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人影将少年整个笼罩了,安德鲁靠近少年扛着的两个大袋子,鼻头耸动了两下像是在用力地嗅。
通过袋子的细小孔洞里,仇封能轻易看到一张黝黑的健硕面孔,头比一个篮球还大,额头、眼睑、两颊、和下巴全都被夸张隆起的肌肉覆盖,如果这个人说:我的牙床都是肌肉组成的。仇封也是相信的!
惹上这样的大块头,他加上大胶鞋都不一定打得过,这个胶鞋不是自找死路嘛?
只见高大的人孤疑地眼神将两个袋子逡巡了一圈后,和那少年作哥俩好装碰了个拳,一下就笑开了。果然,他的牙床上布满了纹理分明的平滑肌肉。
贾南斯,今天也是满载而归嘛。
少年嘻嘻一笑,显然两人十分熟稔。刚才警报响了,发生什么事呢,都出动到了保安队长亲自出马?
安德鲁看了一眼停尸室的方向,嘈嘈嚷嚷的声音显示搜寻还在进行,在堆积成山的尸体里面找一个半死不活的确实需要大量时间,而那样臭气熏天的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呆。他往通道边的墙上依靠,大有一副畅聊一番消磨时间的架势。
里徳提亚的东西跑了。
哦,贾南斯讥笑着用头往边上一点,仿佛那人就在身边似的,从那个变态博士的实验室跑出去的东西也活不了,用得着大费周章来找么?
这话一出就显得安德鲁有多蠢钝似的,他赶紧否认,可不是,那东西要是自己跑到停尸室去还省得运过去了。不过,看里徳提亚那着急的样子,估计这回是搞到什么宝贝了。
贾南斯见状十分识时务地递上一根烟,他右肩袋子里的仇封一时傻了眼。这货不会忘了他俩还在逃避追踪吧?堂而皇之地和保安队长聊上是怎么回事?现在怎么还抽上了?
安德鲁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舒适地一双眼睛都不由眯了眯。你不知道,我听说里徳提亚从地球搞到了一个野生的斯芬克斯人。那种东西都是灭绝的品种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到这里的时候,安德鲁面上浮现出一丝难掩的尴尬,夹着烟的手赶紧摆了摆,贾南斯,你别往心里去,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
呵,无所谓,你讲的都是事实。贾南斯稚气未脱的脸上现出一副十分好脾气的模样,而他时常脸上带笑的样子也让人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至少在现阶段,仇封也这么认为,让他改观的是之后的后一件事,在此并不详谈。
两人又谈了一阵子,贾南斯才借口离去,仇封终于舒了一口气。被贾南斯扛在肩上的感觉很不舒服,他的肩胛骨凸出,肩膀又没有肉咯得人肺腑生疼。仇封感到自己头上好像有水滴要流下来,头皮上痒痒的又抓不着。他只能趁着贾南斯将袋子一颠的时候猛地甩一甩头,这水滴才被甩掉。
贾南斯离开后不久,两队人马终于从停尸室里撤出来,看到通道里站着的保安队长,两队队长摇了摇头。
生物监测、热感、红外和逐一排查都试过了,里面不可能存在生物。
安德鲁吃了一惊,像这样逃跑的小老鼠不止一只,但没有人能够从停尸室凭空消失的,他咬了咬牙,左脸颊的肌肉立刻就鼓起了一块。运尸管道检查过没有?中途有没有人打开过让人从别的地方跑了?
这两队队长面面相觑,还没有。
还不快去?
安德鲁面上严肃带着十足的戾气,两个小队二十多号人被他吓得作鸟兽散,由是是两个小队的队长跑得连滚带爬还险些脚滑。这两个小队可都是两只脚的物种,安德鲁有一支私人的半人马部队,平日里待遇优厚,唯独对这两个小队是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他们干,像这种在腐烂的尸体间找人,摸了满手的断手断肠还得不了好!这两个队伍都十分埋怨安德鲁,无奈敢怒不敢言。
遣走了这两个部队之后,安德鲁迎面遇上了赶来的里徳提亚,虽说背后还敢同贾南斯开开里徳提亚的玩笑,可实际上面对里徳提亚这样达到五重的变异人安德鲁十分忌惮。
人呢?里徳提亚带着半片眼睛的千万只瞳孔重重叠叠地望过来,镜面上被仇封用骨刺戳穿,现下竟分裂出更多的瞳孔。被这样怨毒又惊悚的东西望上一眼,任何人都止不住脊背发凉。
安德鲁当时就歇了气,哪里还有面对下属时候的傲慢。停尸室里没有,估计是从别的地方遁逃了。
别的地方?里徳提亚摩挲着满是虬髯覆盖的下巴,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性动作,不可能!人逃出去后我就监视着运尸管道,并且把所有的进出口都关闭了,直到下处理管之前人都还在。
处理管就是当时仇封身陷囹圄险些窒息而死的地方,下端的处理口会先将尸体切开将易腐烂的脏器取出,再将尸体缝合。理论上来讲任何人无论死活只要进了处理管出来的都叫尸体。但是处理管工作的速度缓慢,导致仇封以为出口堵塞,几下就捣烂了处理装置才得以活命。
安德鲁听了他的质问当时就低下了头,这个里徳提亚并不好糊弄,所以安德鲁干脆就不说话。一个两米多高的健壮半人马就像个接受批评训斥的小孩子一般,站在矮胖的老师面前,看起来十分可笑。
里徳提亚气愤难平,想到丢失的仇封是个难得一见的宝贝牙齿都磨得咯咯作响,他左顾右盼正愁不知道找什么东西的撒气的时候,地上一点蓝莹莹的光点吸引了他的注意。准确的讲,那并不是一个蓝点而是一个红点,由于落在地面低处斜着角度看过去散发着蓝色的光晕。
里徳提亚疾步赶过去,用手想拈起一些看看,哪知手刚一碰到立刻就发生了强烈的腐蚀,手指顶端的一圈皮肉变得发黄发黑,像是被高温烘到的塑料泡沫一下子就少了一截,骨头都露出来了。然而这样的腐蚀还没有停止,向着第二骨节处蔓延开来,同时还升起了浓密的烟雾。
钻入骨髓的噬咬像是有千万只蚂蚁一同用力,里徳提亚一张肥胖的脸很快就变得煞白,额头上有一根明显凸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正在极力忍受痛苦。
给我刀。他用完好的一只手朝安德鲁伸去。
什、什么?安德鲁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就这么一个蓝点,里徳提亚的整只右手几乎只剩下白骨。
笨蛋!快把你的刀给我!里徳提亚把持不住怒吼出声,他的右手不停的颤抖,左手几乎在吼出声的瞬间变手为锋利的爪一把割开安德鲁随身佩刀的锁扣,力没有收住将安德鲁的前肢大腿直接割出一道口子。
只见刀一出鞘,他不管不顾地往自己的右臂斩去。不知道蔓延到了哪一步,但是里徳提亚丝毫不敢手软,直接齐根将自己的整条手腕斩断丢弃,血沫子溅了两人一头一脸。
安德鲁吓傻了。那只断手迅速地化为白骨,比印迪亚星球的食人虱速度都快。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来的?
腐蚀的蔓延被止住了,里徳提亚目露凶光一把提起比自己高两个头的安德鲁,将人重重甩在墙上,在他强势的力量之下安德鲁简直毫无抵抗之力。里徳提亚突然明白过来,愤怒的眼光透过安德鲁直直射向那个人。
!刚才有谁经过这里?
半人马在脑子里过滤了一边,摇摇头,没有谁。
老实交代,不然让你代替那东西进我的实验室。他习惯性地想捋一把胡子,赫然想起右臂已经彻底废了,更是怒从中来。
安德鲁目光里透露着惊恐,别别!倒是遇上过贾南斯,对了,他是刚从停尸室里出来,而且肩膀上一左一右扛了两个大袋子。
离开多久,往哪个方向去了?
刚走。安德鲁食指直直地指向三点钟方向。
里徳提亚一松手,高大的半人马立刻从他腋下灰溜溜的钻走了,用四只腿原本应该是傲人的速度当作逃命的工具,不知道他今后还敢不敢自以为是的瞧不起两肢生物。里徳提亚眼神一眯,解开领带将喷涌着鲜血的断指缠好绑紧,一身白袍被染得一块一块十分血腥。他把这一切归结在那个人身上,此番面上凝着冷笑追了过去。
完全不知情的仇封在袋子里忍住了打喷嚏的**,鼻头痒痒的像是被什么人给惦记上了。贾南斯的步伐从离开停尸室开始就一直又缓又慢就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仇封忍不住在内心吐槽。
我这是悠闲。知道仇封内心所想,他低声地反驳,低着头的瞬间在仇封看不见的地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像是感应到什么,但是慢悠悠的脚步并没有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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