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笑雪知道已下了决心的事,就不罗嗦什么了,反正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她只希望山伯快点教,自己快点学,却又担心疑惑的问了一句:“师父,你不会故意教很难的东西来让我学吧。我才入门,根本什么都不会,您要从头教起才是。”
山伯撅起了白胡子,“就是三招掌法,你找着画瓢儿都可以练会,除非太笨!一天给你学一招,还不够关照你的?否则我要让你三个时辰都学会,才是真的让你吃羹。”
钱笑雪想了想,点头微笑,“也对啊,一天学一招,并不是学内力,需要慢慢的积累,这个招数只要不是内含变化太多,总能很快学会的。”
“好了,你先瞅着,我教第一招!”山伯轻轻捋了捋衣袖,往场中一站,别看他身躯矮小得很,又有些发胖,但这个站姿展示出来,竟然让钱笑雪有种挺拔出群的感觉。
她暗暗赞叹,这行家与高手,究竟是气势不凡。
“丫头,瞧好了,这第一招叫远上寒山……”
山伯说着双掌推出,并凌空折转了几个变化,最后又轻纵而出,身法极是精妙。
钱笑雪几乎看呆了!
这么一招,哪里是平平常常的招式,是高手的精艺妙招,凭她一个初学者,连其中精微变化也看不透彻,怎能学得会?
她预感的事似乎真的来了。
“师父,这一招很难,你的身法如此高明,我哪里模仿得了。”钱笑雪苦涩地说。
“没刁难你。”山伯重新跃回到她近前,啧啧摇头,“你用不着练得像我这样,只要将大致的动作做出来就行了,我跳一仞高,你蹦起个二三尺,我也不说你。”
钱笑雪努力回想着方才的动作,又问道:“师父可否将这招慢些再教我一下?”
山伯笑嘻嘻说:“这招的特点是在于飘逸与灵动,其实没别的,应敌时是个虚势诱敌的,并不是真正的进攻!你瞅好了,我老人家只教三遍,多了记不住那是你的事了。”
他又以较慢的动作重复了一遍,钱笑雪当然仔细的看,努力的记,等到第三次时,她就跟着也学做了起来。山伯教完后,甩给她一句话:“你自己先练着,等晚饭时去歇歇就醒了,我老人家要去困个觉。”
他打着哈欠就走了。钱笑雪觉得自己大致记得差不多了,便没多问,省得对方嫌她罗嗦或笨,等山伯走后,她稍为松了口气,开始重复琢磨与练习这招远上寒山。
她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尽管没内家真气基础,但外门功夫并不算难,当时身为风似海的弟子,学习之刻苦,绝非一般等闲人能想象。
这一招固然复杂得很,但若并不完全秉承它的精妙内蕴,只学个似模似样的倒也不难。
她重复了多次,练了多次,终于觉得掌握得近乎于完善了,至少能达到合格层次。
摸了摸汗水,钱笑雪见天色渐晚,日影西斜,周边的光线有些昏黄了起来,肚子也是饥肠辘辘的,就打算收功。
突然听到旁边有悉蔌之声,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姑娘珊儿,又出现了。
她昂着一张苹果似的红润润的小脸,笑得那么天真可爱,以稚嫩又活泼清亮的声音说着:“姐姐,你还真聪明,竟然这么容易就学会了第一招。”
钱笑雪对这小姑娘还是有些好感的,虽然觉得她让人摸不透深浅,面对如此可爱纯真的笑脸,本能地还是觉得很喜欢。
她几乎想伸手去摸摸。
“姐姐,我猜我爷爷第二招肯定是教你‘山雨欲来’,那可就不好学了。”珊儿认真的摇晃着小脑袋:“那招里有六七种细微的变化呢,一般人很难记住的。”
钱笑雪的眸光一亮,“你是不是会?”
“我看过,但没学……”珊儿吐了吐舌头。
笑雪些微的失望,很快心情又有所转变,笑着问:“珊儿,你爷爷是什么门派,为什么他要待在这个山心岛,不涉世事呢?还不允许徒弟出去扬名立万,闯荡江湖,是不是有些古怪啊。”
“古怪?我爷爷的确古怪得很,那怪脾气,谁都摸不透。”珊儿又想了想,“他这个门派名声好久了,我还没出生时都没落了,爷爷也没跟我说,我不大清楚,好像就叫山心派吧,有一段挺曲折的往事,然后我爷爷才隐居在这的,都有几十年了。”
钱笑雪倒无心探究他门派的历史,只不过目前最关心的是萧朗轩的情况,另外还比较好奇为什么从天洞能到这山心岛来,于是试探着问:“你们知道帝血门这个组织吗?”
“帝血门?”从珊儿有些发愣的模样来看,她并不熟知,“我记不清了,好像听说过吧,但是记不清了什么是门派……”
钱笑雪默默的心想,看来帝云宫跟山心岛究竟有怎样的联系,还是个谜。
珊儿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其实我爷爷脾气特怪,但也不算是坏人喔,他不会做出太残忍的事情,只不过让他顺顺心心不太容易,要摸准他的性子才是。”
钱笑雪对这小女孩越发好感大增,悄声问:“能告诉我,怎么才算摸准他的性子吗?他有什么嗜好与感兴趣的事?”
“我爷爷喜欢玩,下棋啊玩牌啊什么的都行,但他总是没人陪着玩,很多时候自己跟自己玩。”珊儿嘻嘻笑着说:“我没那么耐心陪他。”
钱笑雪的眸光一亮,“他爱不爱赌?”
“赌?怎么赌。”
“比如赌骰子或是打牌都行。”钱笑雪似乎抓住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问得兴致勃勃。
“你想和我爷爷玩,也可以啊。”珊儿悄声说:“只要你投了他的脾气,对了他的性子,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倔了,说不定将来学会武功他肯放你走呢,要不然,在这岛上的阵法,你们是闯不出去的。”
与珊儿的一番交谈,让钱笑雪陡生无限希望。
当她来到小院时,发觉花吟已在那儿等着她了,石台上摆好了不少吃食。
“姐姐,过来吃饭吧!”花吟冲她招手,自己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边吃边说着,见到钱笑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想等你的,可是太饿了,就先吃几口……”
“没事,你本来就该先吃的,可别饿坏了。”钱笑雪来到近前,左右一扫,“这是饭菜谁备上的?”
花吟笑道:“这儿有个老仆,她烧饭做菜的,我之前还去帮她了呢。”
钱笑雪看看石台上摆着的,有鱼有野味还有青菜,看起来还不错,只不过比起帝云宫里菜肴,显然精致之处远远不及了。
她并不在意,反正饥肠辘辘了,这会儿有得吃就是运气,于是也坐下拿起了筷子。
“姐姐,好像王爷他快醒过来了。”花吟忽然小声说。
“怎么会?”钱笑雪怔了,“不是还没解毒么?”
“听那山伯说的,他说缓解了毒性,可以醒过来一阵子。”
“喔,太好了。”钱笑雪有些小小振奋,“他也不能不吃不喝啊,这样身子受不了,我待会儿准备点东西给他。”
她很快便匆匆吃完,又留了些清淡的饭餐,还有一碗素粥,当傍晚时分,她就跑到亭屋去看望萧朗轩了。萧朗轩仍在长竹椅上安安静静的躺着。
他太安静,有那么一刻,钱笑雪几乎有种他已远离尘世的恍惚错觉。
她轻轻走过去,原本希望萧朗轩是醒过来的,如今看,还不知要等多久。
就这样,钱笑雪今夜打算守着他,直到他真的清醒过来……
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长久等候,过不了盏茶工夫,她就见到萧朗轩的身体四肢有轻微动作。
钱笑雪一振,唤着他:“朗轩,萧朗轩!”
萧朗轩从沉沉冥冥中恢复了些意识,四肢移动的幅度更大了些,钱笑雪忙扶着他坐起身,然后拿过清水来给他喝,见他的嘴唇都干裂得不成样子了。
“凤……凤卓……”
萧朗轩下意识的还是叫出了凤卓的名字,他的心智并没有完全清醒。
钱笑雪并没理会,先扶着他,给他喝了些水,才笑道:“我不是凤卓,你清醒清醒吧。”
萧朗轩在一瞬间真的清醒过来了,见到她,面上涌出激动之色,“我、我们还活着。”
“当然还活着,怎么看我也不像个鬼呀。”钱笑雪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逗玩。
萧朗轩抓住她的手臂,喃喃的说:“好,太好了……凤……笑雪,你没事就好,还活着就好。”
钱笑雪内心感动的意味又漫溢了上来,还有几分莫名的情愫,很暖很柔的情愫,与感动相交织融和,嘴唇动了动,不自然地笑:“是啊,我没事了。”她没提到对方还处于生死未定的状况里。
“你饿了吧,我喂你吃点东西。”钱笑雪拿过之前带来的吃食,先递给他半碗素粥。
她不知萧朗轩力气恢复了几分,所以直接拿起汤勺喂他了。
萧朗轩也并没拒绝,眼光直直地注视她,张开嘴任凭她喂食,就好像小孩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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