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伙子看穿戴气派像个工头儿,烟、矮、壮,长得有点像陈矬子。
我跟他说:“我是来找人的。”
“你找谁?”
我报上了我爸爸的名字,他皱着眉头想了想,“你是马木匠的儿子呀,你找他有什么事呀?”
“我……我从外地刚回来,我爸一直为我担心,我想来找他给他报个平安。”
他点点头,“这样呀。那你别往里走了,里面太危险不让外人进去,我把他给我喊出来吧。”说着拿起挂在腰上的一部对讲机,“丁班长,丁班长,我是景工长,你跟马师傅说一下,他儿子来找他,让他出来一下。”
放下对讲机之后,他围着我转了一圈子,问我,“你也是木匠?”
“是啊,怎么,不像?”
他笑着摇摇头,“不像,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像个念书的大学生。”
我笑着说:“怎么,木匠就一定得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你这是什么逻辑呀?”
旁边那个叫玉芳的女孩子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我爸远处走来,当他看到我时,马上向这边跑过来,跟到我眼前,我看到他满脸的泪水,一把拉住我的手,又惊又喜地说:“儿子,你……你出来了,你没事儿了?”
我点点头,“没事了。”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晚上我回去得多买点菜,再买瓶酒,咱爷俩得好好喝几杯。”
那个女孩子问,“马师傅,他真是你儿子呀?”
“当然了,这还能有假,马上就是大学生了。”
那个女孩子又重新打量了我几眼,“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爸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玉芳呀,你笑什么呀?”
她连忙摆手,“马师傅,我没笑别的,我是笑刚才我还以为他是来咱们工地偷料的小偷呢。”
“你这孩子,我儿子可是正经的老实人,怎么会偷料呢。”转脸对我说:“儿子,这是你张叔的闺女玉芳,你忘了,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呢?”
我看着这个女孩子的样子,大脑转了几百圈儿也没能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什么时候跟她一起玩过?”
她见我一脸懵逼的样子哼了一声,“怎么着,念了大学就认识人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实在是不记得咱们,噢,对了,我还没念上大学呢,高中刚毕业。”
旁边的景春问我爸,“马师傅,你儿子刚才说他也会干木匠活儿,咱们工地正缺木匠呢,你不如就让他来咱们这儿干吧?”
我爸忙摆手,“不行不行,他也跟我学了几个月,也没学什么真本事,再说了再过一个月他就要上大学了,他怎么能来工地上干活儿呢?”
景春说:“马师傅,咱们工地也不是做家具,会干就行,再说不是有你带着吗,你就让他来吧。”转脸对我说:“我是这里的木工队工长,我姓景,你要是能来,一百五一天,工资周结,你干不干呀?”
我爸又阻拦,我拉住我爸,点头,“行,既然你相信我,那我就试试。”
就这样,我来到这家工地干活了,我爸一天三百,我一天一百五,木地上的木匠活儿要比打家具要简单得多,加上有我爸在旁边教我,没用几天我基本上就能胜任大部分工作了。
有一天,我正在工地干活儿,手机响,我看了一下是白云的手机,她让我到学校去拿录取通知书。
我心头一喜,忙问她是什么学校录取我了,她说是滨海国际贸易学院。虽说没有考上我心仪的警官学校有些遗憾,但是像我这种成绩能考上个大学也算不错了。
我把好消息告诉了我爸,我爸当时高兴得老泪纵横,扔下手中的活儿去的景春说晚上要请所有木工班的工友们喝酒。
我爸一向是个很节俭的人,每一分钱都算计着花,从来没有请过工友们喝酒,也从来不参与工友们的聚餐,这一次他说要请大家喝酒,那些工友都有一种极为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一个工友问:“老马,你怎么了,中彩票了还是疯了?”
我爸兴奋地说:“我儿子考上大学了。”
晚上我们爷俩都喝醉了,我另外叫了份餐打包提着和我爸往家走,我们爷俩在大街上边摇摇晃晃地走边不住地傻笑。
到了家,我妈看见我们爷俩喝成这样,又惊又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爸把我考上大学的消息告诉她之后,她一把拉住我的手,流着眼泪说:“儿啊,咱家总算是有一件喜事了。”
我把给她买的饭菜装进碗盘里,她四下找东西,我问她找什么,她说找我爸的酒,她也想喝点。
我说:“你有病,不能喝酒。”
她固执地摇头,“没事儿,没事儿,今天高兴,喝一点没事儿。”
终于找到一瓶啤酒,我给她倒了一点点,她让我和我爸也倒上一杯,和我们爷俩碰了一下,对我说:“儿子,咱家总算是熬出头了,来,妈敬你一杯!”
那天晚上是我们家十几年来最开心,最高兴的一天,我和我爸都喝醉了,我妈也一改不让我爸喝太多的习惯,不停地给她倒酒劝他多喝。
滨海大学的学费一年是一万七,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要两万三,入学那天我爸给了我三万,我没要那么多,只要了两万五。
我爸说不够,我说剩下的我自己打工赚,留点钱给我妈治病。
还好,滨海国际贸易学院在本市,不用坐长途火车,坐公交去就行,我爸要送我,我没让他送,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凡事要靠自己,以后不能指着爹妈了。
滨海国际贸易学院坐落在开发区的一个山脚下,四周的环境山清水透,校外不远处还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在烈日炎炎的盛夏,让人看着就凉爽。
我从公交车上下来,拉着拉杆箱往校门走,学校大门上拉着一条大横幅,写着热烈欢迎2oxx级新同学之类的官样文章。
门口还停着各种各样的车,有高级的,也有中低档的,还有出租车,绝大部分新生都是家长陪着来的,手里都提着背着大包小裹。
我看了一眼校门口的大牌子,心说:“这里就是我即将战斗和生活四年的地方。”
往里走是一条长长的林荫路,道路的两旁种着不知是什么树种,枝叶繁茂。
整条路满是熙熙攘攘的人,大多数是来报道的新生和陪新生报到的家长,这些家长的脸上全部是欣喜和轻微的焦虑复杂神情。有几个一看就是学生的男生站在路边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女新生,一见哪个长得漂亮,条儿好的,就上前帮忙拿行李套瓷。
我正四处找报到处,后面有人拍了我一下,“老大!”
我回头一看,是大鹏。
我们班里考到这里的有三个人,我、大鹏,还有白云,还都是和我一个专业旅游与酒店管理专业。
我和大鹏没什么说的,学习成绩都很一般,能考到这里就不错了,可是白云在我们班的学习成绩一向是名列前茅的,她考个什么211、985没什么问题,可是她为什么会考这么个三流大学呢?
我拍了拍大鹏的肩膀,“大鹏,咱哥们儿以后又可以一起战斗了。”
他说:“不是咱俩,还有一个,白云。”
“对了,白云学习成绩那么好,她怎么会考咱们这个学校呀?”
大鹏摇摇头,神色一下有些黯然。
我四下张望了一下,“她没来吗?”
“她可能明后天才会来。”
看到大鹏的脸色有些怪异,我问,“怎么了,为什么明后天来呀?”
“她妈又住院了,她得照顾她妈。”
“她妈什么病呀,我经常看到她请假照顾她妈。”
下午两点,在学校的大礼堂举办我们这届新生的开学典礼。
台下坐着全是学生,还有几个没有走的学生家长,台上坐的全是一些道貌岸然的学校领导,我无意中看见林志婷的那个同学万斯和这些学校领导坐在一起和一个人正小声地说着什么。
主持典礼的是系主任,系主任讲完开场白之后是校长讲话,无非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要好好学习,努力成为国家栋梁之类的话。我怀疑他的讲课稿是去年或者前年的,这种完全正确的废话用上十年也不会有问题。
坐在下面的学生也没几个人听他的讲话,都在小声地相互问着对方是哪个高中的,高考考了多少分、是哪个专业的,男女朋友有没有一起考进来的话。
有几个男生的眼睛像日本鬼子的探照灯一样在女生们的脸上扫来扫去,寻找着心仪的美女。
校长讲完,系主任带着鼓掌,下面的学生也跟着没心没肺地鼓掌,接着又是几个什么领导讲话。
最后,系主任强调了几件事,无非是校园内禁止吸烟,用电炉子做饭,禁止穿奇装异服,禁止男女学生勾肩搭背之话的话,最后还重点强调,学校有一支由精干人员组成的纠察队,你朝阳群众一样潜伏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随时准备像猎豹一样向违纪者扑上去。
系主任讲完之后,下面又是一阵好像是欢迎他终于讲完的热烈掌声,我听到旁边有几个学生嘴里好像骂骂叽叽的,不知在骂什么。
系主任讲话结束后又唱革命歌曲,后来一个老师给我们进行爱国教育。男生们在小声地聊打游戏如何过关,有的往女生那边各种瞅,偷偷摆手。
我也向女生那边看,突然,我看到白云。
她新剪了一头清爽的短发,正在看我,我们两个目光一碰,她马上羞涩地一笑。
我用手指捅了捅坐在我前面的大鹏,小声地说:“看见白云没有?”
他回过头,“我早看见了。”
我推了他一下,“你这家伙,看到不告诉我一声。”
他嘿嘿一笑,不说话。
思想教育讲完之后让各分队的分队长带着各自分队去食堂吃饭。
我走到白云眼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白云,以后我们就在一起共同度过美好的大学时光了。”
白云点了点头,温柔地说:“好的,我们一起。”
就这样,我和白云在大学开始了从来没有过的大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