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厚厚的被子将自己包裹成一个棉球,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小说网此番场景一定非常滑稽。
窗外似乎阴了天,一大片团簇的云彩遮住了正午时分太阳的光辉。整个房间顿时暗了下来。我想稍稍休息一会儿,但太阳穴痛的发紧。已经好长时间了,由内而外散发的那股子寒气依旧没有消散。
一定是受风照亮了。这种开春的天气,莫说在室外衣着单薄地站那么久,即便一阵冷风吹过自己就完全沦陷。我这种典型的南方体质自然也奈何不了阴冷的感觉。回想着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幕幕,就如同做梦一般让人不可置信。
沈思轩不晓得何时离开的公寓大楼,似乎是我在咖啡馆与陈述通话的那段时间。因为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发现他的那辆停在路边的suv已经不在了。
然而我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同在一个学校,终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以后再遇到沈思轩,天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亦或是,他该怎么面对我?
当年的那种揪心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翻来覆去地抚摸着手心里的手机,想到了和陈述相识的场景。那时候因为一场误会,也是这样时刻躲避着他。但这两件事又有本质上的区别。我承认当时沈思轩的手触碰到我的腰时,大脑突然间不受控制了。好在我选择了逃离,若是转身给他来一个耳光,恐怕今后见面就更加尴尬了。
这是一种潜意识里向我灌输的思绪,包括给陈述打电话。
我已经记不得当时怎么想起来在上百个skype通讯录名单中翻开了他的联系方式,就好像是一个惯性举动,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尽管我知道地球那边已经凌晨。
我知道他会接听的。
此刻那团厚实的云朵离开了,刺眼的日光再次透过窗户映射进来,洒到床上。我闭上双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
我依然爱着陈述,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阅读网.258zw.或许年龄越大越依赖于这种感情,因为我可以体会到它的珍贵。长达一年的冷战,究其原因还是由于我的错,我对那份即将跨越万里的感情没有信心。我想象不到是否再过几年,当我年满三十的时候内心仍然这么脆弱,仍要耍一些小孩脾气才能被人怜悯。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耍脾气也没有效果了吧。
我苦笑着,翻开手机里的日子计数器。屏幕上显示着:距离回国还有65天。
也就两个多月的事儿了,转瞬即逝。我略显无奈地安慰着自己。无论在外漂泊的道路多么曲折坎坷,只要一想到国内守候的亲人和朋友,心中就多一份慰藉。长久以来支撑着我前行的,只有这些宝贵的人。
就这么闭目沉思着,不多时便睡着了。仍能感觉到阳光覆盖在身上,虽然隔着一层被子,也似乎能体察到暖意在呵护着通体每一寸肌肤。
好在室外所处的时间并不长久,之后的保暖措施也比较及时,我并没有因此闹下发烧着凉的难缠病。
当天晚上,我便收到了陈述发来的qq消息。
看到是他发给我的,我并没有觉得多么意外。我遇到麻烦时,他不会就听了我的抱怨后不闻不问的。
果然,陈述问我中午的那件事解决的顺不顺利。
他没有问我有没有解决,而是问我解决的顺不顺利。说明他已经相信我能够解决这件遭心事。而且,在那之后我没有再给他回电话。
其实中午回到公寓的时候,我也曾想给他打电话报个平安。但北京时间已经太晚了,虽然第二天是周末,我也不愿意由于我的因素而导致陈述没办法正常休眠。
我给陈述发了笑脸表情,告诉他暂时解决了。
这是实话。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沈思轩,我不是那种脸皮很厚的女生,遇到这样的问题还能装作很淡定的无耻样子。
很长时间陈述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我以为他在忙。
刚准备关掉qq的时候,手机立马响了起来,一个视频聊天请求从屏幕上穿了过来。是陈述发过来的,我突然间就慌了。
我没想到他要以视频的方式同我聊天,尽管对方的面孔已经了如指掌。我承认我有些害怕镜头,害怕他看到我凌乱憔悴的样子。
提示铃声还在此起彼伏着,我盯着手机屏幕,呆呆地任凭时间的流逝。
几秒钟后,我按下了接听键。对我而言,这几秒钟相当于一个世纪。思考良久,觉得自己不能再躲避下去了。
顿时,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看着他,我鼻子一酸,克制着自己别不争气地落泪。
陈述还是那个样子,发型没变,眼神同样没变。只是在眉宇间多了一份原先并不曾拥有的自信。这种自信是一种感觉,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从他的身上发觉出来的。我知道这是与他的工作有关,我猜测自打他有了那份体面的工作后,生活就变得不一样了。男人追求事业的成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不过他此刻的脸色并不是特别好,陈述给我解释说自己感冒了。
他看着镜头中的我,问我是不是美国的伙食并不是太好。
我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来西雅图将近一年的时间,由于课业压力较大,加上那种西式快餐确实不太对亚洲人的胃口,致使我瘦了好多。这种瘦是能从脸上看出来的。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抽屉里取出耳机插到了手机上,确保他的声音能够清清楚楚地传进我的耳朵。陈述安静地等在电话那边,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重新回到聊天当中,我大致看了一眼陈述身后的环境,问他现在在哪儿。
“在家啊。”陈述疑惑地回答,马上恍然大悟,对我解释道自己搬家了,搬到离公司很近的一个居民楼中。
我点了点头,陈述又补充了一句,“你给我买的东西我一件都没有扔,放心吧。”
“谁关心你这个!”我佯装不屑一顾地白了他一眼,心中却多了几分甜蜜。
看我似乎有些不开心,陈述也乱了阵脚。看到视频那边那张好玩儿的表情,我差点儿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和你讲个有意思的事儿吧。”陈述岔开了话题,我知道他这又是变着法地哄我了。
他特意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发表一个长篇演讲前的准备。
“今天中午约谈客户的时候,居然发现那个大客户是我的高中同学!”陈述特意把“大客户”这三个字讲的很重。
原来他周末也有工作要完成,而且还是在生病的情况下。我不由得心里生出一丝愧疚,早知道这样便不那么晚给他打电话了。
“你有没有在听啊?”
看我的神情有些恍惚,陈述表现出一幅不乐意的样子。
“在啊在啊!”我连忙从思绪中抽出神来,“你的大客户是你的同学,怎么了?”
“这还需要问嘛,”陈述的表情继而变得有些怅然若失,“人家和我一个年龄,都有了产业成了公司的大客户了,我这还在为老板打工奔波呢。”
看着陈述一脸严肃的样子,想到当初我们三个人一起创办广告工作室的时候,年轻的激情和热血加上豪言壮志,这样宝贵的财富似乎已经荡然无存。我们更多的是着眼于当下的生存问题,就好比我选择了留洋镀金,陈述选择了给别人打工卖力。
“还有啊,”陈述补充道,“我这个同学高一的时候还追过我妹妹呢。”
这句话一出口,我便浑身一激灵。在陈述的字典里,“妹妹”这个词同样是属于禁用词汇——自从他的妹妹无故失踪之后。陈述之给我讲了一次他的过往经历,但字句揪心,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
妹妹失踪,父母因为这个离婚。这恐怕是作为年少时代的陈述所无法直视的悲惨经历。
我留意了一下陈述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大概他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我不便再顺着他的思路继续下去,怕再勾起他的童年阴影。
好在,陈述接下来的话题就是一些生活琐事,又问了问我是否满意当下的海外生活。
这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直到我手机没电。
但我们丝毫没有提我一年前突然离别的事,他没有埋怨我,我也没有为自己找机会为自己辩解。似乎这件事根本没有出现在我们的生活当中。
既然这样,那么就当真的没有出现过吧。挂断电话后,我长舒了一口气,心情各位地明朗。中午的那些不愉快早就变成过眼云烟从我脑海里消散了。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陈述之间的冷战算是结束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在盼望着这个结果,也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不过,陈述早已在心底原谅了我。我能感觉到,这是多年情侣间的默契。也许我们本来就没有分别过,一直涌现在彼此的心中。只不过这次冷战,恰恰是对我离开故土、离开亲人的一种时间上的消化。陈述等我把这份苦涩的心情消化下去,等了整整一年。
我说过,我们不再是小孩子了。心底更多的是一份相互间的责任。
关掉视频之前,陈述天真地对我说了句,“记得想我。”
我终究没有忍住,在关闭屏幕那一刻,眼泪滴在了手机上,溅了一层漂亮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