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朗轩轻抚着钱笑雪的乌发,眼神半刻都没移开过,对她娓娓诉说自己这些天的经历。
“我回去后事情很多,另外我母后又病了,就赶去雁都探望陪伴,我那个皇侄成天拿各种政事来烦我。”他无奈的摇摇头,“又不能真的不管。”
“为什么皇帝的政务要烦到你,你不是掌权的。”
“可我毕竟是他的皇叔,萧家的江山,当年我皇兄有所托付,我不能不管,他本身不是个勤政图治的皇帝,这些事他不愿做或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都来问我,许多政务让我代为处理。”萧朗轩沉默片刻,接着说:“母后的身体也日渐衰弱了,最近更加欠安,我就陪着她,在雁都皇宫住了好一阵都没返回辽州城。”
“怪不得呢。”钱笑雪点点头,表示理解。
萧朗轩继续道:“但之前我本是打算赶过来的,因为临时收到上令,得改道去一趟宾州办事,便派跟随我的肖钦先来给你送信,其实我很着急,暂时来不了,怕你等得心急,所以让人传个话,没想到他被那女子婉意给截下了。我在宾州办事很顺利,提早结束了行程,随后就立即转向山心岛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穿梭在她乌黑的发丝间,“现下我母后身子好转,在宫里调养休息,政务上几件大事我都替他拿了主意,暂时解决难题,我可不想又急匆匆赶回去,我要留在这里陪你一阵。”
“那好啊!”钱笑雪抿嘴微笑。
“笑雪,你真要等半年才离开么?”萧朗轩的眼神中除了疑问之外,还透着几分期许,似乎在期待着她的某个答案。
钱笑雪沉默了片刻,轻轻一叹,“半年不算长了,虽然我如今因师父的传授,功力增长许多,但总体还处于新起步阶段,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笑雪,我真的很想……你能跟我尽快回家去。”萧朗轩柔声说:“我在这儿,毕竟也住不久,虽然山伯岛主如今对我已无成见,愿让我留下来,但我不能抛下王府的事太久。”
“没事啊,你能住多久就多久,然后就先回去吧。”钱笑雪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等我到时去辽州城找你就行了。”
萧朗轩很想让她跟自己回去,不要就此分开,却知道无法说动她,沉闷片刻,又说:“你真的这么想学武功,其实我也很可以教你的,你将师父传授的心法记牢,往后便自己修练就行了啊,遇到不解之处问我。”
“你真的行吗?”钱笑雪扫了他一眼,秋波中渗着几分嗔笑。
“那当然。”萧朗轩正色说:“我虽不及山伯前辈的修为高深,但好歹……咳咳,也算是高手,这些修练门法也难不倒我。”
“你是高手,我有件事可得请教了,上次和魔君比武,为什么你会输掉?”其实是钱笑雪心中始终萦绕着的疑问,她却一直忘了问。
“那次绝对不是公平的较量!”提起之前的比武,萧朗轩愤愤未平,摇头说:“我当时原本是占据上风的,云宗墨并没有能力那么快就击败我,甚至根本无法打败我,那一瞬我体内出现异常,力气衰弱下去,心想着躲开,行动却迟缓了就是没躲开。”
“为啥会出现异常,究竟怎么回事。”钱笑雪好奇不解,“莫非是……他们在事先你体内做了手脚。”
“我觉得是,可我想不起什么时候被算计过。”萧朗轩的剑眉几乎拧成一团,“若被算计了我会觉察到的,每次吃的东西我也很小心,之前没别人接近过我,对我体内有什么举动。”
钱笑雪一时也想不明白真相究竟怎样,沉吟说:“唯一的可能是你吃的东西里下药,虽然你很小心,但他们放的并非毒药,你也不一定都能觉察呀,若像无魂水那般无色无味或比它药性更厉害的,你还是会着道儿的。”
萧朗轩星眸沉凝,“总之云宗墨行事欠缺光明,这笔账我真的很想找回来,再和他公平较量较量,我不信自己在正常的情境下会输给他,等我得空了,再去一趟帝云宫。”
“什么,你还去帝云宫,不行不行。”钱笑雪连连摇头,“帝云宫是他的地盘,那里凶险莫测,他身边什么令主啊护法啊长老的属下高手很多,如果云宗墨想对你不利,你应付不来的,凭我说……这件事就算了吧,今后咱们跟帝云宫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他们再招惹上门,便要回击,若对方不主动挑衅,别去和他们斗气。”
萧朗轩一笑,“怎么,你担心我了?”
钱笑雪嘟起小嘴,似嗔似笑的斜睥了对方,“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就是很正经的在说啊。”萧朗轩轻轻一拍:“你知道我的雪魄刀,可是花了很大代价才获得的宝刀,还落在帝云宫里,怎能不去取回来?在帝云宫险些让他们整死,我萧朗轩一辈子还没吃过这样的亏,有机会的话,帝云宫不能不去走一趟算算账。”
“行了行了,等我练成出师后,便和你一起去,你自己可不要轻易犯险。”钱笑雪想先稳住他。
萧朗轩却笑了,“你当我傻,上次吃得亏还不够么,就算想去,也绝对不会再自己孤身犯险,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他握起钱笑雪的手,“只不过我怀疑云宗墨的野心。”
“什么?”钱笑雪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云宗墨这个人,以及帝血门,从他们的言行中透露出来,他们想打主意,不仅仅是称霸江湖,甚至是整个雁凌国……”萧朗轩的语气越来越沉肃。
钱笑雪忽然想起来,在帝云宫时,澹台天泱见云宗墨,说到血祭大典时就提到了什么复国的事,她当时重点心思没放在这上,后来一连串的遭遇中也早就忘之脑后了。
她心底忍不住思忖:“复国,复的什么国?难不成这个云宗墨是前朝皇帝的后裔?”她忽然问萧朗轩:“雁凌国存在了多久,在雁凌国之前,是什么国存在着呢?”
萧朗轩似乎怔了怔,“你怎会问这个。”
“好奇而已。”钱笑雪一笑,“总不成一直雁凌国就是你们萧家的天下吧。”
萧朗轩沉吟了半晌,缓缓说:“以前在中土是云莽国势力最大,但存在得并不久,前前后后也就是五十余年,历经两朝皇帝,三十年国祚衰败,二十五年前彻底覆灭,我萧家掌权并该国号,至今也是二十五余载。”
钱笑雪喃喃的说:“云莽国,云莽国……”
她心底的念头一闪,觉得这个云宗墨定是云莽国皇室的后代,怪不得想复国,他若有此野心,今后的祸端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并没有对萧朗轩说,不知道怎么,心情比较忐忑,脑海中浮现了云宗墨的面容,他同样深情又温柔的声音,那眼神中却渗着几分邪佻。
最初见到他,她着实被他震撼了一下,可如今这感觉早已烟消云散了,只不过残留在心底的某种感觉仍是微妙的,尽管淡薄无比,却并未完全消失。
她本能地希望今后别和他再相遇了,萧朗轩也别和他们再冲突,最好今后云宗墨就安安分分待在帝云宫里,就当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又暗暗想着,复国谈何容易,就凭帝血门如今的势力,根本办不到,否则他们不会拖延如此之久,至今毫无行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萧朗轩果然并没立即离开,住在岛上陪着她。
前次山伯对他的印象不好,或者说对外人是带着排斥心情的,所以便有逐客之举,如今从他救了小孙女珊儿后,态度完全改善,甚至很热情的挽留他下来。
“萧兄弟,真的多谢你救了我孙女。”山伯点点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萧朗轩无所谓的笑了笑,“前辈别客气,正当我赶上这件事,前辈之前帮过我的大忙,救过我性命,我援手是应该的。对了,那个顾良峰是什么人?武功真的厉害,出手太猛。”
“多亏你来。”山伯呵呵一笑,“否则这个家伙真难缠,他的确武功极高,我单打独斗纵然想赢他,必会耗费巨大功力,若是你一个人,只怕根本斗不过他,咱们倆今天才算把他给制住了,他临走前一掌,是凝集我全部功力,纵不能将他给打废,至少能让他一年半载都恢复不了。”
“那么他……”
“他是以前我们的对手,也是个可怕的魔头,不知你听说过没,你还年青,可能未必熟悉他,绰号叫沥血魔,他的名气不及魔君大,身手却并不逊色,尤其在这多年困顿于天洞,修练之进境,能闯得出天洞,是他摆脱桎梏的突破。”山伯沉沉叹了口气,“若在以前,我是肯定能制服他的,如今他功力大增,我还真是没把握,多亏这次你来了。”
萧朗轩对顾良峰的确不熟,沥血魔的绰号似乎隐隐约约有所耳闻,却还是觉得陌生,只不过这次和对方激斗,对方的攻势之猛,实力之强悍,让他觉得比云宗墨武功更高。
这是他平生几未遇过的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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