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历227年,静媛皇后苏氏梦颜代君下旨,将皇位传于清王君非笑,即刻即位,为先帝君凌天主持葬礼。
白云朗朗,晴空万里,疏风斜影,天气好的很不像话,甚至都有些不想初春的严寒,可是此时,宣夏的每个人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的人心所向的皇上被奸人所害,皇后为替皇上报仇屠尽了海东满族皇室,可是自打那日开始,他们的皇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一身明黄色龙袍,带着烟青色眼圈的君非笑远远的站在一棵树下看着屋内已经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说不笑,也不动只是呆呆的对着巨大的棺柩坐着的梦颜,满脸的担忧。
“丞相,这可如何是好?”君非笑无奈的看向一旁神情纠结的苏东临,“皇嫂这样下去,明天怎么撑得下去皇兄的葬礼啊?”
“皇上,臣也没办法啊……”苏东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心疼的看着不远处的梦颜,“先帝去的时候,别说尸骨,就连头发丝都没能留下一根,唯一的念想,就是从临墨手上哪来的那串彩绳了,我们只能将先帝生前的衣物下葬到皇陵了。”
“也只能这样了……”君非笑也点点头,其实皇兄还留下了点东西的,比如皇嫂手腕上的五彩绳,可是,他不会打那彩绳的主意,任何人都不能。
夜色渐渐地降临,栖凤宫里,瑟缩的小宫女惊恐的看着上好金丝楠木的做成的棺柩,再看看一旁坐着的犹如木偶般沉静的皇后,心里有些害怕,虽然她知道这里面是先帝的衣物,并没有尸体,而皇后也是大活人。可她就是忍不住的害怕。君凌天一直与梦颜住在立政殿,所以皇后才有资格住的栖凤宫并没有住过人,所以那天在君非笑问梦颜君凌天的棺柩要停在哪里的时候,梦颜想了想就说停在栖凤宫吧,我去陪着他。说完便搬到了栖凤宫,再也没说过话。
“翠儿,你下去吧,”梦颜这时却突然说话了,“让我单独的陪陪他。”说着就起身坐的离着棺柩更近了些,轻轻地将脸贴在上面,仿佛君凌天就在自己身边一般。
“是,娘娘。”小宫女翠儿看着梦颜这样,也突然心里不那么害怕了,只是心里觉得酸酸的,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倚着棺柩的梦颜,转身走了出去。
“小姐,”红袖这时捧着琴走了进来,“琴已经擦好了,不过还是有好些血渗进了琴身里面。”红袖不由得有些惋惜,这琴那日被梦颜抱着回来,沾了满满的鲜血,被糊的面目全非,好在擦去了大部分,只不过这纯烟色的琴身还是便不会原样,成了微微的暗红色。
“无妨,”梦颜轻轻起身,接过红袖手中的琴,轻轻地抱在怀里又坐下,“你也出去吧,我想单独陪他最后一夜。”梦颜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嘴角微微弯起,仿佛又回忆起了君凌天在他身旁听琴的样子。
“好。”红袖点点头,心疼的看着梦颜,但还是出去了,这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夜了吧,即使那棺柩里什么都没有。
“凌天,”梦颜伸手抚摸着巨大华美的棺柩,眼神中带着一丝依恋,“你让我爱上你,可是你自己却丢下我走了,你是个坏人,今夜,我陪你最后一夜,以后,我就不会再爱你了。”梦颜笑着,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你不是最爱听我弹琴了吗,我弹给你听。”说着便拨动琴弦,无尽的悲凉和委屈就这样唱了出来。
酒,一尊还酹江月,人生如梦付一叹一笑间,谁,悔一世孤难眠,繁华落尽,人终需散。
染,烛花红惹沧桑,几度纠缠,不是旧时模样,掩,泪千行,鬓成霜,画楼西窗,月影终长。
天涯路,魂归故里,月下长相忆,独过黄泉,奈何桥上饮。
海角风,叶落千载,何日是归期,生死别离,繁华终须烬。
染,烛花红惹沧桑,几度纠缠,不是旧时模样,掩,泪千行,鬓成霜,画楼西窗,月影终长。
天涯路,魂归故里,月下长相忆,独过黄泉,奈何桥上饮。
海角风,叶落千载,何日是归期,生死别离,繁华终须烬。
天涯路,魂归故里,月下长相忆,独过黄泉,奈何桥上饮。
海角风,叶落千载,何日是归期,生死别离,繁华终须烬。
梦颜一遍又一遍的唱着,一遍又一遍的弹着,哀婉凄清的歌声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翠儿静静地倚在门前坐着,看着头顶上玩玩如尖刀的月亮,不禁哭了起来,娘娘现在的心情就像被刀扎了却没人管一样吧,伤心却那么无助。梦颜这样唱了一夜,也弹了一夜,一直到凌晨天微微亮,此时梦颜的嗓子已经哑了,再也唱不出来,但是手中却还是一刻不停的弹着。
“小姐,”红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出殡的时间就要到了,一会抬棺柩的人就到了。”红袖便说便推开门。
“小姐!!!”红袖一声尖叫,冲上去紧紧握着梦颜的手,不让他再弹,可是梦颜就如同着了魔一般,手指还是在不停的动着,“小姐啊……”红袖忍不住又呜咽起来,老天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的小姐啊?
听到红袖的惊呼慌忙赶来的翠儿一只脚刚刚迈进门槛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皇后娘娘竟然满手鲜血淋漓,指腹之处没有一处好肉,都被琴弦割的血肉模糊,有一根手指竟然还隐隐的见了白骨。再看那把瑶琴,已经完全被梦颜双手流出的鲜血所包裹,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就连原本晶莹剔透的天蚕寒冰丝做成的琴弦都被染了个透心红,那原本可以用冰清玉洁来形容的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琴弦,此时却是宛如鲜红色的琉璃一般,也倒是红的没有杂质,但却是红的使人触目惊心。
“红袖……”梦颜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笑,可是虚弱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张了张嘴,只是费力的将两个字喊出口,沙哑的声音刺耳的使梦颜自己都皱了皱眉头。
“小姐啊,你这是做什么啊?”红袖呜呜咽咽的哭着,颤抖着将梦颜鲜血淋漓的双手捧着,连忙又拿袖子擦了擦眼泪,强忍着不再哭,生怕眼泪掉在梦颜的伤口上,疼到梦颜。
“咳咳咳,”梦颜使劲的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我没事……”可是无奈声音还是沙哑,听的红袖又是一阵抽泣,唱了一夜的歌,嗓子已经疲惫到极点,怎么可能咳几声就恢复得了。
梦颜看着红袖蓄满了眼泪止不住流满了脸庞的眼睛,想要伸手拂去红袖脸上的泪痕,但想到自己满手血迹,又猛地停住了,抹到红袖脸上多不好,梦颜这样想着,突然神情一阵恍惚,晕倒在红袖的怀里。
红袖看着如此脆弱不堪的梦颜,紧紧的抱着,终于忍不住的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人这么好的小姐要受这么多苦,为什么啊?
梦颜紧紧的皱着眉头,焦灼不安的睡着,身子一直在不停的动来动去,红袖叹了口气,看着同样眉头紧锁的墨羽,“小姐一直睡的不安稳,点了这么多安魂香,浓的咱们几个都快睡过去了,可小姐还是这样,叫还叫不醒,真是让人担心。”墨羽也是愁眉苦脸,心想莫非小姐出嫁的时候看的日子不好么,怎么嫁人之后短短的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凌天,”梦颜呢喃一声,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又无力的垂了下来,红袖连忙心疼的接住梦颜被包的满是纱布像大熊掌一样的手掌,生怕猛地落下来梦颜会疼。听到梦颜含糊沙哑的呢喃,青烟心里特不是滋味,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但愿小姐能早日走出伤痛吧。
此时的梦颜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一袭白色锦衣温雅俊逸的君凌天含笑看着她。她急急忙忙的就冲了上去,飞快的抱住君凌天,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可是,梦颜却真真正正的抱到了实体,温暖结实的实体。
“颜儿,”君凌天抬手温柔的摸着梦颜的长发,“颜儿,我的颜儿。”
“凌天,”梦颜鼻子一酸,将脸埋在君凌天怀里,闷闷的带着哭腔,“凌天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啊?”梦颜双手用力捶打着君凌天的胸膛,眼泪浸湿了君凌天的衣服。
“别哭了,”君凌天用力地将梦颜抱在怀里,轻轻地吻着她的秀发,“颜儿,不要哭了。”君凌天心疼的拭去梦颜脸上的泪痕,轻柔的抚着梦颜软软的小脸蛋。
“君凌天你这混蛋,”梦颜根本听不进君凌天的劝告,君凌天无奈,只得温柔的吻住梦颜小巧的唇,“唔……”梦颜泪眼婆娑的瞪着君凌天,君凌天却视若不见,一心一意的吻着她。梦颜的手无力的垂下,轻轻地闭起了双眼,罢了,即便是梦,也值了,毕竟还能见他一面,她心里知足了。
“颜儿,”君凌天轻轻放开梦颜,指腹轻柔的在梦颜的樱唇上描画摩挲,似乎是想要记住这温柔令他迷恋的触感。“我要走了,颜儿,对不起……”君凌天的身体变的虚幻起来,一瞬间便分化为无数的彩色光点,消失不见。
“不……”梦颜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痛苦的看着身边的彩色光点融入周围漆烟的一片,无能为力,痛彻心扉。
君凌天,你走了,那么我就不爱你了,说不定,那样的话,我的心就不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