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不疑有他,连忙命人将一百两白银,递了过去。
既然能从殿下房内安然无恙的出来,就代表此人句句属实。更何况,饶是借他一百个胆子,量他也不敢假传太子殿下的口谕。
双手欣然接过一大袋沉甸甸的银两,她颔首施以感激之礼,尔后转过身对翘娘说道:“承蒙翘姐姐多多照顾,这些算是小刀的一点心意。”
罂初一边说着,一边从钱袋中拿出二十两,不容拒绝地放入她的手里。
翘娘闻言,出神望着笑意春风的清秀人儿,她仿佛透过眼前这幅皮相,在看着另一个人……她愣怔了一瞬,继而反扣住罂初的掌心,意味深长地娇笑道。
“今个三月初三,每年的今日都会有神使来此,为咱们百草镇选出最美的女子,小刀若是感兴趣,那就去瞧一瞧,但这天寒料峭的……你要是乏了呢,就去翘娘我的香榻上,歇息歇息,暖和暖和。”
想试图读懂她眼眸中的错综复杂,然而无果,罂初只好顺了她的意思,“那小刀今晚便劳烦翘姐姐一宿了。”
翘娘听罢,涂染上火红蔻丹的几根玉指一拢,轻轻掩口羞笑,娇艳嫩滴的面上笑靥如花,随后,便急匆匆拉着罂初,朝后院走去。
……*……*……
黑夜色浓如墨染,风撩暗影云遮月。
暖意融融的香闺中,卧于软榻上的罂初,紧紧将白球球搂在怀里,正安然酣畅入睡。
无形虚空中,只见一缕黑雾诡谲隐现浮动,它无声无息穿过层层窗帷幔纱,映入忽明忽暗的暖黄烛光中。
那一缕黑雾,带着森冷的冰寒,萦绕纠缠着榻上之人的纤细手腕,毫不费力地轻轻一扯,床榻上的人儿似傀儡一般,随之牵引着,幽幽走出了百草客栈。
客栈外,原本还是冷清苍凉的十里长街,此刻早已变得灯火斑斓,一串串千姿百态五彩缤纷的灯笼,高高悬飘在半空,宛如置于浩瀚九霄之上,遍布银河之中的点点繁星。
罂初似幽魂鬼魅一般,游荡在绚烂华丽的十里街道上,最终,她仿佛来到人声鼎沸之中。
耳边响起一声声哗然后的窃窃私语,她真切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议论着什么?
罂初还想停下脚步,仔细听上一听,谁知她的双腿不听使唤,直接大步流星的走上祭坛中央,与两名容貌绝美的女子,齐齐并站。
“你……”
倏然一个激灵飞快闪过罂初脑际,刹那过后的恍惚之间,她好似听到一道熟悉的惊呼声。
罂初竭力挣脱开束缚自己的一股无形的力量,她摇了摇眩晕欲裂的头颅,缓缓睁开一双如初醒一般迷茫的双眸,四处环顾着,去寻找那个她有些熟悉的声音。
翘娘?
“我怎会……这是怎么一回事?”
罂初茫茫然转过头,朝祭坛下方看去,站在下面的诸人,皆是她傍晚时分,在客栈中见过的熟悉身影。
雇佣兵团们,黑骑铁卫,以及万俟闻乾与他的男宠。
她脑中立时飞速的运作起来,试着慢慢理清,眼前这一幕幕混乱的现况。
么哒!她被人当成傀儡操纵了!
罂初紧蹙着青黛眉首,抬头仰视着高台上方的男子。
祭坛上下灯光辉煌灿烂,而高台上的男子,却置身于浓浓墨纱后的幽深阴暗处,仿佛整个人与黑夜,浑然一色。
钩月光华携清风拂过,她隐约看清那人身着一袭黧黑长袍,周身笼着一层淡淡黑雾,容貌朦胧模糊不明。
当下,罂初便认清了局势,扬起一抹狗腿般歉意分明的媚笑。
“小人真是犯浑唐突了,一时贪图台上仙子的倾城美貌,就没控制住自己的双腿,冒犯了神使……小人有罪,小人知错,小人这就立马消失!”
说着,她赶紧加快步伐,准备开挂一般飞奔而去,不想她还没来得及跑,便被翘娘欺身拦住了。
“扰乱祭典者,务必夺得榜首,否则,魂飞魄散。”
某初前进的步子忙不迭地岌岌止住,清秀的小脸上,盛满了无比难堪的无奈与尴尬。
她连忙恼怒地道,“我怎么说也是个堂堂铁血男子汉,你们是选仙女,又不是选仙男!怎能如此欺负老实人……!”
“呵……。”
这边罂初焚天的怒火,还未来得及抒发完,便被高台上漾起的绻缱流年的笑声打断。
刹那间,随着一团黑雾掠过祭坛上清秀少年的头顶,三千泼墨绸丝乘风翩然舞动,无辜撩尽诸人心扉后,倾泻肩头,直垂腿膝间。
随即,从高台上方传来的一道春风拂过的靡靡梵音,回响众人耳畔,“还需继续验明你的真容?”
泛起层层心潮的涟漪之音,尔后用秘术传音于她,‘还是你不顾及那只小猫儿了?’
罂初骤然转身,不由怒视相向——
混蛋!他既有法子能令她变成傀儡,又被他操纵而来,那球球一到这百草镇便深睡不醒,也必定是他动的手笔。
“不劳神使大驾!”
同样还是清冽幽凉的声线,却少了几分粗哑,多了少许软糯轻嗲,似莺声花语一般,带着缠绵悱恻的娇娆。
但若在无戏可演的情况下,罂初却真真讨厌,这副矫揉造作的嗓子,就像如今她这是欲要发怒的节奏,却怎能配得猫科动物——白球球向禽兽撒娇时的嗓音?!
“带候选仙子前去菀花阁,好生妆扮。”细细一听,那犹如天籁般靡靡之音里,夹杂着些许怦然的欣喜。
随着前往菀花阁的路上,翘娘便一五一十的将所有内情告诉了罂初。
刚从她一开始走近百草客栈那刻,她便看穿她是名女子,只是她的容貌身段太像一位故人,翘娘便起了恻隐之心,一直将她藏着掖着,可谁会想到,最终她还是飞蛾扑了火,自投了罗网。
或许是她疑心病犯了,总觉得翘娘这番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的缘由,并没表面那么简单。
罂初心中也实实无奈,谁让她流年不利呢,自从她上辈子下山之后,她这一路以来便走了一次又一次的狗屁运。
如今她这半吊子的一丁点修为,连白球球都打不过!
唉……打也打不过,逃又逃不掉,眼下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