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丽江山 第二章执手飘零漫羽霞4许氏
作者:李歆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

  阴识随着贾复、刘植等人领兵南击郾城,据闻已迫使更始帝敕封的郾王尹遵投降,颍川郡逐步重

  回建武汉朝掌控。

  阴识不在身边,令我有种失去臂膀的惶然,幸而阴兴官封黄门侍郎,守期门仆射,平时出入掖庭

  的机会反而增多,碰上一些不是太紧急的信息传递,也无需再使用飞奴。

  转眼到了五月,刘秀百忙之中,偶尔來后宫转悠,总会含蓄的提及立我为后的事情,我支吾着不

  答。然而立后之事属于国体,牵扯甚广,已非刘秀一人能控制。百官上疏,急切之心比皇帝更甚,无

  形中将立后之事推到了一个无法再拖延的境地。

  郭圣通在这段时间深居简出,以安胎之名,躲在寝宫内几乎从未再露过面,无论立我为后的舆论

  宣扬得有多沸腾,在她那边,犹如一片宁静的死海,丝毫不起半点涟漪。

  越是如此,我越觉心惊。

  许是我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我就是无法安下心來,把她的沉默单纯的想象成认命。

  我在长乐宫中见识到的一幕幕后宫之争,均与朝政息息相关,那些暗潮,汹涌、隐讳却又透着残

  酷。难道如今换成刘秀的南宫,从外到内,从内到外都已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和谐的新环境,所以这

  里不再存在士族利益驱动,不再存在权利纷争,不再存在政治矛盾

  难道当真是我神经过敏,搞得风声鹤唳,太过杞人忧天不成

  “贵人。”大清早,琥珀神色紧张的匆匆而至,附耳小声,“郭贵人一路哭哭啼啼的往西宫來了

  。”

  我脊背一挺,露出一丝兴味“哦”

  话音未落,抽泣声已经从打老远传來,我仰着脖子往门外张望了眼,沉声“让她进來。”

  “诺。”

  琥珀应声才要出去,我突然改了主意“慢还是我亲自去迎她。”

  搁下笔墨,我敛衽整衣,慢吞吞的往殿外走去,快到门口时,我加快脚步,装出一副匆忙焦急之

  色“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的郭圣通容颜憔悴,妆未化,发未梳,小脸苍白,双目红肿,楚楚可怜。她身上衣着单薄,

  愈发显现骨架纤细,小腹隆耸。五月的天气虽透着暑热,可早晚仍是微凉,她一个孕妇,大老远的顶

  着朝露跑到我这里,又是颤栗,又是落泪,那副凄楚模样,狠狠的撞击上我的心房。

  那一刻,我险些把持不住,下意识的伸手扶她“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郭圣通不待我伸手去扶,忽然双膝一软,跪下噎然“郭氏督管不力,特來请罪。”

  这么突如其來的一跪,让我原本泛起迷糊的脑子猛地一凛,急忙招呼左右侍女拉她起來“郭贵

  人这是说哪里话,这般大礼谢罪,可将阴姬搞得诚惶诚恐了。”

  &:。:nbsp;郭圣通一脸尴尬,布满血丝的大眼睛里含着怯生生的泪意,羞涩的支支吾吾“的确是妾身的过

  失,陛下陛下上月临幸嗳,妾身有孕在身,不方便侍寝所以陛下幸了妾身宫中一名

  侍女,只是万万沒想到居然因此做下龙胎。这这事虽说不违礼制,但事出仓促,终

  究是妾身督管不力,这事若早禀明姐姐,也至于落得现在这般尴尬。姐姐,你看那许氏虽出身微

  寒,毕竟已有身孕,能否先置她个名分妾身年幼无知,不敢擅作主张,心中惶恐,唯有赶

  來向姐姐请罪了。”

  我脑子里呈现一片空白,双目失了焦距,唯见眼前那一点樱唇不住的开启闭合。

  “姐姐恕罪,饶了许氏吧。”她一边落泪,一边哀恳的再次欲向我下跪,“她素來乖巧懂事,陛

  下陛下也很喜欢她的”

  我退后一步,停顿了下,又是退后一步,仰头望天,天空碧蓝一片,万里无云,旭日初升,骄阳

  似火。然而我却一丝一毫的暖意都感觉不到,琥珀从身后悄悄扶住了我,我低下头,冲郭圣通笑了下

  “郭贵人言重了,这原是喜事,何故自咎”

  “姐姐”

  “郭贵人也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琥珀,你亲自送郭贵人回去,好生安

  顿。郭贵人若有个闪失,我可如何向陛下交代至于那位许氏待陛下定夺吧。”我笑望着郭圣通

  ,心里在滴血,面上却不得不笑若朝霞,“贵人莫急,你不也说了,陛下是喜欢她的,如今她又怀了

  子嗣。陛下自然不会亏待了她,贵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郭圣通微微愣神,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困惑之色在她脸上一闪而过。须臾,她敛衽行礼“

  那妾身先告退了。”

  “郭贵人好走。”我笑着相送至殿门,眼睁睁的看着琥珀领着一干西宫侍女黄门送郭圣通走远,

  而后眼前一烟,扶着门柱的手缓缓垂下,瘫软的身子也逐渐滑到地上。

  “贵人”宫里的侍女吓得赶紧把我扶了起來。

  一通忙乱,他们七手脚的将我抬到了宫里,我呆呆的躺在床上,四肢无力,脑袋像是刚被一辆

  重型坦克碾过,思维彻底碎成齑粉。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里响起一阵窸窣的细碎脚步声,我忍着头痛,闭着眼哑声问“见着了”

  室内静了下,隔了好一会儿,琥珀低低的应了声“嗯。”

  “那么是真的了”我倏地睁大眼睛,顶上的承尘陡然间仿佛突然降低许多,罩在我头顶,

  压得我喘不过气來。

  琥珀不吱声,过了片刻,突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你哭什么这有什么好哭的”

  “奴婢心中惧怕”她缓缓跪倒在我床头,掩面抽泣。

  “你怕什么”我明知故问。

  “贵人,你若想哭便哭吧”她突然放声号啕,“现在的贵人一点都不:。:像以前在家时的姑娘了,

  以前姑娘生气了,想打便打,要砸便砸。奴婢虽然很怕姑娘发脾气,但更怕看到现在这样的贵人

  。”

  “你怕我”我侧过头看她,她肩膀微微一缩,眼神闪躲的瞟向一旁,我冰冷的说,“我有什么

  反应,这沒什么好奇怪的,值得奇怪的是你为什么要帮着别人瞒着我。”

  琥珀猛地一颤,脸色大变,面如土色,哆嗦道“贵人”

  “你不可能倒戈相害于我,但你分明却是有事隐瞒了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轻轻笑着,一

  滴泪珠慢慢自眼角渗出。

  “贵人”她咬着唇,突然重重的磕下头去,“贵人饶了胭脂吧。”

  “嗯”我未听明白。

  “胭脂也是个苦命的人,当初她跟着贵人颠沛流离,九死一生,望贵人念在往日主仆一场的情分

  上,高抬贵手,别别对她她虽然人在郭贵人宫里,心里其实还是向着贵人你的。贵人贵

  人胭脂不是要与贵人争宠,真的不敢动那心思”

  “胭脂”我反问。

  琥珀泪流满面。

  “胭脂”我从床上坐了起來,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她,她瑟缩的退后,“胭脂”

  “姑娘不要抛下奴婢”

  脑海里猛地响起一声尖厉的惨烈呼喊,我浑身一颤,犹如被人劈面打了两耳光,火辣辣的刺痛。

  “姑娘不要抛下奴婢不要抛下奴婢不要抛下”

  耳蜗内如雷声震动,我呆若木鸡的痴痴念道“胭脂胭脂”琥珀哭声响亮,我冲动的一

  把攥住她的手腕,目中充血,“许氏”

  她又惊又惧,哽咽着点了下头,我手指一松,颓然撒手。

  怎么会是她

  怎么会是胭脂

  “姑娘不要抛下奴婢”

  “姑娘不要抛下奴婢”

  对不起,胭脂我沒办法带你走

  你服软屈降吧,以你的身份新军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可是兴儿,我不能不带他走,以刘縯的叛逆行为,那是满门抄斩的重罪,兴儿落在官兵手里

  ,必死无疑

  “啊”仰天嘶吼,满腔的悲愤最终激化成一声悲鸣长啸。我从床上跳起來,疯狂的砸着房间

  里的每一件摆设。

  其他侍女闻声而至,纷纷惊恐万状,想阻挡却又不敢靠近我。琥珀伏在地上,哭得完全成了个泪

  人儿。

  我只觉得满心的痛,满心的悲,满心的创痕累累。

  最终,房内的所有物件尽数被我砸光,面对着满室的狼藉,我赤着脚,气喘吁吁的站立在冰冷的

  地砖上,羞愤的眼泪无声的自脸颊滑落。,。