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明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不能把妻子对父母的仇恨告诉女儿，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妻子来接受这无辜的女儿。

　　他也曾多次劝妻子回家，可小芹总是以自己没生出儿子，婆家不喜欢她为由，决绝回家。

　　蕊蕊四岁，那时的乡下没有幼儿园，所以蕊蕊不用去读书，每天跟在奶奶身边，也会帮着干些轻微的活，比如给鸡鸭鹅喂食，或者提个小篮子跟爷爷到田间去割草，和同龄的孩子相比，蕊蕊是显得特别的成熟和懂事了。

　　80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喜欢养些牲口，蕊蕊的爷爷奶奶也是，家里不仅养了鸡鸭鹅，家里的猪圈里还养了两头大母猪。

　　那时的她还是很少见妈妈，妈妈也很少回家来看她，就算回来，妈妈也是只和妹妹亲，不会抱她，也不会像亲吻妹妹那样去亲吻她。

　　蕊蕊不会嫉妒妹妹，但是特别羡慕妹妹。可就算如此，蕊蕊也不会靠近妈妈，不敢跟妈妈玩，不敢跟妈妈撒娇，在她的记忆里，妈妈看她的眼神总是冰冷冰冷的。

　　已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好像从三岁开始记事的时候就开始了，蕊蕊很害怕睡觉，特别是白天，当爷爷奶奶出去干活了，不管多困，她总是不敢一个人去睡觉。

　　小小的她，就怕一觉醒来屋子里全是空空的，爷爷不在，奶奶也不在，那时的她心里总是会特别的害怕，害怕爷爷奶奶也走了，不要她了。

　　还有让她害怕的是，她每次睡觉她都会做着同样的一个梦，那个梦不可怕，但是特别的沉重。

　　梦境里的每件东西，总是会无限的在夸大，大到超出了她小小的身子，让她拿起来特别吃力和难受。

　　蕊蕊五岁，妈妈终于从外婆家搬了回来，虽然外婆家的家境很好，但是两个舅舅都已经娶了舅母了，蕊蕊的妈妈作为已经出嫁的女儿，再也没有理由留在娘家，否则只会挑起外婆和舅母之间的婆媳关系啦。

　　从五岁起，蕊蕊终于对妈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妈妈回家，蕊蕊本还还很高兴的，随着年龄的增长，看到别人都有妈妈陪伴，蕊蕊偶尔也会想妈妈了。

　　可蕊蕊不知道，妈妈回来，她害怕的日子才真正的到来。

　　不是妈妈会对她凶，也不是妈妈会打她，而是她每天都能听到妈妈哭，听到妈妈和爸爸吵架。

　　“我到底上辈子欠了你们家什么，公公和婆婆不喜欢我，就因为我没给你们家生个儿子吗？还连累着贝贝他们也不喜欢，不管怎么说，贝贝虽然是女儿，但怎么也是你们秋家的骨血吧！”

　　蕊蕊的妈妈红着眼睛对秋明海大吼着。

　　秋明海大声的叹着气，“你不要无理取闹了，爸妈虽然有点那个意思，但也从来没说怪你，生孩子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吗？男孩女孩又强迫不得。

　　我也没说过你什么，你怎么老是疑心疑鬼的，不是存心给自己添堵吗？”

　　蕊蕊的爸爸在当初的农村是算有点化了，在那个时候的年轻人里，很是通情达理一个。

　　出生60年代的他，读了两年高中，但是没毕业就被蕊蕊爷爷强行带回家干农活了。

　　蕊蕊的爷爷奶奶都很没化，两人觉得读书没有多大的出息，正好蕊蕊的爷爷那时又是村里的队长，在那个改革开放都年代，大家都是在搞大集体，家家都是靠着家里人多，每天起早贪黑的挣着分子吃饭。

　　谁家分子多，谁家的米也就多了，若谁家干活少，不仅挣得分子少，分起米来还要走后面领，可以说公平中也很是不公平的了。

　　听到蕊蕊的爸爸这么问，小芹突然暴跳起来。

　　“就知道你又是这话，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多挣些钱去呀！

　　你看看你，每月就那点工资，拿回家来，那也只够我们一家一月勉强湖口，现在不留出钱，将来我们老了怎么办？

　　你也是，你就怪我没有给你生下个儿子，要是我生了个儿子，你就会勤快起来的。”

　　大叫着，疑心着……

　　每次吵架的原因不是因为蕊蕊的爷爷奶奶，就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儿子。担心家里没钱花，嫌秋明海挣的钱太少，怕老了没人养等等一些还很遥远和不切实际的问题。

　　蕊蕊很是害怕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很害怕妈妈和爸爸两个人吵架。

　　每一次，爸爸妈妈才刚开始吵起来，蕊蕊就开始无助的站在旁边哭了。

　　“妈妈别怪爸爸，爸爸在煤矿上班很辛苦很危险的，蕊蕊会乖，以后蕊蕊长大了，蕊蕊会照顾爸爸妈妈。”一边哭，一边向悲愤的妈妈保证着。

　　“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站一边去。”蕊蕊妈妈生气的撵着蕊蕊走开，“生个姑娘总是没用，留不住，等张大了就嫁人了，哪里还会管我们的死活，能指望你什么呀！”

　　若说蕊蕊的爷爷奶奶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可蕊蕊的妈妈更是自己纠结其中，也不好说是对蕊蕊的爷爷奶奶感到愧疚还是赌一口气了。

　　“蕊蕊还小，她怎么会懂这些，你这个做母亲的能不能不要这么跟孩子说话。”秋明海劝说着妻子。

　　“那我该怎么跟她说话，告诉她我相信她，她以后不会嫁人，会给我们养老送终吗？

　　看看，都是被你爸妈教坏的，这么小就管起我的事来了，那长大了还会对我好吗？说不定也是跟着你爸妈来对付我，给我气受！

　　都是因为我没生儿子，所以自己的丫头也嫌弃我了。”蕊蕊妈妈又哭了起来，有种撕心裂肺的失望之感。

　　蕊蕊在一边听着，委屈的望着妈妈哭着，“蕊蕊不嫁人，蕊蕊会听话的。”

　　“丫头，你最好记住你的话。”小芹气得转身回房去了，再也不理会这父女两。

　　小芹走后，秋明海把蕊蕊抱了起来，“蕊蕊乖，妈妈没有生你的气，都是爸爸不好，让你们母女受委屈了。”很是自责的对女儿说道。

　　蕊蕊那么小，那么懂事，可自己妻子非要纠结与自己父母的过错，并把大人之间的恩怨强加在孩子身上，苦了自己，也苦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