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裕所就读的那所高校,伫立在这个城市一处改造中的旧片区里头,建校历史数十年,近几年转为私人经营,生源扩大又整合了师资,是当地最近几年来风评不错的学校。
司机良叔提醒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聂晋颔首,示意沈钧暂停汇报,又简短交待了几句,便闭上眼睛假寐。
这样的安逸……似乎很久不曾试过了。身处这样的宜居城市,似乎一切都能延缓下来,抚平急躁的步伐。
在前往的路上,天空已经缓缓放晴。快要到达时,聂晋降下一半车窗,远远的便望见明慈中学里面那数栋棱角尖尖的教学楼,错落有致,崭新矗立着。
下了车,他随手脱下西装搁在臂弯,没有让沈钧跟随,而是独自一个人进入了学校。
记得宋裕是…高二年级。
聂晋凭着记忆,缓步来到高中年级的教学楼,尽管是休息时间,仍然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般往来。随着楼梯拾级而上,他高大俊逸的身姿在青涩的校园里颇为惹眼,他自己倒是毫无在意般,神色淡漠地来到了高中年级的教务处。
对于他的到来,宋裕的班主任一脸意外,更受宠若惊。毕竟,宋裕自5年前入读以来,聂晋便以监护人的身份给这所学校捐出了不少的金钱。其当下所在的这栋多功能教学楼,便是以个人名义捐资兴建的其中一座。
班主任机灵地喊来了宋裕,三人一同进入会议室交谈。
聂晋眯眸静静打量,眼见这位少年竟与大哥面容有七八分相像,心里也是感叹,血缘还真奇妙,而最为庆幸的是——
这孩子,终于平安长大了。
而对于宋裕来说,这还是头一次与自己的监护人见面,他注意到了这个男人外表竟甚是俊朗优雅,心里正忐忑对方亲自前来的用意。
“阿裕,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聂晋松了松领带,难得卸下几分冷漠,直奔主题,“我姓聂,是你的亲叔叔。”
没有任何问候,更遑论轻浅的寒暄,聂晋直接的一句肯定句便让宋裕瞬间呆住。
少年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人。
“阿裕,我这次来,便是要带你回去老家,认祖归宗。”他目光透亮深沉,说出此行的目的,姿态带着惯有的不容拒绝。
坐在一旁的班主任徐老师很快反应过来,呵呵地开口圆场,“宋裕,太好了,聂先生是我们学校的大善人,你有这样的叔叔真的好福气,好福气啊!”
宋裕瞪大双眼,眉头却紧皱。待半晌的意会过来,他开口的声音已是艰涩,“你在逗我?你竟然是我亲叔叔?那怎么……你当我的监护人这么多年,却从不告诉我?”
似是料到对方会这样责问,聂晋也不急,垂眸点起了香烟。
“这里面有很多原因,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至于这所学校,我会帮你办理好手续,这几天之内收拾好,你就必须随我离开。”
他没有忽略这孩子眼中显而易见的受伤,或者不甘,但是这一切一切相比起老爷子多年来的隐忍,甚至母亲的心痛,都已经显得微不足道了。
家族里的争权夺利比宋裕所要认知的世界诡测无情得多,经年来,老爷子心心念念的,就是不能贸然让大哥唯一的血脉暴露于危险之下。
只有让时间,慢慢化解这个心结。
那话语里的强硬,让宋裕心里除了不解,更有说不出的无助和忿恨。他握紧拳头,只恨不得能扯住这个所谓叔叔的领带,问个究竟。
所谓的家人,明明知道他的存在,却选择冷眼旁观这么多年?
可笑!
宋裕咬牙,“两天之内?真搞笑,你们十多年不闻不问,现在就突然冒出来要我跟你们走,你以为我是小猫小狗?想要的时候就带回家?”
聂晋瞥向他,只轻微的皱眉摇头,“阿裕,你的奶奶他们,其实一直都在盼望着你回家。”
宋裕听到这称谓,于他是曾经陌生遥远的东西,一时竟觉得恍惚,“奶奶……?除了奶奶,那我爸妈呢……你说的离开,到底是要去哪里?”
毕竟只是孩子,面对这个事实,彷徨不安又怎能避免。
凝滞便瞬间在空气中浮现,两人之间沉默半晌,聂晋别开眼,“你父母他们,都已经去世多年了。”
宋裕心底一顿,果然。
然而他随即想起,“可是两天的时间不够……下个月我有一场重要的表演。”
聂晋吐着烟雾,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乐队下月初要在一个开业礼上表演,所以直到那个结束之前,我都不能走!”
“乐队……就是在你打工的酒吧里表演的那几个人?”
想起沈钧的报告,他随即了然。
闻言,宋裕咬牙,“你原来知道?”
掐熄了香烟,聂晋缓慢站了起来,挺拔高大的身材无形中能让人觉着莫名的压迫感。
他低头看向宋裕,眼里似是慈悲,也似是不忍,“我们,并没有对你不闻不问。”
轻易,就看穿了宋裕刚才的心思。
“可以,那就等你们表演完毕。”聂晋弯身拎起西装,“阿裕,下个月时间一到,我便让助理前来接你。”
眼前男人冷峻的侧脸却显现异样的柔和。
宋裕自嘲自己大概是看错了。
看着聂晋离去的淡漠背影,耳旁尽是班主任的惋惜和赞言不断,少年面容竟是沉静,只有那握紧的双手,久久不能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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