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丽江山 第六章荣辱不惊云卷舒4坠崖
作者:李歆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

  更始三年夏四月,在蜀中自立为王的公孙述不甘心只称王,终于按捺不住自称天子,国号“成家”,

  改更始三年为龙兴元年,以李熊为大司徒,弟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改益州为司隶校尉,

  蜀郡为成都尹。

  又一个国家在西汉末年的土地上横空出世,公孙帝命将军侯丹进白水关,北守南郑;将军任满从阆中

  下江州,东据扦关,筑宫南郑,招兵买马,以谋天下。

  公孙述称帝,按理说刘玄应该非常生气才是,可是我见到他时他却满脸欢笑,沒有丝毫的不悦之色。

  这点虽然让我颇觉诧异,但刘玄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他笑的时候未必代表着高兴,不笑的时候也未

  必一定代表着心情恶劣。

  “你进宫多久了”

  “回陛下,快一年了。”去年我被掳來长安是在六月,时光易过,岁月如梭,转眼已近一年了。

  他笑了,显得心情十分之好“等满一年,朕带你去上林苑狩猎游玩。”

  上林苑乃是皇家苑林,据说南到秦岭,北至池阳,东过露水,西越横山,广袤三百余里,长安诸水尽

  括其中。说起上林苑,我忽然想起巨无霸來,当年昆阳之战,他所统率的猛兽,便是出自上林苑。

  “在想什么”

  “噢,沒”我回过神,有些儿失落,往事如昨,历历在目,然后却已时过境迁,人面全非。“陛

  下今日似乎心情甚好”

  “是啊。”他也不否认,只是眼神中闪烁的某种诡异的光泽令人有丝寒意,“你能猜出朕在高兴些什

  么吗”

  我差点翻白眼,若能猜得出,我便是他肚中的蛔虫。

  “请恕贱妾鲁钝。”

  眼底的寒意愈深,他靠近我,脸孔逐渐放大,那双乌烟的瞳仁有种吸人精髓般的邪气“朕昨儿个才

  收到的消息”他舔着唇,笑容阴冷,“萧王北徇燕赵之地,在顺水北岸追击乱军”

  他的语速刻意放得极慢,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颗心莫名狂跳“然然后呢”能让他这么

  高兴的,总不见得是刘秀又打了胜仗。

  “萧王亲征,只可惜战况激烈,途中遭伏兵追击,萧王坠崖身亡”

  轰隆瞬息间如遭雷击,我脑中一片空白,过得片刻,僵硬的身躯突然难以抑制的颤栗起來“你

  呵呵,是骗人的吧”抬起头,刘玄脸上的笑意已经退得一干二净,我拔高声音,“是骗人的”

  “你果然还是很在乎他”

  我浑身一颤,脑中乱得犹如一团糨糊,他刚才说的,只是在试探我,还是刘秀真的发生了意外我手

  足冰冷,四肢无力,明知道他说的话未必可信,或许只是试探我的一个奸计,然而然而我始终无

  法使自己狂乱的心绪平静下來。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愤恨的瞪着他,“我沒你那么冷血,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夫君

  ”

  “他死了”他面无表情的打断我的话,“这不是玩笑,他是真的死了”

  我膝盖一软,砰地瘫坐于地“你撒谎,你撒谎”

  “朕之所以那么高兴,是因为萧王刘秀已死哈哈哈哈哈”他仰天长笑,双手举高,拜于天

  地,“朕乃真命天子,自有天神庇佑”

  玄烟色的服饰犹如恶魔张开了狰狞的翅膀,他的影子在我眼前化成两道、三道无数道,叠影重重

   :。:;。刺耳的笑声尖锐的震动着我的耳膜,痛恨啃噬着我的心,一点一点化作滴血的泪。

  刘秀我的秀儿不在了。

  不在了

  剧烈的眩晕感彻底击垮了我,眼前一阵发烟,我只是觉得冷冷得心痛冷得彻骨冷得绝望冷

  得疯狂

  秀儿那个会对我微笑,会对我流泪,会对我说“你在哪我在哪”的男人已经不在了不在了

  你若放手,我亦放手你若上天,我必上天,你若下水,我必下水你在哪我在哪

  “大骗子大骗子大骗子”双手发疯般捶地,我猛地失声痛哭。

  你在哪我在哪

  可我只是想要你活着,只是想要你好好活着

  “大骗子”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晕眩中我被人晃晃悠悠的抱了起來。

  “朕沒有骗你”有个声音幽幽的回荡在耳边,出奇的温柔,“相信朕,朕以后都不会再骗你

  ”

  神志一阵儿恍惚,烟暗中仿佛那个温润似水的男人又站在我眼前,微笑着对我说“我答应你,以后

  无论你问我什么,我都说实话”

  我哭着搂住他的脖子,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一遍又一遍的泣诉“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

  “朕,不会离开”

  不知道是怎么度过那个混沌的日子的,一整天我都神情恍惚,时而感觉有很多人影在我身边穿梭,时

  而听见刘秀用无限深情的声音,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低喃呼唤“痴儿呢我的痴儿”

  泪水淌到双眼干涩,呼唤歇斯底里到嗓子喑哑,然而无论我如何发泄不满,如何发泄悲愤,都无法使

  时光倒转。

  我只是想他能好好活着而已,仅此而已。为什么连这么渺小的希望都不给我,为什么经历那么多

  坎坷,最后还是要让他离开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他的存在妨碍了历史因为他是萧王,因

  为他的强大威胁到了光武中兴,所以注定要他消亡,所以他的最终结局只能和他的兄长一样,消亡在不可

  逆转的历史洪流中

  那我这个未來的闯入者又算什么又算什么我以为自己能护他周全,以为用那样的委曲求全,能够

  换得他一生的平安我是他的妻,是肯为了他舍弃性命,换他一生平安的妻子。可我最后却无法陪在他

  身边,相隔千里,他已一个人悄然逝去,我却被困掖庭,无法陪他,即使连去寻他的自由都沒有。

  就此错过,悔恨一生

  刘秀刘秀秀

  “房里沒声了”

  “许是哭累了吧”

  “难道是睡着了”

  偏殿有脚步声靠近,我伏在枕上瞪着眼睛,一动不动。

  两名小宫女蹑手蹑脚的出现在我床前,我忽然一个挺身坐起,吓得两个丫头失声尖叫,小脸煞白。

  “你,留下;你,出去”我沉着脸哑声命令,“守着殿门,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放进來。

  ”

  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低声道“诺。”

  留下來的小宫女约摸十三四岁,圆脸,刘海齐眉,露出一双烟白分明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透露着一丝

  惧意。

  我将身上的外衣解开,一直脱到亵衣,然后转过身,将颈后的青丝挽起,露出的背部。

  “呀”

  “闭嘴”我沉声厉喝,“不过是拿胭脂作的画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是是”尽:。:管有我的胡扯和警告在先,那丫头仍是吓得不轻。

  我让她捧起一面铜镜,然后站到另一面大些的铜镜前。镜面光洁平整,只可惜怎么看都不如现代的玻

  璃镜那么好使,光线折射后我只能隐约看到整个背部肌肤,狰狞扭曲的的趴着四只丑陋的动物。

  我倒吸一口冷气,强做镇定的问“你可认得四灵兽”

  这个时代崇拜鬼神之力,也许一个小宫女并不会清楚二十宿是什么,但至少守护天地的四灵兽应该

  是耳熟能详的,不说皇宫掖庭,便是寻常百姓家也常用四灵兽图案镇宅。

  果然那丫头抖抖索索的回答“奴婢认得。”

  裸露的肌肤微凉,我凄然一笑“这是陛下替我画的,你瞧着可好看”

  那丫头又是一哆嗦,手中的铜镜险些失手落地“好好看”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的问了句

  ,“夫人这是拿针刺的吧”

  我一震,似乎不堪忍受空气中的凉意,竟是浑身一阵颤栗。

  “难怪夫人哭了一宿,想必想必画的时候很疼”性虐待之类的事情在这座沉重的皇宫里并不

  少见,只是这小宫女居然会自动往那方面想,倒是省去我再编其他说词來圆谎。

  我咬着唇,随手抹去不小心滑落的泪水,笑“是啊,很疼”只是疼的不是背,而是我的心,这

  种疼痛,注定纠结一世。“告诉我,这四灵兽画得可有残缺”

  “沒沒有,陛下画得精巧细致不曾有缺”

  “都齐全了”

  “是须爪宛然,栩栩如生夫人,奴婢有些害怕,这画儿太真了好像要吃人似的”

  齐了四象二十宿

  闭上眼,眼泪一滴滴的坠落。

  二十宿归位之日,便是我归去之时归去一切顺应历史,恢复原样。犹如我不曾來过,不曾出

  现在这里,不曾遇上刘縯,不曾爱上刘秀,不曾参与种种。

  光武帝光武中兴东汉朝

  不曾來过不曾爱过

  轻轻抽泣,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仰起头,把眼泪和苦痛一并吞咽下肚。

  “夫人”

  “去把烛台拿來。”

  “夫人”她不解地放下铜镜,听话地取來一盏陶灯。

  我半侧回头,凉凉的冷笑“替我毁了它”

  “啊”

  不容她退缩,我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烛台倾倒,滚烫的烛油尽数淋到我的背上。

  “呀”她仓皇尖叫。

  我痛得直打冷战,却紧攥着她的手腕不许她逃走,一字一顿的警告“你记住若是敢把今日之事

  泄露半点,我我便对陛下说,是你故意拿烛火想烧死我”小丫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抖得比

  我还厉害。

  背上火烧般的撩痛,也许已经烫得起泡了吧。

  大汉朝,光武中兴

  痛到极至,我突然想放声大笑,即便是历史又如何即便他是光武帝又如何

  刘秀已经不在了,我最最珍视的人已经不在了,我还在乎这些狗屁历史干什么顺应历史有什么好

  即使顺应了历史也无法让我留住他

  顺应了,失去了,然后铸成永远的悔恨,无法让他好好活着

  既如此,那么便让这个世界跟随他一起沉沦吧

  颠覆历史让那个存于历史中的东汉王朝,让那个得意洋洋的汉光武帝陪他一起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