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意是在殷山派修练过八年以上的人,尽管还不算顶级高手,在江湖上也有闯荡的本钱了。钱笑雪尽管天分多么出色,山伯所传授的绝对又多么厉害,但她终究仅仅才修练了不足三个月而已。
并且她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这和婉意的差距也很是明显。
婉意行走江湖时,武斗的次数可并不少,还经常殴打欺负上门的氓男混混儿,高水平的实战虽然不够丰富,论出手的经验还是较为可观的。
钱笑雪如今连这个都没有,只能凭着自己前世的作战格斗经验来支撑,以及心中对武斗那分外灵敏的预感来判断敌情……
二人就在岸边你来我往的较量起来。
钱笑雪因为来得仓促,根本没随身带任何兵器,起初她是想不到的,只以为来见萧朗轩,当然没带兵器,婉意开始出手也是赤手空拳,以掌对掌。
婉意反倒是高估了钱笑雪,以为她这些日武功突飞猛进到什么地步了,所以丝毫不敢大意与倏忽,结果一试之下发觉并不是这么回事。
她是起初谨慎小心,出手也甚含蓄,打得钱笑雪有些措手不及,连连挫退,臂膀上的衣裳给劲力扯破了好几条,差点就挨掌中招了。
婉意本还以为是钱笑雪故意示弱的,所以反倒小心翼翼的应对了一阵,不敢深入,只是出于试探性的进攻。尽管她的情绪激烈性子狠辣,凭着实战的经验,武斗起来减少了冲动与鲁莽,所以起码的谨慎还是有的。
等渐渐过了试探期,她终于明白自己简直高估了对方,钱笑雪并没有什么亮眼的绝活,出手之间也显火候十分稚嫩,她终于恍然,自己给钱笑雪骗了,这丫头根本没啥深厚的底子,最初那一招攻得很猛,也不过是出其不意的效果罢了。
这一下她终于放心了,于是出掌越发的猛烈与大胆,近乎狞恶地笑着:“钱笑雪,原来你也不过就这么两下子,这两下子玩完了,第三下子就没辙了。”
钱笑雪喘着气说:“我看你也未必厉害到哪儿去……”
婉意的柳眉竖了起来,冷笑道:“那我接下来就让你尝尝厉害!”
她猝然袖里吞出一口短剑,竟然上了兵刃,寒气袭人,加上劲力贯注,更加凌厉辛辣。
钱笑雪已开始左支右绌,满头大汗,她终于发觉自己真的是功力尚浅,还不足以跟江湖高手对峙,先前山伯毕竟是自己的师父,随意考验自己,和真刀真枪实打实的应战哪是回事?
这婉意可是真真正正的敌人,对自己绝没有半分怜悯与容让之心。
“再过十招,就让你挂彩!”婉意狂纵又冷高的笑。
她的短剑一出,钱笑雪被逼迫得更加的狼狈了,若不是她的招数颇得山伯之真传,绝妙诡异,往往是攻其不备,应对了各种险情,真的要立即就血溅当场了。
在婉意说出这一句后,短剑之招数处处辛辣,剑锋所及劲力爆满,钱笑雪的衣袖已破裂多处,终于划伤了手臂上的肌肤,殷红的血流溢了出来。
但她顾不得疼痛,因为眼前需要更多的精力与心思来应付,稍为不慎,下一招就会换来更严重的伤情……这样下去支撑不了多久的。
婉意戾笑着说:“我要在你身上划上几十剑,然后再给你个痛快。”
“你现在就给我个痛快吧!”钱笑雪乍然大声说。
婉意却并没有杀机,至少眼下是没有的,她要慢慢的折磨钱笑雪,等折磨到爽快了,才让她死在剑下……
钱笑雪咬紧牙关,也并不呼救,她要自己拼下去。
突然,婉意的短剑颤抖着攻击了过来,这一招看起来颇为诡异险恶,蜿蜒闪动,犹如毒蛇一般的灵活与迅急。
钱笑雪觉得这招有些熟悉,她在山伯传授过的剑招中见过,这一招好像是叫“灵蛇出洞。”
在江湖上,这并不算什么罕见新颖的招式,甚至会使的人有很多,只不过这招比较普遍,源头其实已失传了,仅仅是遗留下这样的路数,它的特点与变化让许多武学爱好者甚为青睐与喜欢,觉得很是实用,又辛辣又灵活又诡异又强悍。
这是进攻里常见的走势,唯一不同的是,每个使出它的人都赋予了自己的劲力与特点,让它并不同于纯粹大众化的章法。
比如婉意使出这一招来,就跟山伯所使的并不尽同,虽然招式上的特点与路数大致是相通的,但山伯的更加飘逸与巧妙,婉意的这一招却更加的辛辣与直接。
当初她还记得,与山伯学习时,自己并不知道怎么破解这一招,山伯先使出来,她没有破解就被打中了,后来山伯让她以此来攻之,则使出拆招的办法。
如今见到婉意的出剑,特点还是略有不同,她甚至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灵蛇出洞,但眼前局势太紧张,太紧迫了,她没办法多想,情急之下同时双掌并用,连闪带挫,攻守兼备,又反守为攻。
在这样险恶危急的局势,没有几个人敢强攻的。
钱笑雪却偏偏顶风而上。
她知道这样,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与破解之法,她并不愿放弃。
她骨子里的刚毅,让她不会认输,这婉意在步步紧逼,实在欺人太甚了,见到她那嚣张与高傲的神态,钱笑雪就觉得很是气忿。
“哧”的一声!婉意的短剑已斜刺而过,虽然挑穿了钱笑雪的左臂上的衣袖,却并没真正伤到它,钱笑雪的右掌迎过来,喝叱:“接招!”斜撩了起来,奔向婉意的双目。
这不仅吸引了婉意的心神,那一声喝叫,更有辅助的作用,但这一切都不过是钱笑雪的诱敌之招,她真正的杀手在下方,喊喝的同时,她在下方凌厉出脚。
她的脚法精湛,当年前一世的根基,脚上的功夫比手上的功夫更强悍,如今倒是帮了些她的忙了,婉意还没反应过来,胫骨已被踢中。
这一下可不轻,钱笑雪的这招攻其不备显然非常的成功。
“啊!……”婉意轻叫了一声,身子稍为趔趄了一下。
在最初她以为钱笑雪深不可测时,处处谨慎,未免错失了许多好机会,但后来,她又轻视了钱笑雪,没有真正摸清钱笑雪的底。
钱笑雪如今实在处于不循常规的阶段,时高时低的,一会儿出手稚嫩,一会儿却又有惊人之笔,早生了轻敌之心的婉意,再次为自己的错误估计付出代价。
钱笑雪迅速出招,使了个比较精妙的夺刃之法,配合着山伯传授过的妙招“山雨欲来”,趁机打掉了婉意手中的短剑。
短剑飞落到旁边,婉意被激怒了,娇声吼叫了一声:“钱笑雪,我要你的命!”
方才还是她倏忽大意了,此次她猛虎似的扑上来,在被逼急之下的声势是绝对惊人的。
钱笑雪知道,自己可不是她的对手,就算偶出奇招,但究竟功底欠缺,她忽然转身就跑。
“你跑什么!回来!”
钱笑雪却并不回头,更不停顿,大步狂奔了出去。
婉意拾起了短剑,就一路追了下来。
原本婉意的轻功比钱笑雪高明得多的,但无奈这岛上的地势,她完全不熟,木丛叠石交错路径复杂,这未免吃亏。钱笑雪一头奔入到附近的竹林,闪了进去。
婉意终于耐不住,飞纵而起,也窜入了竹林。
“别跑!钱笑雪,就算你逃到了天边,我今天也要你的命!”婉意气急了怒吼着说。
但等她一入竹林,却不知道自己就掉进了钱笑雪的坑了。
竹林里根本没钱笑雪的影子,她急急追寻下去,终于迷失在林中的阵法里。
此时听到外边传来钱笑雪的声音:“你就在里边待着吧,好凶的女人,煞煞你的狠劲儿。”
她方才虚晃一枪,看似跑到了竹林里来,其实一到边缘地带就绕出去了。
这个竹林里的阵法尽管她不熟,但毕竟经历过,后来又听山伯提到,所以知道在边缘外范围时并不会陷入到阵法的围困。
如此一来,就是想引诱婉意掉进这个坑来。
现在,她需要喘息之机,否则是抵不过婉意的。
她的手臂还在流血,伤口疼得很厉害,方才是在知道自己还能支撑的情况下,与婉意继续周旋了,但如今她清晰的认识到,这样下去凶险万分。
还是先保命要紧,意气之争放在后边。
诱婉意入了竹林阵,她长长松了口气,正想走回到山伯的宅院里,忽然抬头就望见山伯正斜靠在眼前不远处的树梢上。
他那身子随着树梢轻微的浮动,犹如飘忽在半空中。
他双手抱臂,脸上尽是不满的神色。
“师父……”钱笑雪呆了呆。
“我说丫头啊,你将这么个敌人给引进来了,我并不怪你,但这么个女人武功也不咋地,你连她都打不过,身为我的徒弟,可是有点丢人喔!”
钱笑雪也觉得好生委屈:“师父,她是殷山派弟子啊,武功难道还算差?我才练了两个月多嘛……”
山伯想了想,脸上随之释然,“嗯,你练武的日子是短了些,这倒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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