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初冬，小雪。

　　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快半，对于伫立繁华商业街的餐馆来说，喧哗繁闹仍在延续。此时，位于上坡路尽头的这家私房菜馆却意外的一片安静，门廊外悬挂着红灯笼，闭合的玻璃大门内正透出鹅黄的光。

　　滴铃的一声响，餐馆的楠木镶边玻璃门已被推开，迎门就见长形的博古架分立两旁，挑高的三角屋顶宽阔了视野，顶上再点缀以原木雕花，心思巧妙。而脚下的仿古青砖，其上铺设了长条织花地毯直达前厅，暗红配上青灰，古朴内敛。

　　“您好，欢迎光临，聂先生。”

　　门开，迎来些许寒风，迎宾台前的服务员已展开笑脸，柔声欢迎，似是早已等候他的到来。

　　聂晋身穿黑色大衣围着米色羊绒巾，进来后一声不发，顶上琉璃灯投射的光在他脸上晕开，显得眉骨与鼻梁轮廓更为分明。他目光淡漠地睇了服务员一眼，睫毛下的棕色眼眸出奇般显得纤尘不染。

　　跟在他身后的沈钧，收起伞，自然而然地接过聂晋脱下的围巾。

　　“之前已经通知你们经理了，快开始准备吧。”接过围巾后，沈钧开口吩咐，长脸浓眉，清秀的脸上神色随和。

　　语罢，他们便一前一后，径自进入內厅。

　　经过两道拱门及游廊，举步拾级而上，聂晋的脚步已不见之前的沉稳，晚间的风掠过游廊两旁郁葱的绿植，吹起他额前的发丝。

　　大概，刚才喝酒的量有点过了？他暗忖。

　　其实不过数米之远，台阶尽头的房间便映入眼帘。恰好的，房间的楠木双开门被打开，里面已有服务员微笑等候。

　　这房间长而窄，大抵不过40余平米，推开雕花木屏风后便见一长形鎏金檀木桌，两张单人扶手沙发相对望，这里作为整间私房菜馆最私密的里间，三年来只接待一位指定的客人。

　　这位客人，便是聂晋。

　　室内暖气足，熏着线香，混合着夜兰香的芬芳传至鼻间。

　　他闲适地将身子靠在椅子中，右手食指轻而浅地敲着木扶手，放松的俊容似乎微醺，唇角翘起浅浅的弧线，看上去心情不错。

　　门被敲响，服务生进入，轻声说着“您好”，边低垂眉目接过菜盘，递上今晚属于他的暖意小菜。

　　“您好，聂先生。为您送上的这道是竹笙白玉翡翠卷。”

　　女服务生的国语带着江南的口音，她双手捧著白瓷碟，稳妥地放至他前方的木桌。

　　其后接着的便是虫草花素菜饺，还有最后的瑶柱鲍丝粥。

　　服务生布置好一切便轻轻关上门，悉数退出这个小房间。

　　这几年以来的他，总是喜欢在应酬过后前来这家餐馆一趟，心心念念的，只为吃上几道私房小菜。这三道小菜，根据当下季节的取材，还有对晚间吃食理念的细思妙想，巧妙搭配一起，分量也拿捏得刚刚好，清淡相宜。

　　轻轻举筷，聂晋开始第次品尝，咬上一口馅儿，薄唇不经意间沾上的那一滴潋滟之色，让他浮现几分少见的温润。

　　一旁温着的白酒，甘醇、浓烈。

　　他看着酒杯，眼眸里扬起淡然的笑意，一饮而尽。然而一杯接续一杯下肚，酒气很快上涌，渐渐带来燥热在胸间翻覆。

　　三年了，她离开这里的时间，原来过得这么快了吗？

　　看向摊开的手心，横亘于右手掌心处，是一块边缘模糊的疤痕。端详了数秒，他复又握起拳头，仿似仍能感觉到，当时以手掌紧紧握住滚烫的把手时，那骇人的热度……

　　轻轻一声叹息，便随着呼吸与空气，无声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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