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清芳茶斋小院是宁静而安逸的。用过晚饭,通常何安会和林老爹下几盘棋。林珑会给大家沏一壶茶,然后陪着伊念坐在秋千上。而何平呢?此时不是和伊念拌嘴,就是陪着大家讲讲邻里街坊听来的八卦。或者你也会看到林老爹在院里纳凉,何安陪着林珑看书,伊念和何平在玩着叶子牌。当然,林珑仍旧会沏一壶茶,甚至弹上一曲。只是今夜的茶斋却略有不同。
院中的石凳上还是有两人在下棋,只是战局双方是两个年轻人——何安和沁渊,林珑和何平只是在一旁静静观战,林老爹坐在边上抽着烟杆,纳着凉。此时战局已经到胶着状态,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伊念在很努力的回忆,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的局面的?
起初,是何安和林老爹在下棋的,也是杀得难分难解的时候,一个凉凉的没有温度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输了。”这沁渊公子就这么突然出现了,说这话的时候,正看着林老爹。大家听到这话都是莫名和不解,可林老爹自己知道,下棋讲究的除了技术,还有就是心态。此局虽未显败相,但自己已渐感力不从心,面上平静,其实心里已有浮躁。反观何安,只是一心下棋,毫无杂念,所以这局再走下去结局只会是他输。
他也抬起头来看着沁渊,“哈哈,公子眼睛够毒。老朽输了。”说着便坦坦荡荡站起,把位置让给沁渊,“公子是否下一局?”
沁渊也不客气,便坐了下来,于是就成了何安与沁渊的对持。沁渊下棋是步步为营,招招谋划。何安棋艺并不算高超,但贵在稳扎稳打,不冒进,一开始上来,也没让沁渊讨着什么便宜。棋局过半何安突然失利,一个车一个炮都折了,本来想发起的进攻只能作罢,回过头来全面防守,战线得重新布置。
正举棋不定时,何平突然插嘴,说可以飞马保个炮。何安听了犹豫着,林珑也小心翼翼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问能不能把跑拉回,给兵做掩护。于是三个人就这么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把沁渊是完完全全晾在一边了。林老爹看着他们吵,只是抽着烟,呵呵的笑。那沁渊公子倒也不生气,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却是绕复兴趣的看着他们。
伊念却是看不下去了,冲着何平就喊,“知道什么叫‘观棋不语真君子’吗?再说了,你会下棋吗?少在那丢人现眼!”
何平对伊念一向是:店前您掌柜,店后就损友,于是嘴上毫不示弱,“你连棋盘边都没看到,怎知我们丢人只怕是你自己不懂棋,在那里瞎嚷嚷。”说着话呢,眼里却死死盯着棋盘不放。
伊念看着他们三个像是来真的了,也就不理他们了,突然转身走到林老爹面前,用刚好可以让所有人都听到的音量问:“我们茶斋为什么有结界?”
这个问题自那日吉溋谷回来,已经藏在伊念肚子里十来天了。本来因为太突然而觉得是一团麻线的事,回来后仔细一想,也没那么复杂。他们几个小字辈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家几斤几两重,都心知肚明,别说结界,连自己学了法术都不知道,所以这结界只能是长辈设的。这长辈里她父母双亡多年,那只能是林伯了。
于是新的问题又来了,林伯会法术!不但林伯会法术,她父母一定也会,却只告诉他们几个小辈,学的是武术,为什么要瞒着他们?知道了这个原因,是不是也可以解释她为什么可以进入神祭巫司的结界的秘密?
伊念在理清了这一思路之后,却并没想要答案。她觉得长辈们瞒着他们必有其原因,她贸然去要答案也许只会让林伯为难,也不见得就能得到真相。伊念给予这个茶斋里的人是绝对的信任,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她只选择支持。
伊念虽然不想要答案,但她觉得有必要让林伯知道,他一直捂的严实的秘密已经被掀开一层纱了,于是这几天一直在犹豫,怎么开口。她其实不是很确定,这事是不是要让其他三只知道,也不确定林伯听到后会什么反应,憋得她这几天实在难受。
今天看到大家都在,想着不想对其他人有秘密。另外,有外人在,林伯也不至于对自己深谈什么,等于是帮林伯解决了“要不要告诉自己实情”这道选择题。至于这个外人么,他一定知道茶斋有结界,不见得想瞒就能瞒住的,所以就这么问了。
伊念话音刚落,就看着原本吵吵闹闹的院子,突然安静下来。何安三个都疑惑的看着伊念,沁渊却只是专注的看着棋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伊念死死盯着林老爹,林老爹听了这话后,也不见有什么反应,只是猛得抽了一口手里的长烟杆子。
最先出声的是何平,“伊念,你中邪了?还能用正常语言与我们沟通吗?”林珑这时也恢复了语言功能,跟着追问道:“是啊,姐姐,你这没头没脑的,我也没听懂。”
伊念没有回答,只是在等答案。
突然林老爹站了起来,呵呵的笑了两声,说自己也没听明白伊念在说什么,又称年纪大了,累了,便要回屋休息。在经过沁渊身边时,停了一下,敲了敲手里烟杆子,似乎想把烟灰敲掉,然后才不紧不慢的朝沁渊公子作了个揖,“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姓傅,名沁渊。”
“傅公子,恕老头子我失礼了,先休息了。”
“您请。”
等林老爹回屋了,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见礼,算彼此认识了。
然后何安三个,也不管傅沁渊,直接把伊念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要她给个解释。伊念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然后也不管大家的满脸困惑,转身回屋了。只听身后沁渊清清沥沥的声音,“此局,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