若想再占据真是痴人说梦了。”
“殿下博学。”吴甡诚服道:“我皇明东南为湖广为粮田。自世庙时便明定以‘东南之粮养西北之兵’之当今关中与山西对东南的依赖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无论谁占据这两处都有反被困杀之危局。”
“这才像话。”朱慈烺笑着伸手将吴甡虚扶道:“我身为皇焉能短视一时?既然我有心延请先生也不妨直言相告:所谓流贼、东虏。不过是癣疥之患。真正的心腹乃是皇明政体文法之患。”
吴甡站正好与朱慈烺平视。华夏自古以两目对视为无礼挑衅然而此时他却顾不只是一心想从这双明亮的眸子里看看太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是没有十余年行走地方积累下的没有部阁磨砺增长的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大明之弊弊在政体文法。别说这位尚在冲龄的且去问问当今首辅他看穿这点了么?
“我要练兵打仗只是真正的目的却是铸造一块最终让皇明龙旗重焕二祖时的无限风光。”朱慈烺声音铿锵透着浓浓自信。
吴甡从朱慈烺眼中看到一股连带着自己身上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颤声道:“殿下打算将这块皇图画在哪处?”
朱慈烺微微摇头:“阅历实在难以决策。”
朱慈烺对于中国地理的细节肯定要高出吴甡许多。他非但上过高中地也曾借着公司旅游、出差等踏遍了华夏大地的名胜其中不乏重要的边关军镇。然而抱着旅游的心态所见与出于政治、军事角度来审视这些地理看到的完全是两种景象。
从这点上吴甡又反过来比朱慈烺具有更大的优势。他去那些地方的就是单纯出于军政考量的。甚至于他看古今地理舆图、也都是以军政为指导去绝不会分心在地方美食美景之类无聊的事上。
“殿下可听说过天下棋局之说?”吴甡问道。
“略有所闻。”
吴甡闻言反倒轻笑道:“这也是罪臣苦思略有愿奉于殿下。”
这话意思便是说:你所知不会是我要说的。我要乃是独家秘笈。
朱慈烺倒是很喜欢这种自信而且他知道的天下无非是布局争霸的代名词真正如隆中对那样级别的还得有高才指点才行。
“棋家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说。”吴甡果然以棋局自信道:“罪臣因多年来所见以为我皇明天下亦有四边以及草肚皮。”
“草肚皮自然是让人避之不及的中原腹心敢问四边四角。”朱慈烺的确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颇有些新奇。
“殿下所言甚是。”吴甡撤后一步。解放出虚空中从左往右转而最终画出一个同时解说道:“关中、京畿、江南、四川。此为天下之四角。在这四角之间横贯连便是山西、山东、湖广、汉中。”
山西位于关中与京畿之间。山东位于京畿与江南两湖在江南与四川汉中则在四川与关中之间。虽然不甚但被吴甡这么还真是将华夏山川规整起来了。
“加上河南腹心一共九个每一格都有关隘可都有孔道通行。故而华夏只在这九处。”吴甡的确有将复杂问题简单化的本事。大明两京十三省。若要以战略要地来评个谁能够如吴甡这般寥寥数言便说得如此形象。
朱慈烺心中颇为索性自己坐在了绣看着吴甡演讲。
“臣如此重在山脉江河。山脉之重重在又贵在有孔道可以如太行八径、秦巴栈道;河流之重重在又贵在有据点可以扼守。如黄河之孟、蒲之津;江水之瓜州、采石之渡;以及淮水之颍口、涡口、泗口。”吴甡举完偷偷看太子反应。他见朱慈烺并没有露出疑惑。反倒是一副认同的方才放心讲下去。
“有山地则可能于纷乱中积蓄力量;有水道则可伸扩。能顺天势介入全局。臣所言四边四角之地皆是如此。”吴甡道:“先说关中。关中乃祖龙所兴山河四塞。南有秦岭西有陇山北有赤旱东有华山、淆山及晋西南山地。更兼有黄河可谓山川气势团聚。在地关中更是对关东之地具有高屋建瓴之势。兵势故而古人有‘得关中者得天下’之说。”
“如今关中民生恐怕取之无用了。”朱慈烺道。
“”吴“关中天灾十年颗粒无收。当地又多是军屯抛荒之重令人咋舌。闯贼、献贼皆是关中并非无因。”
朱慈烺点了道:“继续说。”
“京畿乃古燕赵多慷慨之士。其地势依山三面山海南面中原。有燕山为翼蔽河北乃至整个中原。居庸关、山海关、松亭关、古北口、冷口、喜峰口等扼守穿越燕山山脉的交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太行山脉为河北的右翼有紫荆关、倒马关、井陉关、滏口等关隘扼守。当年燕赵能够独立岂非偶然?”吴甡一时间化作慷慨悲歌大声道。
“若是能守的确不忍轻弃。”朱慈烺道。
吴甡摇了摇头:“河北豪族圈地政令不达下民。从己巳之变连遭东虏民心元气绝非殿下可以倚仗中兴之地。”
朱慈烺还没有出不过从当年凌迟袁京畿附近百姓人人要买他可见遭受的屠掠有多深重。
“江南呢?”
“江南有江水沿江设防可保偏安之局。”吴甡道:“日后也可由长江通达天下四方。若是秦、赵胜则江南胜在水。更有海贸若是谋得养兵钱粮便可不用发愁了。”吴甡顿小心翼翼道:“国家建有岂不正为巩固江南所设?”
“先生的意我当去南京监国?”朱慈烺略略皱眉道。
吴甡连忙道:“臣以为南京可以不过延绵百十年国祚而已。若想中兴江南不能去。”
“为何?”
“势家。”吴甡简单回了两方才道:“江南从未遭东虏、流寇民生不思兵战。大明承平二江南除了蒙受倭寇再不见刀兵。世族如今皇榜皆是南人占据可见一斑。若是秦晋一个举人便已经是地方上了不得的但在进士牌坊连绵可见其势。”
朱慈烺略一道:“公家斗不过势家?”
“势家已经根深蒂别的各州县官吏若是不用势又能用谁?”吴甡是江虽然也在“南人”对于江南却没什么好感。尤其他的老对头周延儒就是江南党自己作死都要拖累他。
“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啊……”朱慈烺也为之无奈。当今天下虽然文化但有能力读书的却都还是势家或者是与势家有千丝万缕的小康人家。若是与势家很有可能就连基层官员都配备不齐。
亦或者能配齐可这些官员阳奉不肯按照东宫规矩这可是更加让人无奈的事。
“而且江南实在是偏安不耐最终便成了南宋局面。”吴甡道。
“四角只有四川了。”朱慈烺道。
“四川居长江四面皆是崇山其防护之厚非其它地域可比。长江三峡是其与东方之间的往来嘉陵江及其支流河谷是其与北方之间的往来孔道。两处孔道俱极险要。大抵东面为行江道;北面为行栈道。这两个方向又分别归重于成都与重庆二府。由重庆经三峡穿越可入大抵以夔州为其矍塘关即在此处;从成都由金牛道、米仓道可入另由阴平道可通大抵以剑阁为其剑门关即在此处。蜀中又有粮、盐、织锦之只看地形真乃形胜之地也!”吴甡伸手指指仿佛面对一张详尽的果然一应山川俱在胸中。
“也是败在人和。”吴甡突然话头道:“自李冰治都江堰巴蜀之地遂为天府。然而因其客籍与主民多有难以磨合之处。原本大好便消耗在这份内争之中。除了蜀汉时数次进取其他政权多是称霸割据从不见有雄主出于蜀中。”未完待续请搜索更好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