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随着这熟悉的声音的响起,是蓦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叶子骞。
看到他的一瞬间,凌初夏听到自己的心,骤然沉下去的声音。像是*深渊,再也难以捡拾。
“子骞……”
张了张嘴,干涩哑痛的嗓音,近乎呢喃,只这两个字,便再也开不了口,握在男人掌心的指尖,被她下意识的一挣,松了开来。
顾致远微微抬眸,瞳色如晦,沉沉望向她,但只一瞬,便即收回,墨眸深处再不盈一丝情绪,只闲闲站在一旁,如无关紧要的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一切。
“你和他……”
叶子骞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一向如玉温润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浓烈厉意,刀子一般死死盯住她颈间鲜艳的吻痕,嗓音沉戾的有些骇人,将自喉咙深处挤出的三个字,咬的粉碎,“……*了?”
凌初夏心中抽痛,一瞬,羞愧、凄楚、内疚、难堪……种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似磨的锋利的刀子一般,一下一下剜着她的五脏六腑,无话可说,无言以对,无地自容。
这便是默认了。
叶子骞突然有些想笑……他原本是得知叶子萱来找顾致远,放心不下,才跟来的,哪知方走到门口,便听到那个男人清声宣告,“她是我的女人……”,他当时便是心中一悸,本能的感觉到了什么,而随后从叶子萱口中吐出的“凌初夏”三个字,更是让他当场怔在那里,不愿信,也不想相信,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竟转眼之间,变作他人的女人……
哪怕他浑浑噩噩的走进房间,哪怕直到他亲口向她求证的那一刻,他都竟然还期待着她能够否认,能够解释,告诉他,他听到的、看到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真是可笑……叶子骞心中最后的一丝奢望,仿佛也就此灰飞烟灭,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
“难怪之前,我说搬出来跟你一起住,却被你拒绝了……当时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在为我着想……”
扯了扯唇,男人嘴角毫不掩饰的泛出一抹冷笑,“……结果一转脸,你就爬上了别的男人的*……”
“凌初夏,你让我觉得恶心……”
一字一句,恶毒而锐利的字眼,从叶子骞的口中,撞入凌初夏的耳畔,似这世间最冰冷残酷的重刑,如凌迟一般撕扯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心中一恸,一瞬,凌初夏几乎站不稳。顾致远极其自然的伸出手,虚虚扶住了她。
这一次,凌初夏没有拒绝。心痛如绞,她早已经无力拒绝。
这样的亲密,落在叶子骞眼中,直刺得他双目一片赤红,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着,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叶总说这样的话,不觉得亏心吗?”
似确定了身畔的女子,暂无大碍之后,顾致远方才微微转过一张脸,面向对面的叶子骞,“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在夜总会的时候,是叶总你先提出的分手……你一早就放弃了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来指责她跟谁在一起呢?……”
这番话,男人说的极之平静,甚至带着些淡淡的漫不经心,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偏又字字如刀,割人肺腑。
“别说了……”
凌初夏低声阻止,心底如茧缠丝,一片涩痛。
“是她欺骗我在先……”
叶子骞眼中赤红如血,难掩的戾气,将一张英俊的脸容衬得有些扭曲与狰狞,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错,“从头到尾,她都在骗我……一个夜总会的小姐,难道还想进我叶家的门,做我叶子骞的未婚妻吗?……”
那落在她身上的、满溢在男人眼中的,毫不掩饰的讽刺与鄙视,似乎比之由他亲口将她判定为“一个夜总会的小姐”,更叫凌初夏痛楚难当。
“对不起……”
凌初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三个字的,心头如刺,一寸一寸碾过刀剐般的剧痛……是啊,子骞说的没有错,她不过一个夜总会的小姐,从一开始,她就在骗他……她根本配不上他,他恨她、厌恶她、不要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即便有错,也是她的错。是她对不起他。
无可辩驳。
顾致远却似不允许她这样的自轻自贱,修长白希的大手,不由分说的握住她冰凉指尖,温柔而强势的力度,透过他的掌心,一点一点的传递给她,像是无声的安慰。
“叶总既然觉得凌初夏配不上你,就请不要再纠缠她……”
男人淡淡道,“你不要她,自然有人要她,你弃如草芥的,也自然有人奉为至宝……一切端看各人选择,无可厚非……”
一字一句,如惊涛骇浪,一瞬劈天盖地而来,蓦然闯入凌初夏毫无防备的心底,化为无数涓涓细流,无孔不入的侵染进她身体的每一处,占有、淹没,将她紧紧包裹住,像是从此之后,除却不断的*与深陷,再也无路可退,无处可逃……及至万劫不复……
叶子骞目光死死绞在对面的女子身上,她就那么怔怔的望着与她近在咫尺的男人,澄澈透亮的眼眸,染了朦朦水汽,模糊着眼底的万般情潮,似激荡、似无措、似痛楚、似不安……复杂的如同爱情……
这一刻,叶子骞突然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他正在迅速的失去她……不,或许,他早已经失去了她……一丝惶恐,在这一刻,甚至超过了当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她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女人之时的愤怒、痛苦,以及深深的妒忌和恨恶……
男人死死的抿着唇,垂在身侧的一双手,因为握的过紧而隐隐生疼,死死盯在对面男女身上的一双眼睛,血丝遍布,满溢着矛盾的挣扎与痛楚……
“顾致远……她到底哪里好,将你迷惑成这样?”
一片痛苦压抑之中,叶子萱尖锐的嗓音,蓦地响起。女子目中含泪,水光盈然,近乎凄楚的望着面前的男人,“阿远,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你要收购业达集团,我便私下里动用公司的资金,帮你大量买进他家的股票……我甚至想,到时候我可以一分钱都不要,就将所有的股份,都送给你……”
叶子萱语声哽咽,揉在其中的脉脉情愫,浓烈的似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倾诉着自己的委屈与付出,“现在,业达股价大跌……而我却因为之前为了帮你,倾入了大笔的资金,连累到整个叶家都陷入危机……”
女子嗓音一顿,痴痴望向对面男人的一双眸子,柔肠百转,似怨似恨,“阿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对得起我对你的付出,怎么对得起我这么爱你?……”
声声句句,无一不是控诉,无一不是情深,衬着说话的女子精致脸容上、泫然欲泣的楚楚神情,只叫铁石心肠都会化作绕指柔一般。
对面的男人,却始终神情淡淡,如闻他人是非,天生薄情的眉宇之间,不见一分一毫的动容。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这么做……”
顾致远嗓音凉薄,清似泠泠冰雪,顿了顿,语声一转,“况且,收购业达一案,凌小姐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毫无私心吗?……”
男人眼眸锐利似剑,扫过面前女子骤然变色的脸容,一把清冽嗓音,却是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甚至有几分置身事外一般的漫不经心,“我还以为,当时叶小姐是打算背着我悄悄将业达买下之后,然后借此,要我做出些什么承诺呢……”
这番话,他说的极之轻曼,悠悠的,如同在说旁人的事情,与己无关的尔虞我诈、阴谋算计。
叶子萱妆容精致的脸容,在这一刻褪尽血色,前一瞬还脉脉含情的眼眸,此刻却被陡然揭穿的慌乱与不甘,尽数取代,咬牙望向对面的男人……是,无意中得知顾氏集团打算收购业达的计划之后,她的确是想借此机会,将她和他的关系,更拉近一步的……
诚如男人所说,他从未承认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尽管叶子萱,甚至整个叶家,都一直认定了他就是自己将来的结婚对象,男人似乎也从来没有明确的否认过,但叶子萱还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对自己的若即若离,所以,她才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将两人的关系确定,乃至更近一步……而业达集团的收购案,似乎给了她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
却如顾致远所说,她的确是打算抢先一步将业达的控股权掌握在手中,如此一来,等他正式收购的时候,她就可以以促进两家公司的进一步合作为由,向他提出联姻的条件……这也是叶沈芳萍的打算……所以,她才不惜在短时间内,大量动用叶家的资产,只为达到与他结婚的目的……
一番算计,却没有想到,到头来,她不仅连累叶氏陷入资金危机,她一心想要得到的男人,更是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这叫她如何能够接受?
“顾致远……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
心潮激荡,叶子萱整个人都在不住发颤,不知是被恨意,还是痛楚染红的双眸,在触到男人冷清的甚至凉薄的眼神的一瞬,尽数化为疯狂……
“顾致远,我恨你……我恨你……”
女子尖利的惊叫着,像是再也难以承受这样的痛苦,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凌初夏怔怔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有些说不出来的凄然,下意识的回眸望向身旁的顾致远……男人清俊脸容上,却仍是一派温润如玉,如淬轻墨的瞳仁深处晕着恰到好处的淡然,似有钱人家教养极好的翩翩公子,俊美而无害……
凌初夏心中蓦然一凉。
“顾致远……”
叶子骞没有去追叶子萱,而是冷冷对向面前的男人,“我家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伤害她?”
男人眸光骤然一厉,望向顾致远与他身旁女子的一双眼睛,一时恨意凛然,如熊熊烈火一般,“我终于明白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勾搭到一起了……因为你们根本是一样的货色,一样喜欢欺骗别人的感情……凌初夏,你果然跟他很配……”
一瞬,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甚至是怨毒的。曾经那样的情深与温柔,在这一刻,完全褪去,只余满满的痛恨与厌恶。
凌初夏心中骤然刺痛,如被人重重捶了一拳,痛至肺腑,无穷无尽。
而叶子骞却仿佛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转身,毫不留恋的拂袖而去。
凌初夏的心,也仿佛随着他的离去,空了一块儿,涩涩的疼。
“你没事吧?”
叶子萱与叶子骞的先后离开,似乎没有对顾致远造成任何影响,男人淡淡收回目光,清冷寒眸,在落向身旁女子的一瞬,似褪去了些许的凉薄,温声问道。
听得她的声音,凌初夏怔怔回眸,望向他,“如果你从来都不喜欢她,一开始,就不要招惹她……”
这番话,她本说的是叶子萱,可是说出口的一刹那,她却仿佛感到一种物伤其类、感同身受的悲凉。
说完这番话的她,没有再看向对面的男人,她已经太累了,已经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去追究面前的男人会有什么反应,什么表情。
现在的她,只想回家。她甚至连开口向他告辞,都没有力气。
“你去哪儿?”
顾致远在她径直越过他身畔的时候,一把钳住了她的皓腕。
“回家……”
凌初夏道。满是疲惫的眼眸,始终没有看向他。
“我送你……”
顾致远道。
“不必了……”
握在她腕上的手指,修长、白希,宛如无暇美玉,掌心沁着薄薄的温度,这一刻,却只让她感到寒凉。
凌初夏挣了开来。
不再看对面的男人一眼,不再一丝一毫的停留,凌初夏走了出去。
顾致远没有去追,只定定的站在原处,目送着她的离去,方方握过她皓腕的指尖,似乎才残留着她肌肤上的滑腻触感,凉凉的,被灌进来的冷风一吹,一瞬,似少了些什么。
题外话:
这个点没睡的,是不是只有月一个人啦?好吧,亲们周末快乐,爱大家,晚安,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