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只为你流转 第三章 妖魂出没
作者:君匪浅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夜晚,明月高展,夜幕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安谧而又诡异。

  欧若美洗完澡,裹着头巾从浴室走出来,却很不幸地,一不小心瞥见了差点令她昏厥的一幕。

  她该不会眼花了?居……居然有一个似鬼非鬼的身影从她家阳台的玻璃窗穿透进来,正慢慢向她飘来。没错,就是飘!她僵硬在原地,瞪大了双眼望着向她飘来的身影。

  说他似鬼,是因为他脚不沾地,白布裹身,携着阵阵阴风飘进来,尤其在这样一个漆黑静谧的夜晚,此情此景,实在不在正常人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说他非鬼,是因为他长得太过梦幻,完全没有鬼应有的狰狞与阴郁,反而透着一种仙人的超脱出尘,令人望尘莫及。

  那位似鬼非鬼的男子很快飘到了欧若美眼前,对她浅浅一笑,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彼此静默无声,连空气都在顷刻间化为万钧沉重。

  不知多久,欧若美才如梦惊醒。

  “啊——!”

  见鬼了!饶是平常遇到再大的事情也都镇定自若的欧若美此刻真被吓得不轻,她急往后跳,翻滚到床边,拿起枕头就扔了过去。

  可意想不到的是,枕头直接穿过了鬼的身体,落在地板上。欧若美疯了一般跑到卧室门口,以最麻利的速度开门,可是,门锁居然拧不开!

  一阵阴风落在她的肩头,她吓得两腿瘫软,跌倒在地,后背紧靠在门板上,环抱住身体,颤抖不停,更不敢睁开眼睛。

  鬼这时笑出了声,吓死人的是惊悚的声音特别悦耳,堪比引诱人的魔音,“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鬼说的话能信吗?当然是不能!不过欧若美还没傻到大吼一声,“你以为我是傻子,信你?”她脑中一片空白,战战兢兢地抬头瞟向这位私闯民宅的不速之客。

  “我叫须,初次见面,请姑娘多多关照。”

  她顶着扭曲的苦瓜脸,心脏都快跳了出来,一只鬼莫名其妙跑到她家中妄称请她多多关照,她怎不知道自己何时面子这么大。

  在鬼的含笑注视下,她极力克制心底的惊恐,慢慢挪到床边,抓住另一个枕头抱在怀里,随后稍微冷静下来,颤颤发出声,“你……你要干什么?”

  此鬼又是一阵笑,笑声轻盈,不似厉鬼那般阴森恐怖,“不瞒姑娘,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看他高深莫测的笑容,她一阵茫然,什么事非得找上她?欧若美心里憋屈,纵然千百个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答话,“你说说看,如果我力所能及,一定尽量帮你。”

  “姑娘不必谦虚,你一定能帮到,因为你是最佳人选。”此鬼笑得十分神秘,徐徐道:“我是来自异世界的一缕妖魂,肉身被封印在一尊圆鼎当中,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回到异世,将圆鼎的封印解开,助我脱困。”

  回异世,解封印。如此天方夜谭的事居然指派给她这个初次见面,手无寸铁的小女子,这鬼简直抽风了!

  此鬼似乎猜中了她心里想的,直接戳穿了她,“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是我选定之人,必然是有原因的。”

  他的手轻轻一点,指尖凝聚一缕白光迅速窜入她的脑中,须臾后,脑海里再一次出现了那个浑身浴血的修罗身影。

  “你算勉强通过了我的考验,寻常人看过幻象会发疯发狂,你虽然惊吓过度,但神智并未受到侵蚀,总体表现可以说差强人意。”

  淡定闲暇的声音传入耳中,化为一股动力,将脑海里的血色身影与眼前裹着白布的鬼影慢慢重叠,最终融合成一张似笑非笑,亦邪非邪的儒雅面容,只是那双鲜艳到仿佛能滴出血的赤色瞳眸,正如嗜血狂蛇,时时刻刻盯着自己。

  她的瞳孔猛然放大,脸色霎白,“是你,原来是你!”原来如此,害她做恶梦的是他,让她在博物馆失控的也是他,这一切都是他制造出来的,他就是罪魁祸首!

  心底积压的所有恐惧和怨恨在一瞬间倾巢而出,她拿起枕头,台灯,书本,只要是唾手可得的物品,通通疯狂砸向他,“你到底有什么意图,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幻境中经历生死对你大有好处,你此时记恨,他日必会感恩于我。”

  “去死!”

  此鬼不躲不避,安然漂浮在半空,一件件物品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噼里啪啦砸落一地,他淡然视之,游刃有余地拨动几缕发丝,细心劝道:“你别激动,仅凭这点伎俩根本伤不了我,而且我早已在四周布下结界,无论这里发生什么,外面都无法知晓。”

  言下之意,就是将你宰了,也定然无声无息,别人连你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

  原本还在大喊大叫的欧若美如同被灌下一盆冷水,立刻安静下来,全身警惕,“你根本是在愚弄我,就我这么普通的人,怎么可能完成你的无理要求,为什么偏偏我就是合适人选,仅凭我还没有疯掉?如果是这样,满大街随便找个男的都比我稳妥。”

  该死的恶鬼,害得她精神失常不说,竟还要借此理由继续折磨她。这什么世道,人善被人欺,人弱被鬼欺!

  此鬼眼中闪过一抹深意,“你说的不错,你的胆量的确大,但若仅凭这一点,你一介凡人还远远不够资格。况且,我并没有把希望寄托于你,真正要你做的是去异世找到一位名叫言罹的古妖,只要请动他出山帮忙,你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就这么简单?那我怎么回来?”找一只妖而已,前提是在找到之前她没有被其他妖精吃掉。

  “任务是简单没错,但你想要回家,必须在圆鼎的封印解除之后,因为只有我才能送你回来。”

  什么?!这无疑就是一次毫无保障的巨大冒险,她拿命博,输的几率简直大得离谱。

  早就料到她的不情愿,他居然没有强迫,反而仁慈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我保证,你若坚决不同意,我便从此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他的笑意,胸有成竹,自然流露出一股看破世俗的空灵,似将一切皆掌握于心。

  梦境之中弑神杀佛,令天地黯然失色的杀人狂竟会有如此善良温和的一面,她瞎了眼才会相信这是真的。

  欧若美呆愕几秒,一时间难以接受这般轻易就放过她的事实,但机不可失,她必须当机立断,极快赶走这尊瘟神最要紧,“这可是你说的,我不想去,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只是,他的话可以当真吗?她心中忐忑。

  此鬼悠然自若,十分惬意地飘到一把椅子上坐下,只随意瞥了她几眼,又低头开始整理自己的长发,话一出口,便是笃定的意味,过分的笃定,“先别急,你有的是时间考虑,时间一到再做决定也无妨。”

  “你能保证到时候不会杀我灭口?”她最怕的就是受到逼迫,甚至拿她的家人作威胁。

  他哧声一笑,眸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只怕用不着我动手,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

  只见他的目光突然移向窗外,片刻后嘴角上扬,轻声道:“来了。”

  欧若美心中浮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正要询问,可是鬼影一闪,倏地消失不见。

  房间再一次陷入沉静,静得可怕,若不是满地的狼藉提醒着她,她真想把刚才发生过的事当成一场毫不真实的幻觉。试着去打开房门,结果努力半天也没成功,她彻底放弃了,失望地瘫倒在床上。

  然而没多久,窗外传来稀稀索索的细微声响,她立时警觉,刷地站起身。

  昏暗的月光下,她清楚地看见,偷偷爬上阳台的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博物馆的老馆长。

  怎么把最不可能惹到的人都惹着了,难道就因为白天与安大少交恶,这回来找她麻烦?

  馆长见欧若美已经发现自己,神色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大大方方走进屋内,如同走在自个儿家中,自在得很。未待她开口,他已和蔼可亲解释道:“孩子,你别怕,老夫深夜冒昧来访,就想问你几个问题。”

  欧若美直蹙眉,觉得这人比刚才那只鬼更不可靠,如果须说的话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人一定相当危险。

  她不说话,馆长只当她默许了,在她的紧张注视下,老人家再次靠近,这才让她感觉异常,刚才与鬼交锋还没缓过神,这下更没好脸色。

  “这么晚爬进我家,不知道的以为是偷鸡摸狗的贼,知道的还以为馆长你老年痴呆突然发病。老爷爷,我们才不过见一次面,你就查到我的家又偷偷摸摸闯进来,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你的居心。我这里不欢迎不请之客,请马上离开,不然我要报警了。”

  其实,欧若美有所不知,馆长正因为察觉出这间房施了阵法,里外隔绝,只有阳台是唯一的通道,他不得已才选择这条有失颜面的途径。馆长眼色一沉,对方究竟在装傻还是充愣,自己设下的结界竟然反过头来质问他。

  或许这是有意试探,馆长深深一笑,直言道:“孩子,老夫就不拐弯抹角了,你我都是修道人士,何不开诚布公,把一切摊白了讲。”

  “你的话什么意思?我一句都听不懂。”

  冥冥之中,她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被迫踏入了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她的手脚束缚,无计可施,只能随波逐流。一种深陷沼泽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命运将她推到了很远的地方,而她无法掌控。

  馆长老谋深算,又岂会相信她的说法,“孩子,你就别在老夫面前装傻了,小小年纪就能不动声色破除老夫设下的符咒,又能以肉眼看见藏在密室里的宝物,若非有神人助你,那便是你深藏不露了。”

  他猜错了,不是神人,而是妖魂。听馆长一提醒,欧若美终于将疑虑理清,不用说,那掉落的黄符和自动打开的密室大门肯定是须搞的鬼,难怪除了自己,许嘉几人都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这位馆长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她暗暗纠结,到底该相信谁的话。

  “实话告诉老夫,是谁指使你的?你偷开我密室大门又有何目的?”说话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戾。

  “你执意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门是不小心开了,但我绝对没碰你一样东西,因为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懒得争辩,如果真说实话,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缕妖魂搞鬼,他老人家肯定更加不信,“没其他事就麻烦您请回吧,我还要睡觉。”

  前前后后都只聊了些没营养的话,深更半夜来到这里,她不明白馆长到底想要干什么。

  逐客令已下,馆长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露出一丝不善的笑容,突然就走到了欧若美眼前,用力扣住她的手腕,“真的只是意外?”

  “你弄疼我了,爱信不信!”欧若美痛得直抽气,七老八十的人力气居然还这么大,简直要把她的手腕给扭断。

  馆长的厉目与她对视,仅片刻,他眼神微变,终于松开手,“果真只是意外,你丹田空虚,一点修炼过的迹象都没有,怎么可能破除我精心布置的玄门机关。”

  欧若美狼狈往后退,已对这虚假的老人完全戒备,“都说了我没有,是你偏不信。”

  她以为一旦误会解开,馆长就会放过她,然而此刻,他的眼中杀机尽现,一把将她按在墙上,用力掐住了她的脖颈,枉她任意挣扎,却没有半点用处。

  “别怪老夫,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你千不该万不该,偏偏看到了密室之中的几样宝物,为了守住这个天大的秘密,任何有可能将此事泄露的人都要死!”

  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欧若美呼吸不过来,脑袋一片晕眩,她万万没有想到,须的话应验了,可这分明就是一个套,全由须一手促成,只等她往下跳。

  “只要你答应我,我可以马上救你一命。”

  耳边突然响起须悠然自得的淡笑声,她无力地睁开眼,满眼只有馆长阴森的杀意。

  “快做决定吧,否则就晚了。”

  表情十分痛苦,这妖真没人性,冷眼旁观不止,还硬逼她在这时候下决定,她要怎么回答,即便她想说,也发不出一个字。

  “谁让你开口说话了,心中默念你的决定,我能听到。”

  “你先救我!”欧若美在心里呐喊。

  “只要你答应我的请求,我便立刻出手。”淡淡的笑声传来,带着胜券在握的轻松笃定,亦夹着几分世事无关的冷漠无情,“我只救对我有用之人,我数到三,你若还是拿不定主意,我只好另寻他人。最后提醒你,此人生性多疑,杀你之后,必不会对你的亲人留活口。”

  “一,二……”

  “我答应……”说话的瞬间,身体的束缚同时松开,砰地摔倒在地板上。

  欧若美蜷缩成一团,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脸色惨白。

  “早早下决定不就免受这苦了。”裹着白布的妖魂飘至她身前,半透明的修长手指在她的额头轻轻一点,就有一股柔和的暖流划过全身,很快,晕眩和疼痛感缓解了不少。

  “你卑鄙!”他早就设好了局,打着由她选择的旗号,却让她毫无选择的余地,所谓的道貌岸然,说的就是他。

  须微微挑眉,“我救了你,难道不说声谢谢?”

  听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她有股想要一脚踢飞此鬼让他投胎转世的冲动,奈何没那能耐,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气焰。

  扶着床沿站起身,期间踩到什么,扭头一看,竟是馆长淌着鲜血,死不瞑目的狰狞死相,欧若美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全身发寒,差点腿软再次跌倒在地。

  “你杀了他!”慌忙错步,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但远不如心中来得惊神,看过了修罗屠戮的黑暗场面,她没有想到,内心深处,对于眼前真实的一幕居然承受得住,难道这就是须所说的好处,让她的心学着冷酷无情?

  不敢想,心底波澜,千重紊乱。

  须只淡淡扫过一眼,眸光古井无波,这于他,同踩死一只蚂蚁无异,“不杀他,此刻死的就是你,世道无情,弱肉强食的法规你迟早会适应。”

  博物馆,密室之中。

  “看清楚了,到那之后,集齐这四件圣器后找到封困我的紫玄圆鼎,一旦紫玄圆鼎上的封印解除,我重获新生之时,便立刻送你回来。”

  拂尘镜,轮回鞭,月明珠,乾坤剑,墙上挂着的四件圣器布满灰尘,没有一丝光泽,像是被陈放多年的废弃物,稍微引人注意都难,她哪会想到这些就是打开封印的关键。

  “别看这每一样东西虽然用处不大,但是如果将四件圣器与紫玄圆鼎融为一体,就能打开时空之门,自由穿梭于两界之中。不过,你凡胎**,必然承受不住,待会儿我会为你输入一部分灵力,应当足以保命。”

  应当?究竟有多少把握,该不会是拿她的性命做赌注吧?但如今箭已绷在弦上,容不得她打退堂鼓。

  欧若美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直到现在她还有一事不明了,“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非要选我?我一点能力都没有,就算运气好找到了那位古妖,你说你和他交情一般,那人家凭什么答应帮我?”

  须神秘一笑,“只要你见到他,并当面告诉他,他苦苦找寻上万年的东西须已经为他找到,只要他愿意助我脱困,我便欣然相赠。你将此话原封不动传达给他,他一定会马上答应。”

  欧若美愣神,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上万年!天啊,那位古妖居然活了这么长时间,此鬼生前不过几千年寿命,而他上万年的老古董,不知到底有多老多可怕,不仅如此,他竟能为了一样东西追寻那么久,真是匪夷所思!不过,这也证明须手里的东西诱惑力极大,惊震之余,她心里多了几分底。

  “时间不多,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那位名为言罹的古妖隐居在何寻岛,但何寻岛地域辽阔,你可能无法直接被传送到目的地,当你孤身无助之时,一定要记住,那里的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只有找到言罹你才彻底安全。”

  “那我的家人……”

  “放心,当你回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此鬼的手心凝聚出一缕晶莹的白光,对准她的腹部打出一掌,顿时,一股醇厚的灵气如灵蛇出洞,呈蓬勃汹涌之势灌入丹田。

  只片刻,她便感觉掉入了岩浆之中,全身如烈火煅烤,每一个细胞都在撕扯叫嚎。庞大的能量不断冲击着四肢百骸,所到每一处,筋脉崩碎,骨肉重组。

  同一时间,四件圣器爆发出圣洁光辉,盘旋在紫玄圆鼎上空,倏地一闪,便缩成奇特的图纹,纷纷嵌入鼎壁。

  欧若美忍受不住,痛晕了过去,她漂浮在圆鼎上空,璀璨的光幕笼罩下,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就在即将消失之际,一团散发出精纯灵气的白光从须的袖中跳出,如灵动的小兽飞快窜进了欧若美体内,随同她一起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