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苏阙举止异常,面含悲伤,都面面相觑,眼露疑惑。
绥帝也疑云丛生,倾身问道,“苏公子,你怎么了?”
苏阙终于回过神来,强压住心头的悲痛。
笑了笑,“这应该是绿琴吧?传闻是司马相如流传下来的,微臣久慕其名,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心头太过于激动了。”
绥帝释然,“原来如此,想当初朕看到这张琴,也十分激动,你身为雅士,心境自然更不同了。”
苏阙拔动琴弦,抚起了一曲《广陵散》,琴声悠扬宛转,扣人心弦。
不知为什么,云心悠的心随着琴声,渐渐变得忧伤起来。总觉得这旋律有些熟悉,好像曾深深打动过她的心灵。
眼前抚琴的男子,竹露风清般的雅致,也好像印刻在她的记忆深处。
她几乎感觉记忆的闸门将要打开,往事会如泉涌般流出,可定下心神,那扇闸门好像又关上了。
关于过去江南的一切,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
一旁的含珊公主,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中绽放着动人的光彩。
那是一个情思初开的少女,遇到心仪的男子时,无法抑制地钦羡仰慕。
苏阙弹完一曲,施了一礼,回到席上。
太后望着他,“为何你的曲子,会显得这样忧伤?你的父母亲人现在何方,你在思念他们吗?”
他回道,“微臣自幼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早已习惯了独自漂泊,只因这首曲风有点怀古,才不禁意间伤怀起来。”
太后默然了一会,和霭地说,“一个年轻人,心怀忧伤总是不好的,以后多与这些皇子们,一起骑马射箭,心胸或许会变得疏阔些。”
“多谢太后关心。”他恭声道。
太后又招呼众人趁兴吃喝,正在这时,云心悠忽然感到不适,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咙。
急忙对身后的宫女道,“快去拿个盆来,我想吐。”
她的声音很轻,旁人都没听到,可太后六十多岁的人了,而且隔着两三张桌,竟然听到了。
大声叫了起来,“什么,想吐啊?八成是怀孕了!”
立时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到了她身上,震惊,妒恨,欣喜,各种神色交织在一起。
云心悠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开什么玩笑,自己都没跟纳兰晞同床,哪来的孩子?
目光望向桌上的盘子,终于明白过来,忙辨解道,“你们误会了,我是对螃蟹过敏,吃了蟹粉蒸肉受寒了。”
太后不相信,“你从江南来的,竟然不能吃螃蟹?”
望着她涨得绯红的脸,笑了笑,“不要害羞,结婚生子是人之常情,你们成亲三个月,算算日子刚好嘛。”
她回过头,气恼地盯着纳兰晞,咬着牙,“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也愣了半天,最后才笑了笑,“皇祖母真的误会了,她确实没有怀孕,是受了寒凉。”
太后不悦地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怀上,还是找个太医来瞧瞧吧。”
她急了,他也坐不住了,有孩子那真是见鬼了,他自信她还没有张狂到向人借种的地步。
他急乱之下,两眼一黑,“因为……她昨天刚刚来过月事。”
云心悠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我来没来月事,你知道个鬼啊?竟然编这种借口。
太后听了这话,终于整个人都泄气了,叹声道,“你们倒是努力点啊,让哀家也享受一下四世同堂的欢乐吧。”
绥帝望着这对面红耳赤的新人,也感到有点窘迫,宽慰太后,“母后别急,才三个月而已,孩子也是要有缘份的。”
太后的目光又落到了奕王身上,眉头蹙得更紧了。
长叹一声,“你们这些人,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晔儿你也早过二十了,还不成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纳兰晔暗暗地望了楚青瑶一眼,垂头道,“回皇祖母,儿臣曾在寺院求过佛,有高僧告诉过我,现在姻缘还没到。”
“哪个僧人说过,哀家去拆了他的庙!”太后怒声道,“这不是误人终身吗?”
纳兰晔忙道,“那高僧说,儿臣命中注定的女子现在还绊住不能脱身,等过些时日,自会来到我身边,而此其间我与别的女子成亲,会有血光性命之灾。皇祖母也是信佛之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云心悠有些感慨,这个人虽然凶恶残忍,可对楚青瑶还真够痴情的,竟然不惜来诅咒自己。
太后却冷笑一声,“你别抬出佛祖来吓哀家,是不是恋上了有夫之妇,所以才有难言的隐衷,才不得不等待?”
她差点惊叫出声,这老太太果真是神了,猜得这么准。
那边纳兰晔也似乎受惊不少,忙说道,“皇祖母怎么样说,儿臣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恋上有夫之妇呢?”
太后道,“你知道就好,如果让哀家知道,不管这个妇人是谁,一定要将她处死!”
纳兰晔心虚地点点头,再也不敢向楚青瑶暗送秋波了。
可忽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凶神恶煞地朝云心悠望来。
她吓了一跳,这个恶魔不会以为是我告的状吧?真是好奇害死人啊,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去跟踪他们呢?
最后,太后又将目光落到了含珊公主身上,上下打量着,满心欢喜。
笑着对级帝道,“陛下,含珊已到及笄之年,出落得亭亭玉立,也该为她找个驸马了。”
绥帝含笑点头,“朕心中已有了驸马的人选,只是不知含珊是否有意?”
“是哪家的公子啊,人品才貌如何?”太后忙欣喜地问。
绥帝感慨地道,“这个年轻人文武双全,气质清雅,与几位皇子站在一起,毫不逊色,而且他还有恩与皇家,对大绥忠心耿耿。”
太后的目光落到了苏阙身上,恍然大悟,“难怪陛下今天安排了他来赴宴。”
苏阙听到这里,像电击一般惊呆了,他虽然已有了不好的预感,没想最后以这种形势呈现。
他如果娶了公主,那与认敌作父有什么区别?不共戴天的血债,又要如何来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