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掩的房门,却在这个时候,咯吱一声被推了开来——
进来的女子,妆容清淡,一袭素雅的长裙,衬得整个人干练而妩媚,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仿佛尽是风情。
“以岚姐……”
凌初夏唤道。
而bobo早已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并试图亲热的挽住女子,“以岚姐,你来了……”
只是,在她伸出手的同时,被她称为“以岚姐”的女子,却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只径直向办公桌走去,徒留她顿在原处,描着鲜红指甲的一双手,尴尬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凌初夏看到她眼里有极深厚的怨毒,一闪即逝。
站在办公桌后的慕以岚却仿若未察,只淡淡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听她问她,bobo赶紧敛了眼里的锋芒,明艳的脸容上,复又堆出假笑来,“以岚姐,瞧你问的,在电话里,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我急等钱用,二十万……”
她倒是毫不扭捏,将“二十万”三个字,咬的理直气壮。
“我记得上个月,你刚从我这里支了十万来还卡账……”
慕以岚语声平和,一张精致的面孔,瞧不出任何的情绪。
“以岚姐,你也知道……”
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靠,bobo挑了挑眉,“你每个月给我们的薪水那么低,哪够花啊……”
被刻意拉长的嗓音,听来有些阴阳怪气,“……不是现在向你多要一点,你都要小气的推三阻四吧?……”
她的话未说完,凌初夏却已听不下去了,“薪水低?bobo,这句话亏你说得出口……”
“难道不是吗?”
自觉遭到讽刺的bobo,几乎就要拍桌而起,一转念之间,却志得意满的笑了起来,“人家‘丽华’可是出了双倍的价钱,打算挖我过去呢……”
“原来是找好了下家……”
凌初夏忍不住一声冷笑。
“这也没办法……”
那bobo倒是愈加的得意起来,“人家就是看中了我bobo人脉广,非要我过档,我能有什么办法?人总不能跟钱过不去,是不是?以岚姐……”
说这话的女子,一副窈窕火辣的身子,几乎无骨般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化着浓黑眼妆的眸子,却尽是挑衅的望向她口中称作“以岚姐”的女子。
慕以岚仿若未察,仍是淡淡的,“人望高处,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她这样的反应,倒叫那bobo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该怎么继续下去,只得道,“我就说,以岚姐向来都是这样深明大义嘛……”
顿了顿,“当然,我bobo也不是那种不念旧情之人……”
说这话的女子,虽仍是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却终究藏不住那一抹泄露的迫切,“只要以岚姐你每个月再少少的给我加那么点薪水,我bobo绝对二话不说,立马回了‘丽华’,继续留在illusion……”
“那你想加多少?”
慕以岚平平问道。
“我也不要求以岚姐你像‘丽华’那样开出双倍的价码来……”
女子趾高气昂的一笑,“只要每个月比现在多加80%就行……”
饶是凌初夏平日里见惯了鲜廉寡耻、贪心不足之人,此刻乍听她如此狮子大开口,也不由的感到阵阵齿冷。
“加80%太委屈你了……”
慕以岚突然道,“既然‘丽华’如此高的价钱邀你过档,我也无谓阻碍你的前途,你收拾一下,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bobo更是当场愣在原地,半响反应不过来。
“慕以岚,你什么意思?”
许久,bobo仿佛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了,却是当即拍案而起,一双修剪的极细的淡眉,几乎要挑到天上了一般,掩也掩不住的气急败坏。
慕以岚神情未变,“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bobo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的地步,她一心以为,面前的女子,会千方百计的将她留下,没成想她当真这样不近人情!
“好,慕以岚……”
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事已至此,那bobo更是不管不顾起来,“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我走可以,但我要告诉你,不仅我自己一个人走,阿蒂、tina、她们十几人都会跟我一起走……”
说到这儿,bobo自觉终于扳回了一城,复又趾高气昂起来。
“你不要太过分……”
凌初夏忍不住气愤道。
“我过分?”
咯咯的笑出了声,bobo愈发挑衅的瞅向面前的两人,“是姐妹们非要跟着我一起走,我能有什么法子?以岚姐刚才自己也说,人望高处,既然以岚姐你如此不念旧情,那么我bobo并一众姐妹也只好另寻他处了……”
女子似越说越得意,越发懒洋洋的陷进对面的长沙发里,翘起一双白花花的大腿,那双玫红色的高跟鞋就那么挂在脚趾上,一晃一晃的。
慕以岚平静的问,“你要带十多人走?”
“这是你逼我的。”
女子杏眼一瞪,越发的嚣张。
慕以岚只微微抬了抬眼睛,望着天花板半晌,轻轻说,“所以,你是非走不可了?”
“没错……”
尖细的下巴一抬,女子豁出去般道。
慕以岚吁出一口气,电光石火间,她突然伸出左手,抓住了那bobo的头发,用力把她的头按在写字台上,右手却拉开底格抽屉,摸出一件东西,握在了手中。
bobo长发被扯,痛得大叫,刚想挣扎回击,忽然觉得额头有冷冰冰一件硬物直抵过来。
“不要动……”
她听得慕以岚说,“如果不想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出事的话,就不要动……”
一支枪……慕以岚竟然用枪抵着她……
bobo吓得立刻尖叫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慕以岚蓦地扬起手,朝天花扳开了一枪,只听得炮竹似一响,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那盏华丽的水晶灯便轰然炸开,玻璃缨络溅了一地。
慕以岚仍将枪嘴指着bobo太阳穴,散开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凌初夏也没有预料到,许久,方才反应过来,走到慕以岚的身边,轻声唤道,“以岚姐……”
慕以岚望了她一眼,然后松了手。
那bobo早已吓得瘫成了一团,只狼狈的坐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尖声求饶着,“以岚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走了,我再也不敢走了……”
“走,为什么不走?”
慕以岚淡淡道,“既然你已经找好了下家,勉强留下也没有意思,你即刻收拾东西,离开illusion……”
语声一顿,“只一点,你一个人走可以,其他人,你一个也不准带走……”
那bobo原本吓得已是半死,此刻突然听到她如此说,当真是如蒙大赦,忙不迭的道,“好,好,我这就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扑向门边。
凌初夏望着她与先前那副趾高气扬相差有十万八千里的狼狈模样,并不觉得同情。
这时候,candy匆匆赶了过来,显是听到了些动静,她见满室凌乱,一地玻璃,不由惊惶的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凌初夏望了一眼慕以岚,“只是bobo来谈辞职时,水晶灯突然掉了下来,你找人来换吧……”
candy虽然有些疑惑,但见着她与坐在办公桌后的慕以岚都一般的冷静,遂也不再放在心上,“我马上叫人来换……”
然后便出了去。
凌初夏待她走远之后,掩上了门。
“以岚姐,你没事吧?”
慕以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望着手中那把银色小巧的枪支,许久,方开口道:
“这把枪,是当年他送给我防身用的……”
低低的嗓音,几乎轻不可闻。
面前的女子,眼眉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瞳底一切的情绪。
凌初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她知道慕以岚口中的那个“他”是谁,却也不知道是谁。、
她只知道,慕以岚的心底一直有一个人的存在,那个人是她生命中不能触碰的伤……她从来没有提到过那个男人的名字,每次都以“他”来代替,虽往往只寥寥数语,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千回百转。
就像现在一样。
凌初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响,方道,“旋旋好些了吗?”
听到儿子的名字,慕以岚怔了瞬间,然后轻轻将手中的枪,重新锁进了抽屉,“打过针,已经睡下了……”
“以岚姐,你回去陪他吧……”
凌初夏道,“这里有我看着……”
慕以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凌初夏蓦地心头一酸。
整个illusion,依旧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不断,热闹的仿佛没有明天一般。
却是如此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