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不清楚,刘彦庆却是明白的,他也没想到,在后宫里,还能瞧见这样的膳食。
刘彦庆撇过脸去,只装作没瞧见程子谦的泪:“凌小主,皇上好些日子没用膳,只用参汤撑着,这粥若是还有的话,再盛一碗吧。”他瞧见程子谦哭,不要紧,到底是跟着程子谦十多年了,可让凌小主瞧见,程子谦日后怕是要觉得丢脸。
凌曦瞧见程子谦落泪,知道刘彦庆是将她支使开,因而低眉顺眼道:“奴妾这就去。”
说来,也是巧合,晴翠因着上次的事情,一直自己惩罚着自己,吃的东西极少,寒香瞧不过眼,煮了些菜粥给她,原是上不得台面的吃食,凌曦瞧见了,倒想起幼时的事情来。
那时候,她才七岁,也是第一次,她弟弟犯错,她替弟弟顶包,太后罚了她,关着她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母妃托了许多的关系,才让那嬷嬷送来一碗粗使宫人用的菜粥,如今想来,竟觉得那是世间最好吃的东西。
她只念着今个儿是去索妙芝的命,却没想到意外迎来了程子谦,碧云居地处偏僻,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传膳的,因而只能用这粥,却不想程子谦,当真肯用。
“小主。”荣宝无声无息的跟在凌曦身后,低声说道:“若是能留下皇上,是最好不过的。”
妙芝的死,皇后许是不会在意,但德妃是个多疑的,若是要预备着对凌曦动手……但若是凌曦得了皇上的青眼,德妃怎么也要忌讳些。
“恩。”凌曦轻轻的应一声,“一会儿将那盆薰草,放到皇上跟前的高几上。”
凌曦盛了粥,进了暖阁,程子谦已经恢复了平静,又喝了一碗。
荣宝趁着程子谦不注意,将薰草换了位置。德妃凭白将这盆薰草给了凌曦,手里就没了安神的香料,自是不会再给妙芝,再加上凌曦总是带着提神的香料在妙芝跟前晃悠,妙芝被楚更衣与大娃的事情牵着,再加上鹿茸粥……
妙芝是必死无疑的,但事情却牵连不到凌曦的身上,因那薰草是德妃主动给她的,提神的香料也是因着她精神不济,不只是见妙芝的时候才佩戴……
程子谦连日劳累,吃饱了,再加上薰草的作用,自是有些昏昏欲睡。
凌曦主动说道:“奴妾在外间伺候。”纵是她已经习惯了凌曦的身份,但还是不能接受,用凌曦的身份去侍奉程子谦。
程子谦倒是有些意外,熙和走了,他无心旁人,提不起半点的兴致,便是那日的楚清晓,他也不过是同榻而眠,而凌曦竟是要宿在外间?她一个没有绿头牌的妃嫔,难道不知道,与自己同榻而眠,会得到荣宠吗?
刘彦庆直言道:“凌小主在暖阁里睡也就是了,奴才在外边守着。小说网”
凌曦坚持:“奴妾身子孱弱,本就不能侍寝,再者,皇贵妃还未出百日,奴妾不敢对皇贵妃不敬。”凌曦说着,自动退出了暖阁。
程子谦也不强求,只让刘彦庆服侍着睡下,只临睡前说了句:“倒也是极难得的了,只希望不是装出来的才好。”
刘彦庆叹了口气道:“便是装出来的,那也是有心,这后宫里,旁人连装都不肯。”
第二日,一早。
程子谦梳洗妥当,寒香将菜粥奉上,没有多加一味贵重的物识,于昨日里的一般无二,程子谦很是满意,足足喝了两大碗。
“传旨,碧云居才人凌氏,体贴入微,深得朕心,着晋为正六品贵人。”尊敬熙和的人,他也愿意抬举着。
程子谦才离开碧云居,消息就传到了东六宫,正六品贵人,算不得什么,到底还是小主,还得自称奴妾,可皇上那句“深得朕心”,刺痛了后妃的心,这宫里,便是各宫主位,也没有得到过这样四个字。
“她倒是个有本事的。”德妃拿起一支金雀衔珠流苏钗,斜插入鬓,唇角微扬:“这倒是合了本妃的心意。”
“冉心,你现在捧着那‘桃红柳绿’棋子,送去碧云居。”德妃对镜微笑,在眉心贴上桃红花钿。
琴心蹙眉道:“娘娘,那‘桃红柳绿’,乃是南诏进贡,只那么一副,棋盘是整块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棋子是红绿玛瑙,您赏给凌贵人,是不是太浪费了些?赏些玉如意,金镯子也就是了,她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依旧会感恩戴德的。”
德妃横了琴心一眼:“你懂什么?本妃要的就是这独一无二,本妃要让后宫妃嫔都明白,凌贵人极得宠,若不是因为身子孱弱,怕是本妃都比不得她。”
琴心愈发的迷糊,冉心敲了她一记,道:“就凌贵人那样的身份,若是处在风口浪尖,被群起而攻之,还能活下去吗?”
琴心这下听明白了:“可就为了凌贵人那样一个侍不得寝的小主,娘娘有些大费周章了。”不过是个小主,随便寻个由头,也就弄死了,何必赔上一副价值连城的棋子?
德妃将鎏金碧玉护甲戴在指尖,轻声道:“皇贵妃薨逝,已经让皇上对本妃有些怨言,这种时候,本妃不能有半步行差踏错,不过一副棋子罢了,等本妃成为贵妃,要什么就有什么,还能差一副棋子不成?”
“冉心,紧着去吧,要让去请安的妃嫔都瞧见才好。”德妃嫣然一笑,她不会给凌曦做大的机会,待除了凌曦,她就是东楚后宫中,唯一的西齐女子,皇上就算是恼了她,也不会轻易动她。
碧云居中,荣宝皮笑肉不笑的将冉心送走,冷眼打量着那副棋子,当初是贵妃不肯要,皇上才赏给德妃的,如今德妃竟拿来赏给凌曦。
“小主,冉心这个时候送来,怕是没安好心。”荣宝进了暖阁,寒香,晴翠正为凌曦梳妆。
晴翠不解道:“奴婢曾听闻,这棋子是价值连城的,德妃不是要笼络咱们小主吗?”
荣宝瞧了晴翠一眼,没有解释,寒香低语道:“咱们小主还未侍寝,就晋封,再加上德妃这幅棋子,可就是在风口浪尖上了。”
晴翠懊恼的垂首,她蠢笨的厉害,帮不上忙,还总拖后腿。
凌曦含着青盐,漱了口,道:“晴翠,你也不必懊恼,你心思浅,忠心却是够的,我预备在宫外开个铺子,回头让荣宝为你挑一个妥当人,将你风光的嫁出去,你们夫妻在外为我打理铺子,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