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宗墨见钱笑雪同意了,就不多啰嗦,立即走开,从旁边的紫云案上拿过小方雪滃纸,随手写下三个菜名,又以冰纹青石砚紧紧压住,才走回来坐下。
“放在那边的案上了,等你猜完,自己过去看就是。”云宗墨说。
钱笑雪全心留意他方才的动作,没有任何问题,虽然他写时以手挡着,没让自己看见所写的内容,但他写完了就很光明正大地压了在桌案上。
这样是不可能作弊的了,除非他根本没写。
只要答完了,她先去查看,这期间是不给对方任何动手脚的机会的。
钱笑雪终于放心地点头,却还是蹙眉不展,故意说:“方才吃过的几味菜我也记不清啦,当时太饿,只管吃哪里探究是些什么,我就记得什么银篱菜红啨花那一道。”
“好……也并不难。”云宗墨笑得淡定,轻轻拍了拍手,不久便有侍女迎上,他吩咐说:“去将菜谱给拿上来。”
侍女应声便退下,果然很快为他们拿来了菜谱。
钱笑雪轻微吐了吐舌头,“还有菜谱啊……”
菜谱很古雅,是竹片制成的,上边是以简单的画笔绘出菜肴的大致之形,旁边有名称、介绍其菜品之特色等。
云宗墨说:“看了这个,你就想起来了吧。”
“好,我拿过来仔细琢磨一下,你这题目还是很难猜,我又不知你喜欢做什么,偏向于什么。”钱笑雪勾了勾唇。
方才云宗墨每一样菜都吃了些,也并没有露出对哪几样菜的偏爱,从这点实在看不出的,何况当时她只顾自己吃喝,也并没特别留心对方的吃状。
钱笑雪翻看这竹简菜谱,回忆着之前的六味菜,炙梅沁雪,牡丹玉壶羹,酿笋鸭,云香双虾、酒连酱鱼,叶卷鹌乳……
就是这六味佳肴,精致高档得让她以为,就算是皇宫里的御膳,也不过如此吧?
可这几道菜,究竟哪一个才是云宗墨会做的呢?
看不出他的口味喜好,从方才的迹象,实在没什么线索可寻。
钱笑雪直勾勾盯着竹片上的绘图,以及简略的文字介绍,拿了一直小牙筷轻轻敲着,很头疼地想着,这一局她真的不想输。
尽管这一局考验的根本不是什么赌技了,但她的赌运却向来不错,或许,能蒙对了呢?
如果真的是乱猜,猜对一样还可以,三样都对那未免太巧,可能性太低了。
钱笑雪默默的想着,尽力冷静下心思来,认真的思索,恍然又抬头,无意见瞥到云宗墨,云宗墨正悠闲地拿起茶壶斟了杯水,从容地浅啜,嘴角边似笑非笑的。
他好像一副等看好戏的样子,钱笑雪有点生气。
“笑雪,慢慢来,不如先喝一杯茶,静静心思如何?”云宗墨还给她来斟茶。
钱笑雪轻哼了一声,“看你笃定得很,以为我就真的猜不着?”
“嗯,你至少能猜对其中一道菜。”云宗墨别有含意地说。
“你是说炙梅沁雪?”钱笑雪眨了眨眼,“这菜名跟我的名字也重合了一个字,这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吧。”
“我会做这道菜的时候,你还没来帝云宫。”云宗墨笑了。
言下之意,这些都是和钱笑雪并无关联的。
钱笑雪又望了望他,并且低头看了看竹简菜谱,心中灵气忽动,有些喜悦,却尽力忍住,回想了一下之前那菜肴的实物,确认没错之后,指着其中那道“牡丹玉壶羹”说:“这牡丹玉壶羹,是其中之一,没错吧!”
惊讶的情绪,从云宗墨的眼角眉梢之间不经意的掠过,却如风般掠过无痕。
他很快就点头一笑,“没错,这倒是真的对了。”
钱笑雪得到了对方肯定,兴奋地左手轻按桌面,似乎信心也更足了,“那就好,还有两道菜,我继续猜。”
她又犹疑半晌,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眼神古怪地瞅了瞅云宗墨。
云宗墨笑道:“怎么,你又猜着了?”
钱笑雪探出白皙的手指,轻巧地指了指竹简上其中一道菜,“这一道云香双虾也是的,对不对?”
云宗墨脸上的笑容僵窒住,慢慢的消失,惊讶之色终于浮泛了上来,他随口说一句又猜到了,其实心底却并不是真的人为她能猜中……结果,出乎了他的意料。
钱笑雪同样以似笑非笑的可气表情面对他,“怎么样,是对还是不对啊?”
云宗墨缓缓点头,苦笑道:“对,又对了。”
钱笑雪颜似春花般绽放了开来,似乎很满足,情绪中透出浑忘他境的小小得意,看来分外可爱。云宗墨在这一霎竟产生某种想法,就算真的输给她,也值了……
“还有第三个,我虽没把握,却好歹要碰碰运气。”钱笑雪笑着说:“就算之前我提过的,炙梅沁雪。”
“哦?你真的确定?不改了?”云宗墨忍下了内心的起伏,努力平静地问了一句。
钱笑雪也稍为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确定。”
云宗墨的神色极为微妙与复杂,说不清是喜是怒,是不甘还是欣慰,是恼火还是心服,终于苦笑道:“你自己去看看答案吧。”
钱笑雪迫不及待赶去那边紫云案上撤开青石砚,拿起了纸笺,见到上边写的三名菜名果然是炙梅沁雪,牡丹玉壶羹,云香双虾。
这一刻她心跳得很快,因为虽然觉得可以猜中,究竟没有把握,结果真的如自己所愿,全都应招了,结局出乎意料的完美。
她拿着纸笺,觉得自己的赌运还真是不错,就算是如此全无技巧的全凭运气地玩法,仍然能找到个理想的办法来赢下赌局,当然,这一局能赢绝对不仅仅是靠运气……
云宗墨又浅啜了一口,悠闲似谈天地微笑着说:“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猜对的?若你是纯粹都是乱猜的,我绝对不信。”
钱笑雪也坐了回来,故作轻松一笑,“我之前有注意过,你是左撇子,这点你方才端茶壶时与拿筷子时,就显露出来了。”
“这又有什么关系?”云宗墨问。
钱笑雪说:“在我看到牡丹玉壶羹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这以瓜果雕制出来的壶,壶柄也是靠左边的,这若没有特别的含意,就说明制作它的人某一个习惯所致而已。”
她柔和地眨了眨眼,“你说对不对?”
云宗墨呆怔半天,不禁失笑,“还真是这么回事,你的心真细!”
“所以嘛,我就斗胆猜了牡丹玉壶羹为其中一道菜。”钱笑雪顿了顿,继续说:“至于第二道菜,云香双虾,这一味菜的味道有几分特殊,对,就是那香气,我曾在你的寝室中嗅到过……”
云宗墨笑道:“我还以为你是看它的菜名中跟我一样带云字呢。”
钱笑雪没理会他的玩笑,只顾说:“这云香好像是某种花吧,我好像听哪个侍女说过,忘了啥时候说起的,在你寝室中,那云香是供在瓶中的透着淡淡的清雅的香气,于是我想,你寝室中那么精致与大方之处,并无什么花儿啊草儿啊的东西,未免女儿气,若非是你特别喜欢的,只怕不会出现在那里……”
“所以你断定我特别喜欢云香?”
钱笑雪点头,“花草可以入菜调味,这是很常见的,你的喜好口味注入了云香双虾的菜色里,否则双虾搭配别的东西也完全可以,不必要配云香呀。”她嫣然笑了笑,“我说得可对?”
“我现在想说不对也不行了。”云宗墨轻轻摸了摸鼻梁。
钱笑雪见他这般状态,也忍不住好笑,“第三道菜么,我是没看出什么的,只不过,为啥侍女端上来时,你第一个就给我介绍这道菜?当时这炙梅沁雪靠在我左边,中间还隔了一道酒连酱鱼呢,虽然这跟我的名字没啥关系,但你先指向它,我也觉得没点偏爱的意思只怕说不过去,炙梅沁雪,是你想出的名目吧,还弄个雅致的玩意,别人都没你这闲情。”
云宗墨突然举杯笑道:“好了,好了,算你聪明,全都在你的掐算之中,我敬你一杯。”
“敬我做什么?”钱笑雪没动。
“你赌局赢了,不该祝贺一下吗?”云宗墨的眸色中流动着黑玉似的光泽。
“其实我并没开心起来,除非你遵守诺言,肯放我走,否则我这一局赢了都没什么意思。”钱笑雪直视对方,期盼着某个答案。
“但之前你也说过,若不放你走,便放过你今夜。”云宗墨说:“这两种选择,我当然是选后一种,今夜我不会欺负你就是了。”他说得还是那么淡定。
钱笑雪却几乎想抄起酒壶来,狠狠的抛在他脸上,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了下来,内心忖度着:“不行,今夜还真不行,这会儿差不多到了他身上的行气出岔阶段,我必须要接近他,最好暗算成功,才可以真正逃得出去,否则都是白费了。”
她终于违心地涩涩一笑,“用不着,今夜我很想有个人能陪着我呢……咱们就回你的寝室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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