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之命 第4章 (求推荐,求收藏*-?
作者:新桃不识旧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巳时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到了午时还没有停歇,寂然殿外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蜡烛在白日里没有点上,整个寂然殿显得些许幽静。阅读网.258zw.

  偌大的寂然殿,只住着一个陆洵真人。

  虽是雨天,但乌云并不显得厚重,而是薄薄的一层附在天幕,天光穿过薄薄的乌云洒落,天色还是明朗的。

  天光透过门窗上的薄如蝉翼的印花窗纸,投射在寂然殿的地板上,照得地板一格一格的。还有一些顶上的天窗,投射在陆洵真人的身上、脸上。

  陆洵真人看起来像是三十出许的模样,脸上光洁干净,没有一丝皱纹,虽身为一宫之掌教,但甚少操心,都交给门下的弟子打理。

  道邑仙人是午时回到的道远宫,一回就直奔寂然殿而来。道德仙人生性酷爱云游,性子活脱忌礼节,最怕见到师傅陆洵真人。所以,把二师兄安全送达道元宫之后,又飘飘然地云游四方去了。

  道邑仙人在门外徘徊好一阵子,直到寂然殿里传来陆洵真人的唤声。道邑仙人整了整仪容,然而低沉的情绪却是整理不了,只得推开门进去,在陆洵真人面前的蒲团跪坐着。

  陆洵真人看着自己的这个二弟子,看了不多时,才叹了一口气,道邑仙人以为师傅是在为自己叹气,却听到师傅这样说:“老四这人,到了家门口也不来寂然殿看下为师,真是寒了为师的心啊。”

  道邑仙人强撑着情绪,苦笑着说道:“四师弟这人,是忌礼节而非轻礼节,倘若见了师傅,又是这般跳脱轻慢,毫无畏惧之心,恐怕连他自己心里也会愧疚的吧?!”说到这里,就想报告自己在云州的情况:“师傅……”

  “为师俱已知晓始终,”陆洵真人打断他的话,“这次,辛苦了。后面有人算计着这一切,你抢夺失败已是必然之局。道心伤得这般厉害,没有十几年的时间,是无法痊愈的,到时降了修为,不值当。这样,你先去闭关修复道心吧,后续事情,为师自有打算。”

  陆洵真人通晓一切始末,道邑仙人一点也不怀疑,还想问些什么,终是咽回了肚子里,低身行了一礼,便告退回到自己的洞府,闭死关修复道心。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一道流光落在寂然殿门口,现出道泉仙人的身影。道泉仙人怀中,抱着的是各方势力抢夺的“天命之子”。这时,寂然殿中门大开,陆洵真人出现在道泉仙人的面前,右手拿着的红木戒尺就快速往道泉仙人头上打了十下。

  道泉仙人虽为陆地散仙,但终不是陆洵真人这样的陆地真仙的对手,一下子就被打了个正着,未曾半点预料。道泉仙人委屈地看着陆洵真人,委屈是道泉仙人自认为的委屈,全因自己智计百出、单枪匹马从中州妖域手里夺下“天命之子”,回来还要莫名地受了一顿戒尺。

  只是这道泉仙人从来少一根筋,就他那点小把戏,如何欺瞒得过深谙易道推算之法的陆洵真人。

  陆洵真人此刻是真的生了这九弟子的气,不畏寒暑传授他的易道推算之法,居然使在了自家师兄的身上,害得道邑仙人道心有痕,恨铁不成钢啊。

  “师傅,看,这是我从中州妖域手里夺下的‘天命之子’,怎样?是否为师傅分了心忧,自此对徒儿未有禁闭一说。”

  陆洵真人单手抱过“天命之子”,看着这个额头上烙印着火焰印记的男孩,神情虽是惯有的淡然之色,内心却犹如石击怒海,翻涌不歇。良久,才从男孩的脸上收回目光,看着一脸期待的道泉仙人,说道:“你这逆徒,害得你二师兄道心有了痕裂,需要闭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愈合,徒徒浪费了十几年光阴。”

  修者最不宝贵的是时间,随便一个闭关就是十几年。然而修者最宝贵的又是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与天夺命,一秒钟也是机会。两者并不矛盾。

  道泉仙人被陆洵真人这一说,顿时面色涨红,藏了愧疚诺诺的不敢吱声。陆洵真人说道:“道邑闭关何时出来,你就何时解除禁闭吧。”说完,衣袖一挥,道泉仙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忽觉得那衣袖好似携了万钧之势,身体不由得腾空而起,六识一阵剧痛,彻底没了感觉。待他六识恢复正常,发现已经身在自己的洞府里,急忙身体一腾,就要往上空冲去。

  就在这时,一座实质化的灵力困阵天降而来,瞬间分毫不差笼罩他的洞府,道泉仙人左突右突,硬是冲不出这个困阵。道泉仙人知道,这个困阵蕴含着陆洵真人的易道推算之法,除非自己的易道推算之法和陆洵真人相当,否则一辈子都出不了这个困阵。

  达到陆洵真人的高度,给他道泉一千年的时间都是不够的。

  道泉仙人仰起头,目呲欲裂,“啊啊啊”地大叫个不歇,声音虽大,但丝毫传不出去外面,显然这困阵附加了禁锢声音的阵法。

  门外的两个守门弟子还站在门口,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们的耳畔响起:“这里不用守了,以后你们听候道芸仙人的差遣。”

  这话听得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师傅道泉仙人是怎么得罪师祖陆洵真人了。但既是师祖吩咐,忙低声唱了一句诺,便往道芸仙人的洞府方向走去。

  陆洵真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寂然殿里,不多时,里面传来大笑之声,却只是在寂然殿范围才能听到……

  “周心瑜啊周心瑜,你终究还是要败在老夫的手里……”

  …………………………

  在这三日里,沥沥淅淅的细雨一直未曾停歇。苏杭跪在地上,面前是大门,大门的材料是取自南海梨花红木料,异常珍贵,也只有如道家七宗道元宫这样的大门派才用的起。

  细雨早已湿透了苏杭小小的身体,但他还是长跪不起,一定要拜入道元宫才肯罢休。

  这时,朱红色的大门“哐当”一声,由内及外被打开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女道童撑着一把油纸伞,提着一个食盒走出来,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杭,摇了摇头,走到他的面前,油纸伞顿时为苏杭遮蔽了一时风雨。

  苏杭头上都是雨水,雨水顺着额头上那块犹如火焰一般的胎记流下,在睫毛上串成珠子,滴落在湿漉漉的地面。苏杭身体依旧挺直,面容一片坚毅之色,大声道:“请陆真人收我为徒……请陆真人收我为徒……”

  女道童说道:“你别喊了,先吃点东西,然后回家去吧。”边说边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素面,面的确是很素,没有一点油浮在上面,只有寥寥的绿色葱花点缀。

  苏杭听了女道童这话,紧紧地盯着她,本来伸出去要端碗的手也停住,只是看着她,眼睛里一片执拗。不知怎地,被他这眼神一看,女道童登时退却了,改口说道:“我的意思是,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在这里跪着……”

  还没说完,就见苏杭一把抄过素面,“呼噜呼噜”地吃起来,不消片刻,一碗素面就落到了苏杭的肚子里。苏杭把碗放回食盒,说道:“谢谢你。”

  女道童欣然地接受苏杭的谢意,问道:“师祖自从收了十二师叔为入室弟子后,已经有五百年没有收徒了。人人都说,师祖早就熄了收徒之意,所以,你要拜师祖为师,是很难很难的。我师傅,还有那些师伯和师叔,一样可以拜入他们门下啊。”

  苏杭看了她一眼,说道:“看你年纪不大,怎么知道陆真人五百年没有收徒了?”

  “我……我是听说的。”被男孩一顶,顿时有些支吾起来。

  “我和你说不懂,你回去吧,这里风大,萍水相逢,不必陪我一同受罪。”苏杭说道。

  “你这人,真是犟的像头驴,好说歹说,硬是不听。”

  “那你说说,陆真人为何不肯收下我?”

  “听各位师兄师姐说,师祖说你资质不好,所以……”

  “又是听说,好,姑且是陆真人亲口说的,那么,他又不曾见我,凭什么直接否定我的资质。”男孩是那样的不卑不亢,一丝也不愿意委屈。

  “你……师祖道法通神,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就算没见过你,一样知道你的资质如何……”女道童小脸涨红,把油纸伞扔在苏杭的手里,掩门而去。

  苏杭看着愤然离去的女道童,忽然觉得自己的话说的不合适,对女道童说,就显得严重了。但他没有时间去后悔,把油纸伞收好,站起身来,就感觉双腿一阵酥麻,艰难地把油纸伞放到一个雨淋不到的地方,继续回原处跪着。

  次日,天色晴朗起来,再也没有细雨萧萧。

  但不幸的是,苏杭淋了三日多的雨,饱受湿气,竟是发起烧来。冷汗从额头、脸上不停地冒出,身上的衣服也被冷汗湿透,苏杭只觉着头晕目眩的,摇摇欲坠,但是他知道,此刻,他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就会输的一无所有。

  女道童这时推门出来,照例给他送来吃食,见他脸上不时冒汗,衣服湿哒哒的,地面蔓延出一滩水渍。急忙过来,俯身试探他的额头,手背清晰传来的滚烫,女道童知道,这个男孩烧得很是厉害,再不服药休息迟早会烧及脑部,损坏了脑部神经,便不能常人。

  女道童说道:“你需要休息,烧成了一个傻子,学到了长生之术又有何用处?”听到女道童的关切之语,心下很是感动,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在赌,赌这陆真人是否是个冷血之辈?”

  “你这是拿命在赌,长生真的比性命还要重要吗?”真是一个万恶的赌徒啊。

  苏杭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懂……”“我不懂?我不懂什么……我是不懂,也不要去懂……我就是见不得人在我面前死去……”女道童几乎是吼着出来。

  苏杭见女道童歇斯底里,内心虽然不忍,但还是努力的睁大着眼睛,不让上眼皮与下眼皮汇合。女道童平复下来情绪,心中一狠,不管他拜入师祖门下的事,性命攸关,他是真的需要服药休息,一记手刀砍在苏杭的后颈上。

  苏杭哼了一声,便两眼一黑,倒在女道童的怀里。道淑仙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欣儿,你的心太软了,这样子,对修道一点都没有益处。”

  欣儿转过头,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女道姑,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了,抽泣道:“师傅,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我……于心不忍……”

  道淑仙人看了苏杭一眼,说道:“你先扶他去服药休息,我去请示师傅,该如何处置?”欣儿顿时说道:“谢谢,谢谢师傅。”“谢也是他来谢,你谢什么?”说完,流光即逝,只留下一阵香风在原地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