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骞……”
一种强烈的冲动,令凌初夏想要不顾一切的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望着女子有些犹豫而凝重的神情,叶子骞心里不由的微微一紧,刚想问她,究竟是什么事情,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喂……”
叶子骞只得按捺下心底隐隐的烦躁,接通了助理的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就像是戳在气球上的那根细针,一下子湮灭了凌初夏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激荡的心绪混乱不堪,一片犹有余悸。
凌初夏端起桌上的水杯,小口抿着,温凉的液体,沾在干涩的唇上,却未能让她的焦灼减少半分。
电话应是子骞的助理打来的,说些什么,凌初夏听不太清,只见叶子骞微微皱着眉,似乎有些不以为然的模样。
直到她陡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业达公司。
心,骤然一跳。凌初夏不由的凝神细听,却只隐隐听到“股票”、“大小姐”几个字眼。
已足够叫人惊心动魄。
“我知道了……”
叶子骞回着电话那头的助理,神情倒不见什么不妥,应是助理方才报告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这样吧,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公司再说……”
说完,男人挂了电话。
凌初夏心里顿时不由的一紧。
“我听你们刚刚说到……”
掩住胸膛深处跳的飞快的紧张,凌初夏迫着自己问出满腔的疑问,“……业达公司?……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叶子骞似乎有些意外她竟会问起这个,虽不明白是何缘故,但还是道,“没什么……是家姐,她刚刚又买入了业达几十万股的股票……加上她之前收购的,算下来,前前后后,她已经持有业达公司30%的股权,已是那家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叶小姐是打算收购这家公司吗?”
按捺下剧烈的心跳,凌初夏垂眸轻轻搅动着盘子里的蔬菜浓汤,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如果她没有弄错的话,那天,高进拼命游说慕以岚投资的那家公司,就是业达……
“的确是有人想收购业达……”
虽然很奇怪面前的女子,为什么突然对这家公司这么感兴趣,但叶子骞并没有多问,只道,“但不是家姐……而是顾致远……”
那“顾致远”三个字一出口,即像晴空烈日里的飘飘落雨一般,蓦然砸入凌初夏的心底,将原本就激荡不安的一池心潮,溅起越发巨大的波澜。
“既然是顾氏集团想要收购业达,为什么叶小姐会……”
凌初夏嗓音发涩,像一根绷得过紧的弦。
“正是因为顾致远想收购这家公司,家姐才想要尽可能的多买入它们的股票……”
怕她不能理解,叶子骞进一步解释道,“家姐是希望能够借此,在这场收购战中,助顾致远一臂之力,可以令他顺利拿下业达的所有权……”
说到这儿,叶子骞不由笑了笑,似乎叶子萱这番小女儿般姿态的深情,又无奈又感叹。
凌初夏却是心头剧跳。
“叶小姐对待顾先生,当真是一片用心……”
凌初夏轻声道,似判断,又似陈述,微微垂低的眼眸,浓密的睫羽,在下眼睑处,投下细小的阴影,遮住了瞳底一切闪烁的情绪。
“是啊……”
叶子骞亦是微微喟叹,“家姐一向骄傲自矜,很少有人能入她的眼……在顾致远之前,家姐也谈过几次恋爱,但没有一次,像如今这样的认真……看来,家姐这次是真的认准了顾致远……”
虽然有些小小的感慨,但叶子骞心中却是为家姐感到高兴的,毕竟似顾致远那样的人品风度,的确足以匹配叶子萱,所谓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不光是家姐自己中意,就连他们的父母,都竭力想要促成这桩婚事……
相较他们对待自己和凌初夏的交往的态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一念及此,叶子骞心中不由黯然了些许。
凌初夏却不知他心底此刻的忧虑,此时此刻,她的思绪,完全被那个名唤“顾致远”的名字占据……他与叶子萱之间似是而非的感情;他与医院里的那位陆小姐扑所迷离的关系;甚至他对待自己的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种种的种种,都令她迷惑,捉不紧,也抓不牢……
那个男人,就像是一片迷雾,一座迷宫,一个谜题,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叫人猜不透也看不穿……
更何况,这其中似乎还掺杂着各方的利益牵扯……顾氏集团、业达公司、叶家,甚至有更多她不知道的关联……
凌初夏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顾先生知道叶小姐现在做的事情吗?”
“应该不知道……”
叶子骞道,“因为家姐想给他一个惊喜,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她私底下悄悄进行的,未曾透露给他……”
不知为什么,凌初夏对这样的局面,毫不意外。
可是,那个男人,真的不知道叶子萱在背后做的这一切吗?
但是,如果他知道的话,又有什么反应呢?
在这其中,他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凌初夏揣测不透他的心思,只隐隐觉得,收购这件事情,别有内情,一定不会像表面一样简单……
但究竟是什么呢?
那个男人,又有什么目的呢?
望着面前的女子突如其来的沉默和微微凝重与不安的神情,叶子骞不禁皱了皱眉。
“初夏……”
男人开口唤她,“你在想什么?没事吧?……”
听得他关切的嗓音,凌初夏怔了怔,回过神来,“没有……我没事……”终究没有将她的怀疑,诉之于口。
她现在仅仅是怀疑,并没有确切的证据……牵扯到叶子萱,甚至整个叶家,她不能像对慕以岚一样直言不讳,因为她知道,慕以岚会相信她;而旁人,尤其是对她本就怀有偏见的叶沈芳萍与叶子萱,如果她贸然在他们面前质疑顾致远,只怕会惹来他们更多的不满……
所谓的疏不间亲,正是这个道理。
惟今之计,只有静观其变,再作他图。
叶子骞静静凝视了她一会儿,虽然看出面前的女子似乎隐藏了什么,但终究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想起先前的话题,遂道,“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是什么?……”
凌初夏不期然他突然问起先前的事情,心头骤然一颤,细微的疼痛,瞬时不受控制的沿着五脏六腑蔓延开去,甚至有一丝的慌乱。
“没什么……”
压抑着心底激烈的挣扎与矛盾,凌初夏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我只是想告诉你,最近我刚接了一些翻译的工作,会比较忙,可能会跟你比较少见面……”
说这话的她,微微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对面的男人一眼,惟有捏在汤勺上的纤细指尖,因为紧张,而用力到泛白。
凌初夏知道这样的自己,很自私,也很卑鄙,可是,先前想要不顾一切的将所有真相都告诉面前男人的那股勇气,早已消散不见,此刻剩下的,惟有一如既往的不安和不敢。
心底悲哀,层层叠叠的涌上,凌初夏紧紧抿着唇,淡粉的唇,一丝血色也无。
叶子骞不知她心中所思所虑,只是静静望着她澄澈眼底一瞬掠过的大片大片情绪,那些流转在她漆黑眼瞳深处的细碎流光,是他仿佛无论如何都看不透也捉不紧的,似乎从认识她甫起,他就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太多太多未明的秘密……一开始,正是这样的神秘,吸引了他,令他想要进一步的了解她,接近她,想要走进她的心底,触碰她所有的一切……但是,她却仿佛是那海市蜃楼里的一座亭台楼阁,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靠近,却总像是隔了一层,烟笼寒水月笼沙一般,令他挫败,也令他那么的不安,甚至隐隐的失望……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有很多事情,似乎是面前的女子,刻意向他隐瞒着的……
但是,为什么?
她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他?
难道他还不够爱她吗?难道他对她还是不够好吗?所以才让她始终对他隔着一层距离,始终不肯让他更进一步的靠近她吗?
叶子骞不禁又想到,之前他想搬出来,跟她一起住,却被她拒绝的事情……虽然他当时没有说什么,选择了尊重她的决定,但是,在他的心中,不是不失望的……
而现在,比之当时更甚的失望,甚至愤怒,如潮水一般漫上他的心头,叶子骞甚至想不顾一切的质问她,她到底有没有将他当成未婚夫……有没有爱着他?……
沉默如同一块千斤巨石,横在两个人之间,越不过也避不开,叫人窒息。
“子骞……”
凌初夏心中不安,有些不知所措。
触到女子闪烁不安的眼神,叶子骞心中一震,那些猝起的焦躁,也不由渐渐褪去,最终柔声道,“吃东西吧,要不然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将切好的牛排,与女子面前的那盘换过,男人脸上的神情,就如同从前无数次这样做的时候一样温柔体贴。
就仿佛方才一切隐隐的不快,从来没有发生过那样。
他最终选择了尊重她,包容她。给了她,他能够给她的所有的空间和信任。
凌初夏只觉眼眶微微发涩,酸痛难忍,赶忙低了头,装作吃东西,心底一片荒凉。
一时之间,餐厅里只有刀叉盘盏轻轻碰撞的声音。
沉默在两个人的各怀心事里,越发昭然若揭。
“真真找到了工作吗?”
最终还是叶子骞打破了沉默,转了话题。
题外话:
更新~~~然后晚安,祝大家晚安,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