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妈妈总会在夏天时把我寄放在外婆家。
外婆住在桃坞,很美的一个镇子。背后就是凤山,满山覆盖葱翠的植物,春夏秋冬山上流转盛开的鲜花从来没有断过。山上还常年笼罩着一层白雾,没有人能解释产生这一奇景的原因。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奇景,吸引了许多来桃坞旅游的游客。
可是啊,从来没有人知道凤山的那一头是什么。因为从来没有人穿过凤山上那层白雾。所有登上凤山的游客或是探险家都止步于半山腰,要是硬闯入那层白雾,方向感好一些的人可以勉强找到回去的路,方向感差的如果运气再差一些,只能长眠凤山了。
我从小在妈妈的恐吓下,只到过凤山山脚下。凤山山脚下有一片凤凰木,一到夏天就盛开大片大片鲜红的花朵,远远望去就像是傍晚天边的火烧云一般。我曾经一棵一棵树的看过去,但是,我觉得没有一棵树能比得上外婆家院子里的那棵。
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一棵非常高大的凤凰木,听她老人家说,这棵树已经很老很老了,但是每年一到六月份它还是会按时开花。开花时很漂亮,密密麻麻的红色花朵缀满枝头,红的艳丽,红的刺眼,像是要燃尽生命一般。凤凰木的话语是“思念”,我常常想,凤凰木代表的这种思念应该是非常非常强烈的吧,既然有那么艳丽的花朵,那寄托的这种思念应该是溶于血水,深入骨髓才对。
我最喜欢的就是在夏天的夜晚和外婆外公一起待在凤凰木下乘凉,凤凰木枝叶浓密阔大而招风,闷热的夏夜里,感受夜风吹拂的凉爽,再听听外公讲讲那些光怪陆离的鬼神传说,不知道有多惬意。哦,我印象最深的就要数“句芒”了。外公经常讲起这一位神灵,他是少昊的后代也是上古木神,鸟身人面,乘两龙。
《淮南子·时则训》里讲到:“东方之极,自竭石山,过朝鲜,贯大人之国,东至日出之次,皞木之地,青土树木之野,太眸、句芒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很久以前,在人们还相信神灵存在时,每年的春祭人们都会去祭拜他,祈祷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后来啊,随着春祭的消失,他渐渐被人们遗忘。
后来每当外公讲起句芒时,我眼前总会浮现出大片大片的凤凰花。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清闲惬意下去。就在去年,因为几个游客在爬山时随手丢掉了几个未喝完,里面还有小半瓶矿泉水的瓶子,引起了一场森林大火,凤山上的植物几乎被烧尽。就连山脚下的那一大片凤凰木也未能幸免,我再也看不见那一片连绵的红色花海了。
我望着外婆家院子里的凤凰木,心想以后它就是桃坞唯一一棵凤凰木了。不知是否它也感知了这一点,随后的日子里,这棵树开始渐渐枯萎,外公外婆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济于事。我望着树顶稀稀拉拉的几朵凤凰花,感到非常难过。一天午后,我提着一把小铲子开始挖这棵树的树根,我坚信有些病都是从根部产生的,我能发现点什么也说不定。
挖着挖着,我听到“咚”的一声,好像是铲子打到了什么硬物上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碰到了树根。我加快了动作,一会儿就挖出了那个东西——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从表面依稀可以看出,以前上面刷过一层红漆还有一层漂亮的雕花。我用铁锹撬开了铁盒上的扣子,打开铁盒,里面有一张字条,因年代久远,纸条已经碎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那张字条下面,是一条前面坠着个梅花形吊坠的银项链。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一片火红的凤凰木,它们摇着枝叶,红色的花瓣如血一般纷纷扬扬撒下,我听见它们齐声叫着:“戴上项链,翻过凤山,他就在那,远古至今,从未离去。”
刚开始我以为只是梦而已,可是一连几天我一直做着这个梦。终于在某一天,趁外公外婆去镇子上看老友的机会,我留了张字条。简单的收拾了一背包的行李,戴上项链出发了。
殊不知,这一去,就惊扰了岁月,惊动了尘封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