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和女皇陛下跟着侍卫长一路左拐右拐,终于在庞大皇宫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看到了一处小院子,这破败的小院子实在是和这富丽堂皇的皇宫很是不符,恩,怎么来形容呢,就好比是一尊玉佛却有着一只泥做的手一般突兀。
“国师不必惊讶,这屋子是专门存藏尸首的地方,时间长了,阴气森森的,工匠都不敢来修,索性后来也就这样了,”女皇陛下见清雅一脸惊异,便开口解释道,“最近常常有宫人传着说闹鬼,朕倒是也有请过道士来驱邪,可是好像并没有很大的作用,”女皇陛下看着清雅,心想不知道国师会不会害怕呢,这里是宫里最为邪气的地方了。
“无碍,倒是女皇陛下金枝玉体,进去这种地方合适么?”清雅见女皇陛下眼神含忧,于是便微微挑了挑眉,心道本姑娘自小就跟这些个邪性的东西打交道,自然是不会怕,倒是您老人家白白嫩嫩的,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本姑娘可真是担待不起。
“朕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来吧,朕先行,”女皇陛下微微一笑,心知清雅担心她出事,可是这里毕竟是她的皇宫,又能出什么事情呢?
“既然如此,楚楚随后,澄雨和侍卫长跟在楚楚后面吧,”清雅看了一眼侍卫长,想起了清晨那个粗神经的爽朗女子,于是便让侍卫长跟在后面,万一真的有点什么,直接一脚将她踢出院子,这样也好搭救这个要面子的女皇陛下。
于是,女皇陛下打头阵,清雅第二,武澄雨第三,侍卫长最后,大家排着队进入了这个萧索破败的小院子。进入院子里面,清雅无奈一笑,这院子还真是个好地方,枯草凄凄,寂静沉闷,最阴的一块地方被一颗有些年头却病怏怏的大槐树给占了,上面停着三只不停聒噪的乌鸦,好奇的看着走进来的一行四人,几只小老鼠前仆后继的不知道正拖拽着什么烟乎乎的东西,见一行四人踏步进来,便忽的一下一哄而散,只剩了那烟乎乎的东西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清雅见状,示意几人在原地别动等她,而自己要去看看那个烟乎乎的东西,清雅走到老鼠散开的地方,低头俯视着地上烟乎乎,形状也奇怪的这一团,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索性便伸手捡了起来,可是一捡不要紧,这东西竟然是温的,而且还能感受到其中一跳一跳的,似乎是有心跳一般,着实的让清雅吃了一惊。清雅的第一反应是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心中却有一丝强烈的执念在催促着她,让她小心地将这烟乎乎的东西收起来,权衡再三,清雅还是从袖中掏出一方娟帕将这烟乎乎的东西捏起来包好,隐秘的扔到了芥子袋中。
“国师,那是什么?”女皇陛下好奇啊,不让她们动,自己去看了一番结果还包起来装袖子里面了,女皇陛下心里痒痒的,其实也不只是女皇陛下,武澄雨和侍卫长也纳闷啊,那烟乎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好像是块烧焦的人头骨,”清雅笑笑,看着女皇陛下又问道,“陛下,这院子里是不是之前发生过火患?”清雅瞅了一眼那棵枝干粗壮却并无几分生气的槐树,上面有着斑驳的烟色,看样子是烧痕。
“是的,国师大人,赵琪听师父曾经说过,八十年前这里的确是发生过一场火灾,这里之前是冷宫,里面关了好几个犯了错的后妃,后来无缘无故的起了一场大火,几个后妃都死了,打那以后院子里却经常传来女子的呜咽声,一时之间皇宫内人心惶惶,于是此处便被遗弃,只是稍加修缮便作为专门的尸体存放的地点,”女皇陛下被问得有些疑惑,于是便看向了身后的侍卫长,侍卫长倒还真是知道,将一切娓娓道来。
“竟还有这一事,朕倒是从来不知,”女皇陛下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可是国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并不难,”清雅点点头,伸手指着院里那棵老槐树说道,“这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可是却并不是我们通常所看到的枝繁叶茂,而是大部分都干枯,没有了多少生气,再看下面枝干上的烟色斑块,可以推测出这里之前起过火,”说罢又提到了那块烟乎乎的东西,“那烟乎乎的玩意,应该是那时候被烧死的后妃留下的死人骨头,倒是个好东西。”
清雅这么一说,女皇陛下和武澄雨顿时觉得心里发毛,恰好这时又吹过一阵凉风,二人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已经可以将自己埋起来了,女皇陛下毕竟是女皇陛下,多少为了女皇威严,还是强自镇定的,可是武澄雨就没这么淡定了,一张嘴说话,声音都是哆嗦的。
“楚楚,死人骨头有什么好看的,你竟然还说是好东西,真不知道你竟然还好这一口,”武澄雨紧紧的抓着清雅的胳膊,身子不住的摇晃着,到最后干脆直接就整个的抱住清雅的胳膊死活不松开了。
“哈哈,山人自有妙用,”清雅笑着打了个哈哈,安慰的反手拍了拍武澄雨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小臂,看着女皇陛下有点发白的脸色,笑道,“女皇陛下,楚楚想要先行这信使的尸身,所以恳请陛下准许楚楚先行,”清雅心中暗自腹诽,自己果然是太贴心,就算看出了女皇陛下是真的害怕也不能直接就说,您别害怕了,往后面来吧,我在前面打头阵,有什么事我护着您。
果然,女皇陛下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如释重负的退后了一步,将最前面的位置留出来给清雅,清雅笑着往前跨出一步,可是却觉得身子重了许多,这才想起武澄雨还抱着自己胳膊没放手呢,于是又回头看着武澄雨一眼,示意她放开,可是武澄雨拼了命的摇头死活就是不撒手,她害怕是害怕,可是却还是想进去看看,清雅见状颇为无奈,却也只得随了她。
其实,她们已经进了院子的中心地带,距离屋门也就只有七八步的距离,很快清雅就带着死皮赖脸不撒手的武澄雨走到了门前,“咣当”一声推开了门,只看到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直挺挺的摆在屋子正中央,随即一股混杂着久积的灰尘的**味道便直直的钻进了鼻孔。
清雅早有预料,淡定的拿衣袖掩住了口鼻,而武澄雨就不好受了,毕竟是没怎么接触过,也不知道防备,于是被这浑浊刺鼻的空气呛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给熏晕过去,在后面的女皇陛下和侍卫长因为有了武澄雨的教训,明显要好了很多。
清雅带着已经胆战心惊却仍坚持跟进的武澄雨率先踏进了屋子,之前草草修缮的屋子也不大,所以清雅两步就走到了尸体的身边,伸手撩开蒙着的白布,一张血迹斑斑且疮口狰狞的脸显现在眼前,因为是死人,早已停止的新陈代谢加速了疮口的腐烂,一股比屋子里的味道更难闻的恶臭顿时扑面而来,即便是拿了衣袖掩住了口鼻,可是臭气还是顽强的钻进了鼻孔中,实在是令人作呕。
清雅继续将白布往下掀开,身体部分更加惨不忍睹,一道道血痕深可见骨,已经凝固成烟色的鲜血和褴褛的挂在身上勉强还能称之为衣服的布条粘在了一起,成了硬邦邦的一块。清雅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一只银针闪着细亮的寒光,尖锐的针尖迅速的在尸体裸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小口,紧接着,一只烟亮烟亮的,小小的硬壳虫子便从伤口中钻了出来,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清雅顿时头皮发麻,心中暗叫不好,于是赶紧大喊道,“快出去,赶紧跑,”说着就将自己胳膊上的武澄雨狠狠地推给了女皇陛下,然后将她们都狠狠地拥出门外,之后便用力地关上了门,没错,清雅把自己也关进了里面。
“国师!!”女皇陛下被狠狠地搡出了门外,猛地尖叫一声,忍不住回头对着房门大喊道,“国师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快出来啊!!”女皇陛下急眼了,这是要做什么啊,自己为什么不出来,难不成是要为了给她们争取逃生的时间,来用自己的身体喂虫子?
“楚楚,你快出来啊,你别呆在里面,”武澄雨急得出了一身冷汗,这时候也顾不得害怕了,只是一味的想要冲上去将屋门撞开,从里面将清雅扯出来,可是刚刚跨出一步却被侍卫长一把给拽了回来。
“雨王爷,您别冲动啊,国师将您送出来是为的什么,您可别辜负了国师大人的一番好意啊,”侍卫长见武澄雨极力的想要甩开自己的钳制,于是忍不住大声提醒道。
“你放开我,我要去将楚楚拉出来,”武澄雨听着似乎是越来越多的虫子爬满了房间,沙沙的声音也不断传来,尔后越来越响,武澄雨奋力的想要甩开侍卫长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哭腔,楚楚不可以有事啊,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温暖过自己的人,她不可以就这么离开自己的啊。
“雨儿,你冷静点!”女皇陛下见武澄雨已经是满脸泪痕,心知武澄雨私下里和清雅关系很要好,心里也忍不住难受起来,可是,她不能辜负了国师的一番好意,“雨儿,我们走吧,快出去,别叫国师白白的牺牲了自己,”女皇陛下又看了一眼小屋,这时候白色的窗纸都已经变成了乌烟的颜色,也就是说,屋内的窗纸上都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小虫子。
“母皇……”武澄雨哭喊着,可是却根本无法反驳自己母皇的话,母皇说的没错,楚楚不能白牺牲,她必须要走。
“走吧,赶紧,”女皇陛下无奈的叹息一声,伸手揽住武澄雨,往外面走去。
这时,一股霹雳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刚刚走出去没两步的武澄雨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回头看着隐隐已经窜出了火光的小屋,心中一片冰凉。
“不!!”武澄雨随即脚底一软跪坐在地上,这怎么可以,楚楚她是自己将整个屋子都引燃了是么,武澄雨的眼泪如绝了堤的洪水,肆意的流淌在早就泪痕斑斑的脸颊上,楚楚,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离开我?
“雨儿,快走啊,”女皇陛下这时也顾不得威严和形象,抓住武澄雨的胳膊连拖再拽的向着院子外面拉扯,武澄雨只是呆呆的看着已经火光一片的小屋,既不反抗女皇陛下和侍卫长的拖拽,却也不自己挪动着向外面去。
三人终于跌跌撞撞的出了小院,跑到对面一处假山下坐着,狼狈的喘着粗气,然后一脸失落的看着不远处已经是火光冲天的小院。
“母皇,楚楚,楚楚她……呜呜呜呜,”武澄雨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扑到了女皇陛下怀里泣不成声。
“雨王爷,您节哀,洛国师她……”侍卫长很想说洛国师她死得其所,毕竟她救了我们,可是侍卫长却突然打住了,因为她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这么说,胆小鬼,有什么资格来评论这个牺牲自己救了大家的人?
“雨儿,母皇会给国师一个隆重的葬礼的,”女皇陛下轻轻地拍着武澄雨哭的一抽一抽的背,安慰着她,其实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这样一个如此有才华的女子,唉,可惜了。
“哎,还好你们没事,不过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我怎么还听到有人哭了?”清雅终于将所有的虫子烧了个干干净净,闲庭信步一般走出已经置身火海中的小院,莫名奇妙的看着这三个面脸悲痛的人,她们不会是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才这么伤心的吧?
“楚楚!!”武澄雨惊喜的抬起头,看着自火海中漫步出来毫发无损,甚至一身白衣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的清雅,猛地从女皇陛下的怀中跳起来,然后一路小跑奔向清雅,紧紧的抱住。
“哎呀,我没事啊,你这么激动干嘛?”清雅好笑的看着已经哭成了鼻涕虫的武澄雨,忍不住出言取笑道。
“你还说,你为什么一声不吭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我们都赶出来,我们还以为你……”武澄雨说不下去,又落起泪来,很快的,清雅的肩膀就湿了一大片。
“澄雨啊,你是不是又想赔我衣服了,”清雅轻轻的拍着武澄雨的背,安慰道,“再说了,我是那种会做出没有把握的事的人么?”
“可是你没说啊!”武澄雨恼怒的抬起头瞪着清雅,随即抬起手就开始在清雅身上招呼,清雅无奈,只得不断地闪躲着这不痛不痒的小惩罚。
“呐呐呐,不许打脸的啊。”清雅围着武澄雨转着圈,逗弄着武澄雨。
“你还说!”武澄雨气恼的追着清雅不断地打着,可是却一下都打不到。
“哎呦喂,疼啊,说好了不能打脸的啊。”清雅猛地被武澄雨捉住,白嫩的脸蛋上被轻轻地扭了一下。
“还敢还嘴!”武澄雨又伸手在清雅腰上拧了一下。
“不了不了,姑奶奶我错了,以后肯定不这样了,”清雅无奈的缴械投降,但是心底却是很开心,因为武澄雨是真的很关心自己,刚刚也是真的为自己伤心,这样的朋友真的不多见了。
女皇陛下头发也散了,龙袍也脏了,虽然灰头土脸的,可是却是笑吟吟的看着武澄雨追逐着清雅嬉闹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雨儿有过这么肆意,这么无拘无数的笑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