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鞭脱手,陆落像被人泼了瓢冷水,清醒过来。
颜浧身上三条血痕,实实在在,特别是脖子处,没有衣物的遮掩,血珠沁出来,殷红染湿了衣领。
触目惊心的红。
陆落眼泪收敛,视线逐渐清晰,看到了他一张冰冷如雪的脸,薄唇紧抿,忍住呼之欲出的盛怒。
“你泼辣凶悍,倒像个有骨气的。”颜浧咬牙,字字沉重似利箭,“既有骨气,就不该纠缠不清。
让你师父蒙羞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他的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脖子伤口,满手的血。
颜浧仍是没吭一声。
他身上两鞭子和胳膊上,也沁出了血珠,火辣辣的疼,疼得钻心。
颜浧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他的表情却看不出来他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陆落的心口,则似被刺了个大窟窿,血汩汩往外淌,烈风飒飒往里灌,又疼又空。
她站在桌案的后面,身姿僵直得有些诡异。
眼泪在脸上慢慢干了,干得拉紧了肌肤,肌肤发疼。
她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三鞭子,不管从前什么恩怨,就当还清了。以后若再遇到,休怪我不客气。”颜浧转身要走。
颜浧不是个大方的人,他没有打回去,因为他想到了火铳。
陆落送过他火铳,那算是一点恩情吧,颜浧就当还给她;至少树林相救,颜浧还是不太想承认,没有实证让他相信。
“等一下。”陆落的声音低哑,每个字说得艰难。
颜浧蹙眉。停下了脚步。
他熠熠眸光打量她,似幽静的古潭,不起波澜。
“从此,就恩断义绝了吗?”陆落上前几步,迎着烛火看他的眼睛,说道。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颜浧,再见。”陆落道。
她自己疾步出了客房。
门口的倚竹紧紧跟着她。
街上没有宵禁,她们主仆俩漫无目的走了一两个时辰,直到倚竹受不了,使劲拖陆落,才把陆落带回了客栈。
颜浧早已离开。
翌日清早,陆落带着倚竹,回到了湖州府。
陆落以为,自己会哭一个晚上。
她并没有。
她的爱情,曾是一副合上的白卷,颜浧徐徐展开,画上了秀丽风景、山峦叠嶂,美得让陆落炫目,她很向往。
而后,颜浧失忆了,他像个画工,尚未收笔。
他是被人害了,陆落爱过他,见他不是自愿停笔,自然要等他,等他来给这幅画一个结尾。
颜浧来了,他选择了放弃。
陆落就缓缓阖上了她爱情的画卷。这副白卷收拢的时候,添了色彩,也添了沉重,从此就要沉没在心底。
陆落不喜欢等待他续笔的过程,心时刻悬着。有了个收尾,虽然惨烈,却总算有了个交代,陆落的心也放下了。
她很难过。
无能为力的哭泣,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