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了鞋,凌初夏整个人怕冷似的蜷缩在沙发上,膝盖弯起,双臂紧紧抱在上面……这极没有安全感的、近乎自卫般的姿势,像是竭力要将外界所有的伤害都一并隔绝在外一般……
顾致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脚下就那么不由自主的轻轻一顿……
片刻之后,方才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
“喝点水吧……”
蹲下身子,与面前的女子持平,顾致远温声开口道,将倒好的清水,递了过去。
乍然听到他的声音,凌初夏似惊了一跳,单薄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的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仿佛直到此刻,方才想起屋子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别人。
顾致远望着她。面前的女子,苍白的脸容上泪痕未干,越发衬得一双眼睛水洗般的漆黑,只是,那双眼睛里,此时此刻,除了惊魂未定的一丝茫然与无措之外,却仿佛空荡荡的,如同被人抽去了灵魂的*一般。
直到看到他,她的眼中仿佛才起了丝活人般的波动,眸底一瞬掠过的情绪,却也是不由的带着茫茫的错愕与防备的。
顾致远的心,轻轻一动,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突然之间蛰了一下般,一抹极轻细的类似于疼痛的感觉,像是沿着血液的流向,渐渐充斥在体内的每一处。
“谢谢……”
凌初夏从他的手中接过杯盏,微微垂了眸,下意识的望着手中的透明玻璃杯。
温热的蜂蜜水,透过杯壁,一丝一丝的熨烫着她冰冷的指尖,连空气里都仿佛渐渐弥散开一丝淡淡的甜香。
顾致远的目光,却不由的顿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泛着大片的淤青……因为她的皮肤本就白希,也就越发显得那青色痕迹,触目惊心、积重难返……
想是方才叶子骞强迫她之时,暴力留下的……
眸光一沉,顾致远突然一把拉过她的手,手上用了几分力道,动作却是极之轻柔的。
凌初夏本能的瑟缩了一下,想要挣脱他的触碰。
“别动……”
顾致远按下她的挣扎,刀削斧砍般的俊颜上,面色一片沉淡,一把清冽嗓音,却是极温和的,像是带着某种沁心入骨般的柔情,低声开口道,“……这些淤青现在如果不揉开的话,明天你的手,会肿的……”
语毕,男人也不管她是否答应,不由分说的便帮她轻轻揉起手腕上的淤青,动作强势而温柔……
手腕内侧被男人凉薄指尖触碰到的一瞬,凌初夏整个人都不由的轻轻一颤。那里的肌肤,本就敏感异常,如今又起了大片的淤青,此刻被男人略用了些力揉着,细微的疼痛,瞬时如电流一般,漫延到全身,那锐痛之中,却又仿佛夹杂着一丝异样,似酥似麻,说不出来的感觉……
凌初夏身上几乎一瞬起了层层颤栗,被男人握住的皓腕,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
“忍着些……”
男人只道她吃痛,将手中的皓腕抓的紧了些,揉着她腕上淤青的动作,却不由的放轻了些。
凌初夏咬了咬唇,没有再敢乱动,整个人甚至是僵硬的,似有些紧张一般。
揉着她腕上淤青的手指,修长白希,宛如无瑕美玉,略带薄茧的指尖,因沾染了红花油的缘故,不由的沁着些凉意,掌心却是一片温热,那略为粗粝的指腹,在她手腕间时轻时重的揉搓着,渐渐的,被他推着淤青的地方,开始泛起阵阵的热意,像着了一小片火一般,烧的凌初夏一颗心,都仿佛乱了分寸,剧烈跳动起来……
“方才……”
苍白的脸容,渐渐烧起一抹血色,凌初夏不由轻轻移开了视线,轻声道,“……你怎么会恰好出现?……”
“我在路上看到他似往这里走……”
顾致远淡声解释,“……一时有些放心不下,就跟过来了……”
说这话的男人,语声平淡,一张俊朗如玉的脸容上,清冷神情亦是他一贯的轻描淡写,仿佛他的恰好出现,真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而已。
只是,话出口,连顾致远自己都不由的心中起了一丝异样……他是在一个十字路口拐弯的时候,看到叶子骞的……那个男人,将车开的极快,两车交错的一瞬,他清晰的看到,他眼中孤注一掷般的疯狂……
许是就是因为他那个眼神,才让他一直觉得隐隐不安,最终,在下个路口,他选择了掉头……
顾致远不禁想,若是那个时候,他没有过来的话,现在会怎样呢?……脑海里蓦地浮现方才在楼梯间,他看到的那一幕,顾致远的心,忽而重重往下沉了沉,就像是一瞬被人被狠狠攥了一下般,一刹那的锐痛漫延开来,虽然很快便消失不见,但那针扎似的尖锐刺痛,却依旧犹有余悸一般,久久不散。
顾致远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样陌生的感觉。
“下次不要一个人走楼梯了……”
男人淡淡嘱咐,“……尤其是晚上,不安全……”
轻描淡写的字眼,寻常的关心,这一切的一切,落在凌初夏的耳畔,却让她眼眶一热,一瞬,险些落下泪来。
在她被无情伤害的时候,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这个男人,总会及时的出现……
这一次,上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总是在她的身边……
顾致远,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恰好”,这样的“巧合”,会让我不由自主的对你油生期待,会让我不受控制的贪恋你的救赎,你的温暖,你的好,你的一切……如果,如果你以后不再待我好,不再像这般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该怎么办?
一抹说不出的恐惧,蓦然自心底生出,如同冷蛇一般,一瞬爬过她体内的每一处,凌初夏死死咬着唇,一时,不安、害怕、不知所措等种种情绪,仿佛一下子尽数从心头腾起,如绳索一般将她狠狠捆住,缠的她几乎不能呼吸。
期待,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因为它随之带来的,除了希望之外,更有可能会是无尽的绝望……
可是,谁又能够控制自己的心,不去期待呢?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可能危险,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想要更多的触碰……
凌初夏怔怔的望着低头为她揉着淤青的男人,日光灯柔柔照下来,映在他脸上,仿佛将那素日里总是清清冷冷的一张面容,笼成了一片柔软,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心底却蓦然闪过“岁月静好”般的感觉……
梗在喉咙里的一句话,就那么出了口,“顾致远,你放过叶家好不好?”
顾致远动作一顿,眉峰一瞬冷冽的拧起,似乎为女子突如其来、不问青红皂白的为那个男人求情的行径,十分不满。但很快,男人便敛尽了瞳底的一切情绪,既没有承认叶家眼下的危机,是出自于他的手笔,却也没有否认这件事与他有关……
望着他一瞬冷下来的面色,凌初夏的心,也一下子沉了下去……她不想将叶氏集团眼下被人恶意收购的事情,联想到他身上,可是,叶家因为业达收购一案而深陷资金危机之后,几乎是立即便遭到神秘人的恶意收购,除了面前的男人之外,她想不到还有谁会正好卡着这个节点,仿佛是要将叶家置于死地一般……
当她开口,让他放过叶家的时候,她甚至是希望他能够否认的,就像是他先前说的,他只是在业达收购案上误导了叶子萱而已,并没有再做什么其他落井下石的事情……
可是,若是细追究起来的话,她这样的想法,原本就是无稽的、漏洞百出的……若眼前的男人,真的对叶家没有什么企图或者恶意的话,那么,从一开始,他为什么要故意拿业达收购一案来陷害他们呢?
凌初夏想不通。她想问他,这样做的理由是目的,是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尚没有来得及问出口,面前的男人,却忽而沉沉抬眸,望向她,“凌初夏……”
他唤她,连名带姓,清冽嗓音中仿佛压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叫凌初夏不由的心头微微一跳。
她听到他凉薄的,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讽刺的声线,在沉寂如坟墓的房间里,徐徐响起,说的是——
“……叶子骞都对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你还是舍不得他吗?……”
“我没有……”
凌初夏下意识的否认,一瞬触到男人沉沉睨来的眸光,这般的急于解释,让她感到羞赧,甚至是卑微。
“是我亏欠他在先……”
垂眸,凌初夏没有再解释什么,只低声说道。
顾致远却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着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凌初夏,你不欠他任何东西……”
男人薄唇轻启,一字一句的道,“是他不懂珍惜……是他先不要的你……”
“……他马上就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凌初夏,不要再想他了……”捏在她下巴的修长手指,不觉用了几分力道,近在咫尺的男人,这一刻,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有些凶狠的,一字一顿,仿佛硬生生的要将这些话烙入她的灵魂深处一般。
凌初夏定定的望着他,她想要问他,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话?……为什么,要她不要再想别的男人……
张了张嘴,凌初夏最终却什么都没有问。
近乡情怯。无论那个男人的答案,究竟是什么,这一刻,都是她不能承受之重。
可是,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却依旧因着面前的男人,不受控制的轻轻跳动着,仿若被一颗石子拨动的湖泊,再不复昔日的平静,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题外话:
小夏夏动心了~~~但是,在这场感情之中,注定谁先动心,谁便输了~~~(举手表示,我是亲妈~~~u,某无良作者被pia飞)好吧,还是那句话,欢迎亲们各种调戏和勾搭,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