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姐,因为现下找不到合适的肾脏供体,我们只能暂时依靠血液透析,维持你母亲的生命……”
望着躺在病*上、浑身插满各种管子的母亲,凌初夏一时只觉心痛如绞,耳边犹在回响着医生的宣判,“……只是,这并非长久之计……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只怕何女士……”
后面的话,在触到面前女子一瞬模糊了的视线的时候,赵医生没有再忍心说下去。
但即便他不说,凌初夏却也知晓那可能的结果。而除了等待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每年器官捐献的人,都少了又少,而等待救助的人又太多,更别说其中还牵扯到配型等一系列其他的问题……所以,赵医生才会在最后,劝她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可是,要她怎么接受这样的结果?
母亲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尽管这些年来,她一直昏迷不醒,无知无觉的躺在病*上,如同活死人一般……但终究是活着……仿佛只要她还在这儿,就可以让凌初夏因现实荒芜凄惶的一颗心,安定下来,因为她的存在,才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尚有她值得留恋的地方……
若是母亲有朝一日真的不在了……凌初夏甚至不敢想象那种可能性……
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在死生面前,人的力量何其的渺小与脆弱。
如今,她唯一能够期待和祈祷的,只是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让母亲脱离危险……
哪怕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到最后一刻,她都绝不会放弃!
“初夏,你也别太担心了……”
一旁,听到消息,执意陪她回来的韩真真,正柔声安慰,“凌伯母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虽然明知这是好友的宽慰,但凌初夏心中还是一暖。幸好,在她最无助无担心的时候,身旁还有这样一个愿意深更半夜,陪她跨越两座城市,来到这里的人……
“嗯。”
凌初夏轻轻点了点头,不想好友再为自己担忧,心内却忍不住,仍是一片惶惶。
…………
凌初夏在医院里待了三天,经过抢救,凌母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了下来,只是,在找到合适的肾源之前,依旧只能依靠定期的透析来维持生命。
而肾源,又岂是那么好找的?
虽然在赵医生的帮忙下,凌母已经被排在了等待肾脏移植的名单的前列,只是,谁也说不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那一颗合适的肾脏。
只可惜凌初夏自己的血型不符,不能为母亲移植,否则,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
韩真真在陪了她一天之后,已经回了江城,剩下凌初夏一个人,这三天来,她没有一晚睡得好,每每自噩梦中惊醒,醒来的时候,往往脸上一片湿意,唯有在看到*头仪器上母亲平稳的生命体征之后,才能叫她在梦中犹在惶恐不安的一颗心稍稍安定些。
“凌小姐,吃些东西吧……”
护工大姐从家里带来了些饭菜捎给她,热气腾腾的煲汤,散发着阵阵香浓,凌初夏不忍拒绝她的好意,虽然没有胃口,但还是道了谢,小口小口的往嘴里咽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放在手边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喂……”
接通电话,凌初夏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头candy焦切的嗓音,已经迫不及待的传来,“mary姐,你赶快回来吧……以岚姐出事了……”
凌初夏心底顿时咯噔了一下。
…………
凌初夏去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橙红的夕阳,半挂在天际,摇摇欲坠,将大片的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以岚姐……”
虽然从candy的口中,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推开虚掩的病房,一眼就看到慕以岚额头上缠的厚厚绷带的时候,凌初夏还是不由的心中一悸。
“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她,慕以岚明显有些意外,旋即便猜到,应该是candy偷偷给她打了电话,将自己这边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才使得女子匆匆赶回来。
“你妈妈好些了吗?”
既然她已经赶了回来,再说其他,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慕以岚没有再纠结这件事情,转而问起了凌母的情况。
“嗯……”
凌初夏微微点了点头,道,“医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掩住心底对母亲的担忧,凌初夏的目光不由再一次落在了慕以岚头上包裹的厚厚纱布,这才有机会问道,“以岚姐,你怎么样?会不会有事?医生怎么说?”
“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相较于她的担心,慕以岚却十分的淡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本想马上出院的,但医生大惊小怪,为保险起见,非要我多留在医院观察几天……”
“医生这样做,也是为你着想……”
凌初夏能够看出她竭力掩藏在平静之下的焦躁和不安,心中微微一疼,道,“以岚姐,这几天你就好好在医院里休养就行……你放心,illusion,还有旋旋那边,我会照顾好的……”
她知道,旋旋和夜总会那边,是面前的女子最放心不下的两件事,尤其是在这个关口,所以,在接到candy的电话之后,简单的向照顾凌母的护工大姐交代了几句之后,她便坐最近的一班车,赶回了江城。
慕以岚自然也清楚,她撇下远在黎安市的母亲,迫不及待的赶回来,是因为担心自己,心中不由倍感欣慰,况且,她既特意为她赶了回来,这个时候,她也不必再婆婆妈妈的拒绝她的这番好意,更何况,眼下,她也的确需要一个信任的人,留在身边照应……
“也好……”
慕以岚道,“我这几天回不去,旋旋一个人在家,虽然有保姆照顾,但总归是放心不下……有你照顾他,我也安心些……”
原本她还在担心自己如果几天都不回去,旋旋该怎么办,现在凌初夏赶了回来,有她陪着他,她也就可以暂时放下悬着的一大半心了,也算是在突然发生了那些令人措手不及的坏事之后,唯一令她稍稍感到安慰的事情了……
想到今日短短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慕以岚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面色,瞬时一沉。
“以岚姐……”
凌初夏也察觉了她神色的变化,这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受伤?”
先前在电话里,candy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只知道慕以岚因为车祸受伤住了院,其他的,便再也说不清了。
“是高进开车撞了我……”
慕以岚声色一沉,想到今日发生的一切,眼中顿时涌满了愤怒与气恨,“……他竟然背着我,将基金会里的钱,全部拿来买了股票,结果,尽数赔了进去……我发现的时候,他正要跑路,我去追他,他开车撞了我的车,然后趁我昏迷之际,不知逃去了哪里……”
听到这件事跟高进有关,凌初夏心中本能的就是一动,待听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竟是因为高进背着慕以岚将她为旋旋设立的基金会里的钱,尽数买了股票,还悉数赔光殆尽的一瞬,她心中更是剧烈的一跳,隐隐猜出了什么……
“他买入的……”
凌初夏一瞬只觉喉咙发紧,问道,“……是那天游说你投资的业达集团的股份吗?……”
慕以岚并不意外她能够仅凭三言两语就猜出其中的关键,只是一想到那高进竟敢背着自己,将她这么多年来的辛苦付出,一下子赔了进去,她便恨不能将他撕碎。
“没错……”
慕以岚眉眼染了赤色,苍白的脸容因为巨大的愤恨,而带了一丝潮红,恨之欲狂,“那天你提醒我,那个业达集团有问题之后,高进又来找了我几次,每次都是劝我投资,但无一例外都被我拒绝了……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敢背着我,偷偷盗用了基金会里的钱……”
“……结果这两天,就爆出业达集团账目造假,偷税漏税,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新闻,而之前盛传的顾氏集团将收购业达的消息,也由顾氏集团的发言人出面否认了,一下子,业达集团的股价大跌……”
慕以岚平抑了一下灼灼心绪,顿了顿,方续道,“……就这样,高进那个混蛋,竟然将我为旋旋设立的基金里的全部资金,全都赔了进去……”
前因后果说完,慕以岚的脸色已是难看到极致,最初的愤怒与激恨,已渐渐被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所取代……虽然她已经报了警,但是,如今那高进仍旧下落不明,不知逃窜到了何处,而且,就算警察有朝一日能够抓到他,但是,她所有的资金,都已经被他搭了进去,哪怕抓到了他,将他整个人剥皮拆骨、油煎烹炸,那打了水漂的数百万,也是追不回来的……
想到这么多年来,她忍辱负重、辛辛苦苦为旋旋将来打算的一番心血,就这样被一个人渣给毁了,慕以岚心中只觉一片火烧,又恨又痛。
凌初夏沉默的听着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心中亦是同样的一片翻天覆地,却不得不强自按捺了下去,只尽力宽慰着慕以岚,“以岚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钱还能再赚,基金会可以再设立,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要赶快养好身体,别让旋旋担心……”
听到儿子的名字,慕以岚的心定了定,因为担心会吓着慕旋,所以,她没敢告诉他,妈妈现在在医院,只说公司今天有事,需要加班,不能回去陪他……慕旋很懂事,没有哭闹,还很小大人的嘱咐她不要太累,可是,再懂事,也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所以,在电话的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期期艾艾的小声问她,能不能早点加完班回家……
听到儿子奶声奶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慕以岚一瞬险些淌下泪来。因为从小没有父亲,慕旋相较于同龄人,本就敏感些,再加上前几年她忙着illusion的事情,很少时间陪着他,以致他越发依赖她的同时,也越发小心翼翼的懂事起来,只是,儿子越是这样乖巧,她心中对他的愧疚也就越深……若是凌初夏今天没有赶回来的话,她只怕是会不顾医生的劝阻,执意出院的……
想到这儿,慕以岚不由稳了稳心绪,迫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业已发生的、无力改变的事情,面对凌初夏的担心和关切,心中微暖的同时,情绪也好了许多,遂道,“我知道……”
顿了顿,“这几天你也累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瞧着面前女子眉眼之间难掩的疲惫与憔悴,慕以岚亦是微微心疼,她一向知道她对母亲的重视,如今凌母病重,她一个人在黎安市奔波照顾,想来这几天一定是吃不好、睡不好的,她原本想让她多留在医院里陪陪母亲的,却没想自己这边竟也出了事,又被candy情急之下打电话通知了她,只能令得她急急赶了回来……
“嗯……”
凌初夏轻轻应道,身体上的疲累,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而是眼下这一连串突然发生的事情……母亲的突然病情恶化,以岚姐这边又出了这样的大事,以及业达集团的股票大跌可能对子谦造成的影响,甚至那个顾致远在整件事中起扮演着的角色……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不安,甚至恐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这些事情的发生,一点一点的从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涌将出来,将身处这其中的他们每一个人,甚至更多的人,都席卷进来,紧紧困在其中,被迫的等待着那些未知的命运的降临……
这些模模糊糊的不安的念头,最终被凌初夏强压至了心底,对于那些不可知的未来,想再多也没有用,况且,如今最重要的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待会儿我去接旋旋……”
凌初夏道,“有我照顾他,以岚姐,你放心……”
顿了顿,知道面前的女子会想念儿子,而旋旋也会问起妈妈的情况,遂道,“我明天带他来看你……”
“好……”
慕以岚心中温暖,自出事起,一直焦躁不安的一颗心,到了此刻,总算是真正的放了下来,对面前女子的出现,也越发的感到欣慰……
当初,她决定帮她的时候,并没有希求过将来得到什么回报,但这些年来的相处,却越发让她觉得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她与这个名唤“凌初夏”的女子,早已不仅仅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更是朋友、姐妹,甚至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凌初夏于她,也是同样的感情。
又交代了几句,眼见着天色已是不早,凌初夏便没有再多留,离开了医院。
出了医院的大门,外边已是一片灯火阑珊,车水马龙,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晚归人,他们或愉快、或忧虑、或幸福、或不幸,各自在各自的世界里,演绎着属于他们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凌初夏在街边站定,一时之间,突然很想打个电话给叶子骞——
自从那天他发现她一直在欺骗她之后,紧接着就发生了母亲病重的事情,她迫不及待的赶回了黎安市,强烈的担心与恐慌,让她暂忘与叶子骞之间的龃龉与不快,甚至来不及跟他联系……
之后的这几天,她更是一直在医院里照顾母亲,一颗心全系在她的病情之上,根本无暇顾及江城这边的新闻,她不知道,原来,就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之中,竟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而她一直担心的,有关业达集团的收购案,就这样变成了现实……
当慕以岚提到业达集团股票大跌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她甚至来不及细想,那个名唤顾致远的男人究竟在这整件事情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除却与慕以岚一样,心痛慕旋基金会的损失之外,此时此刻,她更担心的是他,是叶氏集团那边的情况……
她记得叶子骞之前跟她说过,为着帮顾氏集团收购业达,叶子萱动用了叶氏集团的大笔资金,暗自收购业达的股票……除却业达集团的幕后老板之外,她已经是业达的第二大股东了……而如今业达的股票大跌,受损最严重的,无疑也就变成了叶家……
子骞……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凌初夏突然担心不已,迫切的想要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可是,掏出电话的一瞬,她却突然不知该如何打给他……也许,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原本有机会提醒他的,却因为接连发生的所有事情,让她完全忽略了。
想到这儿,凌初夏心中顿时一紧,强烈的内疚与不安,就像是蛛丝一样缠紧在她的身上,令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被她紧攥在掌心、已经汗湿了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凌初夏的心,就那么毫无预兆的咯噔一下,重重跳了开来……
题外话:
五千字,有木有!嗯,想每天都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字吗?想每天都看到某月在这里撒娇卖萌吗?那就赶快收藏《总裁凶猛》吧,你会发现,除了总裁之外,作者君也是很凶猛滴(你够了~~~)好吧,某月默默的滚走了~~~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