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谷 第八章,悲烈/8
作者:一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咚——咚——”

  一阵有序的冲击声陡然充斥了这方天地,缓缓地,如千军徐行;缓缓的,如天匠的鼓点,可是更加无缘由地让人心慌胆战。阅读网.258zw.

  在啃下界石后不久,朱厌那巨大的身形无缘由地膨缩,一下一下,随着那鼓点的起落。村长还在捧腹打滚,在他舍弃风狼时丹田的毁坏非一般疼痛可言辞,众猎户依旧欢呼地靠拢,希望一睹英雄的风采,可惜那“英雄”腹内剧痛,满地打滚,口不能言,而漆雕常忍与漆雕亦还在竭力搬抬着倒木,漆雕代风依旧在治疗自己的三哥,而漆雕觊依旧病恹恹;唯有石猛与石一心早已不知踪影。

  一开始,这撞击般的声音只如鼓点般让人战栗,不知何时,这鼓点竟化为了众人心跳的节奏,每人目瞪口呆,皆不能言,那心跳得那般带劲,那般蓬勃,犹如脱体一般,在意识上他们恐惧了,可是他们却如枯槁的稻草人一般,呆定原处。

  而朱厌,在每次跳动的频率下身形缓缓地收缩,那份狰狞渐渐缩减,但这并不能让人减退那份恐惧,反而那一股内敛更让人心悸。

  缓缓地,等它身形大小与常人一般大小时,它终于停止了收缩。

  “——唳——”

  一声悠长的啼啸,荡于远山,荡于天地,久久不绝,一时间,远山动荡,星月黯色。www.258zw.com最快更新

  朱厌跟前的一猎户,定在一矮墙根上,恰好一脚悬空,正要迈跃而下,这时朱厌冷笑连连地看着他,冷汗涔涔的,止不住地顺着眉心脸颊滑进了衣襟,滴落了地面。

  “这‘村长赢了那畜牲’你倒叫的挺大声啊。”朱厌一声冷哼,伸手一捏,那猎户就这般化为了一摊的血水。“聒噪。”幽幽的话语潜入了各人的心中,如十一月飘絮般料峭。

  心随意动,朱厌所到之地临近的人皆化为摊摊的血水,而他正徐徐往着漆雕家族挪步。那阵心慌无力不知何时蔓延侵蚀了他们的心。

  “哥哥弟弟,你们保重。”只见漆雕代风凄怆一笑,浑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芒,有若流星的末焰一般。

  “——轰——隆——”

  犹如朝早太阳的呐喊,犹如穷末金乌的哀鸣,这肆虐璀璨的气浪捣毁了那份束缚的衡感,本是踏地的人们猝然的一顿错落感,恢复了自由来。

  “六姐!”

  一声嘶哑的呐喊,费尽了一个男子残余的生命力一般,漆雕亦竭力一掀,虎口撕扯,爆裂开来,殷殷鲜血滴落,而那倒木也被搬甩开来。

  “畜牲!”

  两抹寒光一闪,只见漆雕亦手底多了两把匕首,破空直取朱厌。可未待他舍生取义,他只觉被人一拽,无法再前行分毫。

  “带觊先走,不要忘了我们肩扛的是整个漆雕家族。”

  漆雕常忍这木讷的男人此刻咬得牙肌微颤,大义凛然地逼视着朱厌,可惜来者并不受用,朱厌依旧一副睥睨之态,观看着求生挣扎的蝼蚁一般。

  漆雕亦狠一咬牙,直觉腥甜逼上喉来,他怀抱漆雕觊踏空而走,直灌耳脉的劲风让他几欲昏跌,可他噙着浊泪硬生忍下。

  而漆雕常忍,只见他抽出巨剑,冷冷寒光直袭四周,可惜方才的斗争让他无多气力了,巨剑不住的打抖,但他依旧一往无前,奋身迈步,直扑朱厌,今夜谱诵的定是战士的殇歌。

  一个竖劈,不知为故意还是打颤失了准头,朱厌双指一钳,漆雕常忍那把巨剑便动弹不得,但无由来的,漆雕常忍冷然一笑,甚有诡计得逞之样,一道火舌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直盖朱厌。

  “——轰——隆——”

  肆虐的热浪四卷开来,那些奔逃的猎人只觉身后一灼,被炙烤一般,更甚的,不少病病殃殃的倒树轰然起火来,而漆雕常忍,寻不出一丝残余的渣滓。

  “刚才一个自爆识海破了我的域,现在又一个自爆气海,你们这一行人真有趣啊。”

  朱厌狡黠一笑,乘胜追击,直扑漆雕亦两人。

  漆雕觊被扛在弟弟肩上,他一脸哀愁,并没有所谓的怨怼,甚至而一点怒气也没有,他想到了当年的潜遁,南国追兵喊呐如雷,那些死侍与仆人为了他们的苟活,也曾这样一个一个蚍蜉撼树;待到他们作为了死侍讨活,那些临死的人一声一声地求饶叩头;他从未这般接近过无力,哪怕从南国逃遁到了东国,仿若昨天,死亡还离他如此遥远,蓦然的,他喃喃自语:“人生也不过如此啊。”

  漆雕觊一个挣扎,从弟弟的背上跌倒下来,漆雕亦迈得陡快的双腿戛然而止,回过头来,只见眼泪、鼻涕、汗水,挣扎着淌啊淌的,是的,从前一个冷傲的杀手,每天从生死间的徘徊,死在他匕首下何止千魂,但今天,他终于尝试了死亡一步步踏近时恐惧如饕餮的血嘴慢慢噬来,他想活着,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活着,每天从腥风血雨中第一次向往着活着。

  “你先走吧。”漆雕觊释然一笑,对着弟弟说道,然后,一股璀璨夺目的光华再次点燃这片土地,他们追寻着流火而来,最后自己化为了绚丽多彩的流火。

  恐惧如澎湃的狂潮直卷而下,把漆雕亦一点一点地拽入了冷彻六腑的深窟,他像溺水的人们那般挣扎,他跌跌撞撞地往后挣跑,可朱厌依旧笑吟吟地逼近他来,曾几何时漆雕亦也这样玩弄这别人呢?

  “我还以为过来的都是硬骨头,没想到还掺杂了你这么一个腌料。”

  朱厌一声讪笑。

  “就……就算死……也不能让……玷污漆雕家族的名誉。”

  漆雕亦结着舌头说道。只是簌簌打战的身体却没有太多的说服力,他咬紧牙关,紧闭双目,表情纠在一起,一股肆虐的力量从他身上迸了出来,把他身体撑得浮胀,而朱厌笑吟吟地看着。

  “既然这么牵强就别死了。”一道幽幽的声音潜入他的耳脉,浑觉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漆雕亦突觉体内紊乱的气息皆平复了下来,本是波涛汹涌的海啸竟陡然天晴抚平为了恍若明镜的湖面。

  不知何时,漆雕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而男子身后跟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胖矮人,这矮人装扮怪诞,一手怀抱一本厚厚重重的旧书,而一手扛着比自己身高还长的一杆笔。

  月牙也要西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