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丽江山 第一章身无双翼舞空华2聚首上
作者:李歆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

  建武元年岁末,在一片苍茫寂静的雪色中,有这么一支庞大的车马队伍,行色匆匆的在暴风雪中蜿蜒

  而行。

  领队的除了侍中傅俊,还有原玄汉更始王朝的西平王李通。两年多不见,李通见老了许多,原本清俊

  的脸容成熟中增添了几许沧桑,刘伯姬与他站在一块儿,反显得像个明媚少女,一如我初见她时的娇艳模

  样。

  这对夫妻在人前相互交流并不多,然而每每眉眼传神之际,两人相视而笑,淡定中皆带着一种和谐的

  默契,让人见之心生暖意。

  想当初刘家兄弟姊妹六人,高堂尚在,合家融融,那是怎样的温馨光景转眼物是人非,到如今刘秀

  身边的骨肉至亲最终只剩了一姐一妹。

  刘秀性柔重情,对于亲人的维护之心,从我刚认识他起便早已知晓得一清二楚。历经劫难后,他比任

  何时候都看重他的家人,所以刘黄、刘伯姬两姐妹未到雒阳,傅俊便已把刘秀的诏书带去了南阳。

  汉代的侯爵封号向以县称为名,刘母樊娴都的娘家乃是湖阳县,所以刘黄被封为湖阳公主,刘伯姬则

  为宁平公主。

  刘秀让湖阳公主与宁平公主转道淯阳一同來接我前往雒阳,按理说是把我的地位看得和这两位姐妹一

  样重的,可偏偏两位公主的封邑都很轻易的便赐予了,唯独我的身份,仍是模糊不清的。

  我沒有明确的身份,所以这一路上,包括傅俊在内,全都含糊其意的称我一声“夫人”。我是他贫贱

  时娶的妻子,若按平民的称呼,这声夫人代表的含意便是“刘夫人”,是指刘秀之妻。但现在他早已不是

  普通百姓,对于雒阳城内,高居南宫却非殿龙座上的建武帝而言,这一声“夫人”或许代表的就只是掖庭

  三千宫人中的一名姬妾。

  仅此而已。

  闭上眼假寐,脑袋随着马车颠晃而不时左右摇晃着,这些天我始终呈现在一种懵懂状态,其实有些道

  理细细琢磨起來并不太困难,但我潜意识里偏偏不愿深入的去探究思索。既然阴识说把一切都交给他來处

  理,那么就交给他來处理吧。我相信他能干得比我好上十倍,既然他这么有自信,便说明事情还沒有发展

  得太过糟糕。

  我并不在乎皇后的虚名,皇后也好,夫人也好,对我个人而言实在沒有太强的诱惑力。能让我在意的

  ,只是刘秀的态度。他现在是怎么想的他打算要怎么安顿我又或者怎么安顿那个已经给他生养了孩子

  的郭圣通

  明知不该在意这种无谓的琐事,理智很清晰的告知自己,应该学会漠视一切。漠视郭圣通,漠视刘彊

  ,甚至漠视刘秀。无爱便能无恨,那样我才能活得潇洒,活得快乐。

  然而想和做是两回事,理智和感性同样也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区别在于无爱

  要我不恨他很容易,要我不爱他很难,所以我始终达不到心:。:如止水,视郭圣通为无物的境界。

  车队抵达雒阳城时,已是腊日的前一天,腊日需举行大规模的驱鬼避疫和祭祖祀神的仪式。在汉代,

  人们对腊日的重视程度,远远要超过除夕与新年,就好比在现代信奉基督教的教徒对圣诞节的重视,远胜

  公历元旦一样。

  傅俊将我们一行人安顿在宫外,然后自行进宫交差复命。沒多久,宫里传來旨意,言道皇帝陛下即刻

  宣见却非殿。刘黄、刘伯姬两姐妹甚是兴奋,那头旨意刚下,她俩便开始着忙起梳妆打扮。

  罗衣是新裁的,首饰非玉即金,人才刚刚下榻驿馆,赏赐的御用之物便不断送了來,摆满了整整一间

  厢房。

  送礼的官吏沒细说哪些是给公主的,哪些是给我的,赏赐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堆得比人还高,琳琅

  满目,晃花人眼的同时压得我有种透不过气來的窒息感。

  刘伯姬嫁与李通后,虽曾做过平西王王后,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担了个虚名,跟着李通一路颠沛流离,

  她的王后生活其实过得并不风光。刘黄则更不用说了,她在蔡阳守着那三间破瓦房,带着刘章他们三个小

  侄子,生活过得更加艰难,常常入不敷出,时不时还得仰仗乡邻接济度日。

  那些珍宝财物,奢侈得非常人可以想象,刘黄与刘伯姬两个被这从天而降的天赐之物所震慑,激动惊

  喜之余除了羡慕称赞,竟是讷讷得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來。

  这也算得是人之常情吧,若非我待在长安长乐宫中一年有余,见惯了这种珠玉奢华,只怕此刻也会惊

  讶得迷失自己。

  只是难道做了皇帝的人,都会习惯于这种帝王奢华

  挥金如土的刘秀,还是不是当年那个我熟悉的自食其力、节俭养家的男人

  “这支玉钗很适合你。”刘黄挑了一支貔貅饰雕的玉钗递给我,微笑中带着一种鼓励。

  我明白她的用意,却仍是摇头拒绝。我向來不喜欢佩戴饰物,嫌那种东西顶在头上,笨重累赘,稚幼

  少女时如此,婚后为人妇亦是如此,现如今也实在沒必要为了讨好谁而特意装扮。

  “三嫂。”刘伯姬见状放下试穿的衣物,不悦的皱起眉头,“等会儿便要应召进宫,你难道打算就这

  副样子见我三哥你难道不知人人都传那郭圣通年轻貌美,妖娆多姿,你这样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叫我

  三哥见了,是能多博得他的一丝怜惜还是愧疚”

  我心中一痛,刘伯姬果然不愧为刘伯姬,字字句句,一针见血,犀利如刀,竟是丝毫不留容我装傻的

  余地。

  我笑得尴尬,或许这个笑容在她俩眼中,比哭还不如。

  这下子,就连刘黄也敛起笑意“弟妹我在这里喊你一声弟妹,你该明白做姐姐的对你的一番良苦

  用心。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天经地义之礼,按理你是正娶,郭氏乃为偏纳,嫡庶之分再明了不过。但是

  文叔眼下已是九五之尊,这两年你一直留在新野娘家,你都不知道他在河北吃了多少苦,那可真是九死

  一生他在最困难的时候,收了郭氏,留:。:在邯郸温明殿相伴,然后有了后嗣。弟妹,你该明白,以文叔

  的性子,那是个最心软和善不过的人,郭氏陪伴至今,从邯郸跟到了雒阳,仅这份情”

  “别说了。”我哽咽,胸口郁闷得像是要炸裂开。当初我以阴戟之名随刘秀持节北上,除了那些一同

  前往河北的部将,旁人并不知情。

  “你”

  “姐姐,求你”泪水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的溅在手背上,我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唇瓣不住的哆

  嗦,“你们的好意,丽华心领了。”

  刘黄与刘伯姬面面相觑,最终两人无奈的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随你吧。”刘黄满脸忧色,“进宫以后,若是那郭氏为难你,你可千万别性急乱來。这里不比当年

  在南阳”

  我含泪愣住,郭圣通会为难我

  这样弱智的问題我从來就沒想过,我真正在乎的仅仅是刘秀的心,除了这个,管她郭圣通爱怎么蹦跶

  ,都和我沒关系。她要真是这么幼稚无知,敢公然跑我跟前使这样的小心眼,那我只会替自己感到庆幸,

  替刘秀感到悲哀。

  若她真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我更加不会把她放在眼中。

  “这么爱哭的三嫂可不大像以前我景仰欣羡的阴姬丽华了。”刘伯姬一手搭着我的肩膀,一手用帕子

  给我拭泪,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小声嘀咕,“她若敢欺你,以你的身手自是吃不了亏的,但大姐说的也极是

  有理,有时候身手再好,也比不上心眼好使。”

  我微微一凛,这点道理我早已明了领悟,但是能从刘伯姬嘴里说出來,却让我不得不惊讶她的成熟转

  变。

  果然,这两年不单只我,为了适合环境,每个人都在成长,都在改变。

  为了去见自个儿的皇帝兄弟,刘黄与刘伯姬皆是刻意打扮一新,然后欢欢喜喜的踏上前來迎接的軿车

  。

  从北边的玄武门进入南宫,一路经司马门、端门、却非门,最后停在了却非殿正门。掀开车帘,从车

  上下來,抬头远眺绵延的层层台阶,犹如望不到头的天梯一般,令人望而生畏。高耸巍峨的却非殿仿佛矗

  立在云端,虽已站在殿前,却仍让人有种可望而不及的疏离感。

  刘家姐妹已经在小黄门的带领下,拾阶徐徐而上,琥珀见我默不吱声,小声的提醒“夫人。”

  我这才深吸口气,带着一种难言的惆怅与惘然,慢腾腾的踩上石阶。越往上,心跳得越快,脚下的石

  阶一级复一级,似乎永远到不了头。只要一想到刘秀就在这层层石阶的顶端,似乎连四周的空气都被抽走

  了一般,爬了沒几级,我便感到手足一阵冰冷无力,竟是膝盖打颤得再也抬不起來。

  “夫人”琥珀低呼一声,急忙伸手扶住我。

  我凄然一笑,微微喘气“我是不是特沒出息”

  琥珀使劲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