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起老张最后那犹豫的样子，似乎有些为难。“那怎么办，我也不能这么迁就张九天那人渣！”

　　毕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年轻人以后的路还长着呢，面子损失了有的是机会扳回来，老人们就不同了！何况人家也是为了帮你。”

　　我点了点头，毕湖说的有道理，关键人家是在帮我，不能让他们为难。我又拨通了老张的电话，“说吧，是不是已经答应了对方，你这老东西，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老张尴尬的笑着：“我是看你太气愤嘛，我也生气。不是我啦，是我拜托的萧老，可能老糊涂了，满口答应了我也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那就这么办呗，既然已经答应了。”

　　“小吴，这次真是……”老张还想说些客气话，被我打断了。

　　“不用这么客气的，你们都是为了给我帮忙，当然不能让你为难。我拍片有点忙，你老帮忙安排吧，我去结账。”

　　毕湖赞赏的点了点头，“不管别人，这些老前辈我们是要尊重的。安排好了我陪你去。”

　　影片的拍摄已经到了关键时期，摄影棚内的工作差不多就要完成了。紧接着就要拍摄外景，准备工作更加繁杂。这时候毕湖是很忙的，还说要陪我去，是因为担心我冲动控制不住局面。

　　老张安排的是一家中式餐厅，电话里就叮嘱我少说话，一切听他安排。提前到了他又絮叨了半天，连毕湖都无奈的摇头，“老张，你是老了，这么多话重复着说。”

　　张九天是由那位未曾谋面的萧老陪同来的。萧老瘦瘦的，穿了身很老派的西装，头发稀疏而花白，满脸的皱纹，但收拾的很干净利落。你不得不承认那个年代的老派文人有着他们独特的修养气质，这是我们这些当代的年轻人所不具备的。

　　毕湖来之前就介绍过，这位老先生当年事有名的编剧，很多作品在香港电影史上都有着一席之地。他说了几个电影名，确实够久了，如果问一个普通影迷肯定没看过，也就是我这个曾经在学校里潜心研究过中国电影史的人才知道。

　　张九天还是那副德行，油光满面的，两三个月没见反而更加精神了。由此我总结出一条定律，凡是这类无赖的人，因为没有底线所以也容易快乐，都会活的很滋润。

　　他这次没有上次见面那么和气，架子拿的很足，很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对我倒无所谓，本来就有不愉快。但对毕湖也是不搭不理的，导演和制片人在圈子里始终都是属于顶层的人物。这只能说明这家伙已经有些忘乎所以了，简单说就是不知道自己行几了。

　　菜是老张早点好了的，招呼一下服务员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桌子。毕湖也没见过萧老，所以变现的很敬重。导演和编剧作为电影人最接近，话题自然也多，两个人先寒暄了几句。

　　老张早就告诉过我，见了面就直截了当，先道歉。如果后面气氛好就多坐一会儿，不好的话就早散场。所以菜一上齐我率先举起杯，是酒杯而不是茶杯，客气的站起身，“九天哥你大人有大量，小弟我年轻说话冲动，你别在意，我这赔罪了！”

　　在座的几个都跟着附和，尤其是萧老，他是中间人，自然更加热情，“小张，小吴很有诚意的，年轻人嘛，难免会冲动，我们都在这个年龄走过，你就担待些吧。”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张九天好像没听到我们说话似的，眼皮都没抬，反而举起筷子夹了口菜慢慢的咀嚼。房间里的气氛突然之间陷入尴尬，这确实有些过分了，不只是不给我个人的面子，所有人都看着他。萧老老张毕湖，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我的怒火在心底膨胀起来，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颤抖。毕湖反应最快，又提醒了一句：“九天，小吴的酒杯还举着呢！”

　　咽下了一口菜的张九天好像刚刚听见一般，脸色如川剧的变脸一般飞快的换了一副笑容可掬的表情，“哦，不好意思，我这个年纪大了点，耳朵不好使，没听到！年纪的关系也没办法，你也担待点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老张和萧老的脸都沉下来，这是明显的耍我，我咬了咬牙，长久的逆境生活下我的忍耐力明显高于同龄人。而且我只要一发作今天的饭局就算黄了，那样我会感觉对不住两位老人和百忙之中还来帮我的毕湖。

　　我强压了压想把酒杯扔向张九天那油腻的脸上的冲动，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好！是小弟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我给你赔罪了！”说完也没再等他说话，举杯，一口喝掉。心里想，再耍我的话转身就走。

　　张九天没再说什么，但是却哈哈的大笑起来，那笑声非常得意。只不过他是纯南方人，声音婉转，笑不出北方人那粗犷的感觉，反而有点象公鸡斗鸡时的嚎叫声。连萧老的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这时突然传来了几下小心的敲门声打断了张九天的大笑，门开了，一个服务生恭敬的出现在门口，“各位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原来是张九天的怪异的笑声传到了包间外，让他误会是喊服务生了。

　　我赶紧说：“没有，只是说话的声音大了点。抱歉！”

　　送走了服务生，张九天终于不笑了，但脸上的得意之色却丝毫也没收敛。“年轻人嘛，难免看不清状况的，我是不会在意的。以后呢多和这几位前辈交流，自然就会成熟了！喝酒喝酒！”

　　他自顾自的举杯喝酒，而其他人都没响应。他刚刚的表现已经让所有人都感到失望了，只不过在座的每个都有很好的涵养。而我呢，不管怎么样心里还是稍稍放松了一下，这一关总算差不多过了。剩下的只要我扮演木桩，忍着不说话基本就不会再有麻烦。而老张和萧老都是交际的老手，有他们就不会冷场。

　　可能是我的一再退让激发了老赵的傲慢情绪，这酒局很快就成了他一个人的，他一边大肆吃喝，一边高谈阔论，甩出的唾沫星子让有些洁癖的毕湖直侧身，后来我不得不借着去卫生间的机会和他换了个座位。

　　他讲的都是一些娱乐圈的趣闻，这一点你不得不佩服这些娱记，作为娱乐事件的幕后推手，他知道的东西确实很多。什么某某偶像派艺人有没有女朋友，某某女艺人和哪位导演睡过，还有哪个女艺人在做援交，是什么价格。最可气的是说某个做了单身妈妈的女艺人的孩子的爸爸是谁！这个十几年的公案他竟然知道。

　　只可惜另外三位对这类猎奇类的绯闻都没多大兴趣，开始的时候还礼节性的笑笑，后来笑都懒得笑了。而有兴趣的我又因为对他的反感而懒得听。

　　我一直很好的扮演这木桩，除了偶尔吃几口菜之外，基本连动都不动。本来这样坚持个把小时就可以圆满结束了，但九天哥却没想这么轻易的放过我。几杯酒下肚之后，已经有些醉意的他开始把目标转向我。

　　“小吴啊，不是大哥说你，”喝了几杯酒就成大哥了，“到了哪个圈子就要遵守圈子的规则，年轻是好事，但一定要学会克制。”

　　这刺耳的话让我这木桩有些装不下去了，虚心的问，“那么请问老大，香港的圈子里的规则是什么？”

　　“这个……”其实即使有规则也不会有人无聊的归纳总结出来，所以我是故意难为他一下，以为他不可能说出来。没想到张九天思考了片刻就给出了答案，“这个规则的关键就是，”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们娱乐记者，我们娱记就是这个规则的制定者！明白了吧。”

　　老张和萧老都有些吃惊的瞥了他一眼，而毕湖则冷哼了一声，幸好他正沉浸在得意之中，没听到。

　　看着他那摇头晃脑的劲儿我忽然想啐他一口，不过还是忍住了。连罪都赔了还能忍耐不了他吹嘘几句吗！但是他显然觉得那几句话的效果还不够，想举个例子说明一下，“比如吧，就你这件事，”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就是我说了算，我想怎么炒就怎么炒！你是改变不了的！”

　　我嘿嘿的笑了笑，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恐怕他活不过一分钟。张九天却没看出我眼神里的恨意，继续说：“就算你告我的话也没用，我一句话就推得一干二净。”

　　听他说完的这一刻我忽然改变了主意，不想再扮演木桩了。我先站起来举起了酒杯：“大哥，你说的真对，我先敬你一杯。”

　　这家伙的酒品还是不错的，丝毫也没犹豫，举杯就干，“你也得干！”

　　“这是当然了！”喝了酒，我又给他满上，然后悄悄的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不动声色的放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